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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明奇，浙江乐清市精益中学语文教师。市模范班主任，市优秀教师，市优质课一等奖获得者，喜爱文学，偶有诗、词、歌赋、文产生。崇尚孔子、亚里士多德的那种教学氛围：和谐而不失威严；喜欢苏霍姆林斯基的教学策略：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把学生当作平常的人对待，砖有砖的用途，梁有梁的作用。信奉“野蛮产生野蛮，仁爱产生仁爱”的执教名言，以身作则好为人师，衷爱教育这一行。

马背上的史诗：中国历史与文学中的名马叙事及其文化象征

七律百家杂谈2025-11-17 08:40 阅读 89 评论 0

马背上的史诗：中国历史与文学中的名马叙事及其文化象征

文/任明奇

摘要

中国历史典籍、文学作品、民间传说与现代艺术中，名马始终是承载文化记忆的重要符号。赤兔马的战场本色与演义重构、乌骓马的主仆忠义与传说流变、的卢马的命运隐喻与文学升华，辅以昭陵六骏的家国记忆、白龙马的修行隐喻、黄骠马的忠义传承，更兼伯乐相马的价值认知、马踏飞燕的艺术图腾、弼马温坐骑的神话趣味、汗血宝马的东西传说、泥马渡康王的天命叙事、宋代照夜玉狮子的权力隐喻、茶马古道马的商贸符号、骐骥的哲学隐喻，以及盗骊、绝影、爪黄飞电的历史印记与徐悲鸿马画的现代精神，共同构成了多元立体的名马叙事传统。本文通过辨析史料记载、文学演绎、民间传说与艺术呈现的差异，揭示名马形象从实用战马到文化符号，再到现代精神图腾的演变历程，展现其在中国文化中的深层价值。

一、正史中的铁血坐骑：名马的历史本真与跨域传说

（一）赤兔马：飞将的战场伴侣

正史对赤兔马的记载虽极简却极具张力。《三国志・吕布传》裴松之注引《曹瞒传》仅记 “布有良马曰赤兔”，而《后汉书・吕布传》中 “驰城飞堑” 的描述，勾勒出其超越凡马的爆发力与机动性。这匹战马的历史高光时刻，是在吕布讨伐黑山军张燕的战役中 —— 面对万余步卒与数千骑兵的防线，赤兔驮着吕布每日冲阵三四次，以 “赤色闪电” 般的冲击力撕开敌阵，最终瓦解敌军士气，助吕布赢得 “飞将” 威名。值得注意的是，正史中并无 “董卓赠马换吕布” 的权谋戏码，赤兔马从未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而是与主人共赴生死的战场伙伴。吕布战败后，赤兔的记载戛然而止，这种留白恰符合古代战马 “功成身退或战死沙场” 的真实命运。

（二）乌骓马：霸王的精神镜像

乌骓马的历史原型与楚霸王项羽紧密绑定，其 “踏雪乌骓” 的体征（通体乌黑、四蹄雪白）与河曲马种的优良属性相契合。《史记・项羽本纪》虽未明载马名，但项羽《垓下歌》中 “时不利兮骓不逝” 的悲叹，印证了这匹战马在其生命中的分量。巨鹿之战中，乌骓载着项羽九战九捷，以少胜多；垓下突围时，它伴随主人冲破十面埋伏，展现出 “日行千里” 的耐力与灵性。相较于赤兔马的史料留白，乌骓马的结局在《西汉演义》中被赋予悲壮色彩 —— 项羽自刎乌江后，此马 “长嘶数声，望大江波心一跃”，以殉主完成忠义闭环，这种叙事实则是对项羽 “力拔山兮气盖世” 悲剧英雄形象的延伸。

（三）昭陵六骏：盛唐功业的石刻铭记

唐太宗李世民的六匹征战坐骑构成了正史中名马群体的典型代表。据陕西省地方志办公室记载，昭陵六骏（什伐赤、青骓、特勒骠、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原列昭陵北阙，由阎立本绘图雕刻，每匹骏马都与大唐开国战役紧密相关。白蹄乌在浅水原之战中载李世民击溃薛仁杲，其 “黑云疾飞” 的姿态被赞为 “耸辔平陇，回鞍定蜀”；特勒骠作为突厥贡品，在介州之战中助李世民大破宋金刚，以 “入险摧敌，乘危济难” 的表现成为蒙古马种的典范；波斯产的什伐赤则在虎牢关之战中连破窦建德、王世充两军，留下 “朱汗骋足，青旌凯归” 的赫赫战功。这些战马不仅是军事工具，更被李世民升华为 “功成庆善” 的国家符号，其石刻遗存成为初唐写实艺术与家国记忆的双重载体。

（四）忽雷驳：忠勇的传世佐证

正史中秦琼的坐骑虽未被广泛记载，但《酉阳杂俎》明确录其 “所乘马号忽雷驳，常饮以酒，每于月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这匹战马的独特之处在于与主人的精神共鸣 —— 秦琼凭其冲锋陷阵，在美良川之战中击溃尉迟恭，而当秦琼去世后，忽雷驳 “嘶鸣不食而死”，其殉主行为与乌骓马形成跨时代的忠义呼应。相较于文学演绎中的黄骠马，忽雷驳的正史记载更凸显古代战马 “生随主战，死随主亡” 的真实伦理。

