一、寒:
那寒,深秋初冬的连云港的寒,不是北国那种干裂的、劈头盖脸的冷,而是带着黄海的水汽味的、慢条斯理的清凉,一丝丝、一缕缕,像从云台山的石缝里渗出来,又从古海州的旧河道里漫上来,更像从花果山水连洞内喷出来的阴冷。这寒气渗进树叶的脉络让其枯黄,也漫上行人的衣襟让其锁肩,更是通透着海海州古城的每个角落让其静寂。
二、树:
那树,是最先懂得时序更迭的。市区苍梧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褪尽了夏日里肥硕的绿,剩下嶙峋的枝干擎着一树斑驳。叶子是深深浅浅的褐与黄,边缘蜷曲着,像被火舌轻轻舔过,却无焦灼气。风来时,它们并不急于纷纷坠落,只矜持地、一片两片地旋着,只表现着一种成熟又安详的飘摇着。偶尔砸在你的车窗上,像是一位美人的面庞贴着玻璃向车内看,被风轻轻一吹便又以懒而雅的姿态离场。一些古老的树枝在大一点的风里发出空空的、木质的轻响,是这季节特有的注脚。
三、水。
那水,是连云港的魂灵。盐河与西盐河,这两条穿城而过的玉带,到了这时节,也沉静了下来。水流变得迟缓、凝厚,仿佛不是向前流淌,而是在原地深深地沉淀着什么。每天从早到晚的钓鱼人从不间断,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走了另一波又来另一波。河水是那种带着青灰底子的绿,冷冷的,幽幽的,静静的,映着两岸黄柳窈窕的倒影,又被偶尔掠过的水鸟啄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细腻的皱纹。
这便是连云港的深秋初冬了。与其说它正在对春与夏进行着庄严的谢幕,还不如说这是对春与夏在进行着静默的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