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古今谭概》三则媚奢轶事二叹
文/任明奇
冯梦龙在《古今谭概》中录得嘉靖朝严氏父子与尚书王天华的数则轶事,无外乎 “肉双陆” 之献、“华马” 之屈、“香唾盂” 之奉。寥寥数笔,未置褒贬,却将朝堂之上的丑态与奢靡勾勒得触目惊心 —— 读罢掩卷,唯有两叹:一叹王天华之媚,骨软筋麻,全无气节;二叹严氏父子之奢,穷极荒淫,终招祸殃。千古兴亡,皆藏于这一桩桩看似荒诞的轶事之中。
王天华之媚,媚得毫无底线,媚得令人作呕。身为尚书,本是朝廷命官、士大夫表率,却在权倾朝野的严世蕃面前,折损风骨,甘为奴仆。严世蕃一句戏呼 “华马”,他便即刻伏地,甘愿做胯下坐骑,将士大夫的尊严踩在脚下;为投其所好,他别出心裁打造 “肉双陆”,以三十二名美女作活棋,供严世蕃博弈取乐,视人命如玩物,视礼义如敝履。甚至在严世蕃以婢口承唾、行 “香唾盂” 之奢举时,他亦趋之若鹜献媚附和,全无半点羞耻之心。
这份媚,是极致的投机。嘉靖朝后期,严氏父子掌权,党羽密布,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王天华无科举正途出身,无深厚家世根基,在官场夹缝中求生存,便将 “媚” 当作进阶的阶梯、自保的盾牌。他以为投其所好便能攀附权贵、稳固官位,却不知这种毫无底线的讨好,早已将自己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他所求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依附权贵的镜花水月,最终随严氏倒台而烟消云散,只留下 “媚骨” 二字,被后世耻笑千年。
严氏父子之奢,奢得穷凶极恶,奢得自掘坟墓。严世蕃吐唾,有美婢张口承接,精准及时,号称 “香唾盂”;其溺器,以金银铸妇人之形,中空粉衣,以私体受溺,荒唐至极。王天华所献的 “肉双陆”,锦罽织棋,美人充子,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只为博严世蕃一时之乐。这般奢靡,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嘉靖朝上层统治阶层腐朽堕落的缩影。
严嵩、严世蕃父子身居高位,不思辅佐朝政、体恤百姓,反而沉迷声色、挥霍无度。他们以权谋私,敛财无数,将国库民财化作自家的珍玩奢物,将朝堂权柄化作寻欢作乐的资本。“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靡费无度的背后,是对民生的漠视,是对朝政的荒废。严世蕃自以为权势滔天,可肆意妄为、享乐终身,却不知天怒人怨、众叛亲离。这份极致的奢靡,终究引来了覆灭的恶果:嘉靖四十四年,严世蕃以谋逆、通倭之罪被斩于市,家产尽数抄没,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珍奇玩物皆归国库;其父严嵩被削去官职,削籍为民,最终在贫病交加中孤独死去,昔日权倾朝野的严氏家族,顷刻间分崩离析,风光不再。那些曾经的奢华盛景、荒唐乐事,终成一场空幻闹剧,落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
王天华之媚,是小人的苟且之态;严氏父子之奢,是权贵的覆灭之因。二者相映成趣,道尽了封建王朝末期的官场丑态与统治危机。士大夫失节,则朝堂无正气;掌权者奢靡,则天下无安宁。冯梦龙将这些轶事辑录成册,并非仅记一时笑谈,而是以史为鉴,警示后人:媚上者必失其本,奢纵者必亡其势。
千年过去,世事变迁,可其中的道理却从未过时。做人当有风骨,不可为权势折腰、为利益失节;掌权者当守初心,不可耽于奢靡、漠视民生。一叹王天华之媚,叹其失节之耻;二叹严氏父子之奢,叹其纵欲之祸。这两声叹息,既是对历史的感慨,亦是对当下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