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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别梦多 榜眼认证作家
任明奇,浙江乐清市精益中学语文教师。市模范班主任,市优秀教师,市优质课一等奖获得者,喜爱文学,偶有诗、词、歌赋、文产生。崇尚孔子、亚里士多德的那种教学氛围:和谐而不失威严;喜欢苏霍姆林斯基的教学策略: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把学生当作平常的人对待,砖有砖的用途,梁有梁的作用。信奉“野蛮产生野蛮,仁爱产生仁爱”的执教名言,以身作则好为人师,衷爱教育这一行 。

回忆我的父亲(九)——送菜 文 / 任明奇

随笔散文随笔2026-4-30 10:29 阅读 10 评论 0 热度 1

回忆我的父亲(九)——送菜
文 / 任明奇
父亲是个把日子种在土里的人。
老院屋后那一大片空地,新院墙根下那一溜边角,都被他拾掇得像模像样。院里立着几株老榆树、老槐树和香椿树,那是父亲的“老伙计”,长得极旺。春风一吹,时序就像听了父亲的号令,次第登场:先是榆钱串串垂落,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接着槐花缀满枝头,白得像压了一层雪;最后香椿芽顶着红尖冒出来,那是脆嫩鲜香的头茬。
父亲每日早晚必去巡视,背着手,弯着腰,像检阅一支整齐的队伍。他看菜又长了几寸,看榆钱、槐花开到正好,看香椿又添了几枝新尖。哪怕只是一棵草的枯荣,他都看在眼里。
菜是吃不完的,应季的榆钱、槐花、香椿也摘不尽。母亲便拣最鲜嫩的青菜,捋下早春的榆钱,采撷晚春的槐花,掐下最嫩的香椿芽,东家一把,西家一捆,播洒着他们的善良朴厚。
而我们兄弟回家,是父母最隆重的节日。
每次返程,车的后备箱总被塞得满满当当。青菜、萝卜、黄瓜、豆角堆得快顶到车顶,翠绿的叶子从缝隙里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招摇;袋装的榆钱、槐花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捆好的香椿飘着独有的清苦香气;有时还捎上夏日晒好的豆瓣酱——那豆瓣裹着阳光,咸香醇厚,是别处寻不到的味道。那是母亲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心意,也是父亲在这个季节里能给出的最体面的礼物。
父亲站在一旁,通常不多言语,只是笑着。那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连深深的皱纹里都舒展开了满足。
若是我们久不归家,父亲便急了。他开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让母亲坐在身旁,“突突突”地一路驶向县城。二十里路,风里来,雨里去,从未间断。到了楼下,他便打电话叫我们下楼取菜。
每次见他,都是一身风尘,像刚从岁月的土里钻出来的人。身子微微发颤,手背上青筋凸起如蚯蚓,可搬菜的动作却依旧利落。
他一边搬,一边絮絮念叨:“刚摘的槐花,焯一下凉拌最香;香椿炒鸡蛋,你们小时候最爱;还有你娘晒的豆瓣酱,就着热馒头,比什么都下饭。”
我们心疼,也嫌麻烦,劝他:“集市上什么菜没有?十块钱能买一大堆,这么远跑一趟,油钱都不够,路上还不安全。”
父亲便有些讪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低声说:“自家种的,不打药,好吃;槐花香椿都是现摘的,新鲜;你娘的豆瓣酱,外面买不着这个味。”
后来母亲悄悄告诉我一件事,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有一回父亲开着三轮车,开着开着竟睡着了。车子歪歪扭扭在路上“画龙”,幸亏路边一棵大杨树挡着,才没翻进沟里。
我听了,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父亲自年轻时就容易嗜睡,坐着坐着便能盹过去,我们只当是他的习惯,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却从没想过,那或许是身体早已发出的求救信号。如今才明白,那是脑梗的前兆。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父亲已经走了。
父亲走后,老院新院的菜地渐渐荒了。
没人翻土,没人播种,更没人浇水施肥。院里的榆树、槐树、香椿树,也再无人打理,母亲也没了心思晒豆瓣酱。只有去年落下的菜籽,自己发了芽,长了叶,开了花。
早春的榆钱、暮春的槐花,再没人采摘,簌簌落在地上,铺成薄薄一层。青菜开黄花,萝卜开粉白花,一片连着一片,开得热热闹闹,却透着一股子荒凉。母亲叹道:“你看这菜,没人管,反倒开得这么旺;那榆树槐树,今年比往年开得还盛,就是没人摘了。”
我站在地边望着,忽然觉得,那些花一朵一朵,都像极了父亲的笑脸,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还能闻见当年榆钱的清甜、槐花的淡香、豆瓣酱的醇厚。
一想起父亲送菜的旧事,心里便酸酸的,喉咙发紧。那时总觉得他多事,如今才懂,那一趟趟颠簸的三轮车,那一车车沉甸甸的蔬菜,那带着露水的槐花榆钱,那一罐罐鲜香豆瓣酱——哪里只是吃食,分明是父亲的心。
他把心血一点点种进土里,看它们发芽、生长,再亲手摘下、装好,送到儿子们手上;母亲也把无尽的牵挂,晒进每一勺豆瓣酱里。路上的辛苦、奔波的风险,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他心里,亲情从来不能用金钱衡量。十块钱能买很多菜,却买不来父亲亲手种下、亲手送来的心意,买不来母亲豆瓣酱里藏着的牵挂,更买不回那些浸在榆钱、槐花里的童年时光。
菜花依旧开着,黄的、白的、粉的,在夕阳里闪着微光;榆钱谢了又发,槐花落了又开,香椿树依旧按时抽出新尖,循着时节依次登场。可那个弯腰检阅菜畦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我蹲下身,掐一朵菜花,摘一片嫩香椿,放在鼻下轻闻。味道淡淡的,涩涩的,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槐香与榆甜,像极了父亲身上的气息,也像极了母亲豆瓣酱的余味。视线渐渐模糊,那个笑着站在风里、看着我们吃菜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墙角那根粗长竹竿还立着,顶端绑着镰刀的竹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那是父亲摘槐花、捋榆钱的帮手,如今成了最沉默的见证。不远处石榴、枣树、柿子树枝繁叶茂,去年秋天果实沉甸甸挂满枝头,却再无人能与他分享收获的喜悦。
物是人非,每一件旧物都刻着他的痕迹,每一处景致都在诉说他无声的牵挂。可时光不会倒流,我永远失去了与他并肩站在菜地边的机会——再不能看他弯腰巡视,再不能听他絮叨家常,再不能笑着接过他亲手送来的菜。
唯有这些开不败的菜花、抽不完的香椿,还在岁岁年年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等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世上最让人追悔的,莫过于此。
风吹过,菜花摇曳,我仿佛又看见父亲开着三轮车,满脸风尘地停在楼下,笑着递给我一袋带着露水的青菜。
爸,这菜,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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