（五）马踏飞燕与汗血宝马：汉代天马的艺术与传说交织

1969 年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铜奔马（俗称 “马踏飞燕”），以凝固的艺术形态展现了汉代名马叙事的巅峰。据武威市文体广电和旅游局研究，这尊国家一级甲等文物的创作背景与汉武帝求天马的历史直接相关 —— 汉初与匈奴作战因马种劣弱屡败，武帝派张骞凿空西域后，不惜以十万兵力换取大宛汗血马，将其命名为 “天马”，并在河西设官营马场培育杂交良种河西马。铜奔马所塑 “天马” 四肢腾跃，右后蹄轻踏飞燕，既呈现 “对侧快步” 的西域马种特征，又暗合 “天马行空” 的文化想象，其坚硬耐磨的蹄部造型更呼应了汉代战马 “无铁掌仍能久战” 的实用特质。

而汗血宝马的传说则在正史与民间叙事中形成互补。《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其 “日行千里，汗出如血”，民间传说更附会 “食仙草饮甘泉” 的神异特质，将其视为 “祥瑞之兆”。唐代诗人李白 “天马出来月氏窟，背为虎纹龙翼骨” 的诗句，进一步强化其神性；元代《马可・波罗游记》中 “其汗如血，能日行五百里” 的描述，更使其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标志性符号。从武帝求马的军事需求，到民间传说的神性赋予，汗血宝马完成了从 “战略物资” 到 “文化图腾” 的转变。

（六）先秦至三国的名马遗存：盗骊、绝影与爪黄飞电

1.盗骊：周穆王的西巡良驹

作为先秦名马的代表，盗骊最早见于《穆天子传》卷一：“天子之骏，赤骥、盗骊”，位列周穆王 “八骏” 之一，是上古时期西域良马的象征。其体征记载为 “颈细，色浅黑”，符合西域马种 “体型修长、善长途奔袭” 的特质。据典籍描述，周穆王曾乘盗骊等八骏西巡昆仑，会见西王母，行程 “万里有余”，盗骊以 “千里绝群” 的耐力成为此次远行的关键载体。不同于后世战场名马的 “忠勇” 标签，盗骊的文化意义更偏向 “开拓与探索”—— 它不仅是实用的交通工具，更成为周王朝与西域部落文化交流的 “移动符号”，其 “脾气暴烈、极难驯服” 的特性，也暗合上古先民对 “野性力量” 的敬畏与驾驭欲望。后世文献中，盗骊逐渐从特指周穆王的坐骑，泛化为 “良马” 的代称，如《文选・张衡〈东京赋〉》“盗骊骏奔，天马半汉”，完成了从 “具象名马” 到 “抽象符号” 的演变。

2.绝影：曹操的战场疾风

三国时期曹操的坐骑绝影，以 “速度” 为核心特质，其名 “绝影” 即 “跑起来快得连影子也跟不上” 之意，正史《魏书》明确记载：“公所乘马名绝影，为流矢所中，伤颊及足，并中公右臂。” 这一记载还原了绝影的战场功能 —— 在曹操征讨张绣的战役中，张绣降而复叛，曹军陷入重围，绝影载着曹操突围时中箭负伤，却仍坚持奔行，最终助曹操脱险，其 “护主” 表现与赤兔、乌骓的忠义属性一脉相承。相较于刘备的的卢 “一跃救主” 的戏剧性，绝影的 “中箭护主” 更具写实色彩，展现了冷兵器时代战马在战场上的 “战友” 角色 —— 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主人生死与共的伙伴。绝影的结局虽未明载，但结合《魏书》“伤颊及足” 的描述与古代战马的生存逻辑，其大概率因伤势过重而亡，成为曹操创业历程中 “牺牲” 的重要见证。

3.爪黄飞电：曹操的仪仗象征

同为曹操的爱驹，爪黄飞电与绝影的功能定位截然不同，是三国时期 “名马符号化” 的典型代表。据史料旁证与文学记载，此马 “通体雪白，四个黄蹄子”，体态庄严、气质高贵，与绝影的 “战场疾风” 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 曹操从未将其用于冲锋陷阵，仅在凯旋回朝、接受百官朝贺等礼仪场合骑乘，以 “气势磅礴” 的马姿彰显自身 “挟天子以令诸侯” 的枭雄地位。爪黄飞电的价值不在 “速度” 或 “耐力”，而在 “象征意义”：雪白的毛色象征 “纯洁” 与 “正统” 的伪装，黄蹄则暗合 “土德”（汉代五行学说中，曹魏代汉属土德，土色为黄），其 “傲气不可一世” 的气质恰是曹操内心野心的物化呈现。这种 “仪仗名马” 的设定，拓展了名马的功能维度 —— 从 “战场工具”“护主伙伴” 延伸为 “身份标识”“权力象征”，为后世帝王 “御马文化” 奠定了基础。

二、文学与民间传说中的意象重构：名马的叙事多元

（一）《三国演义》：名马的性格赋形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对名马进行了系统性的文学重塑。赤兔马被赋予 “忠义” 的人格特质：先随吕布战三英、闯虎牢，后归关羽 “千里走单骑”，最终因关羽战死而 “绝食而亡”。这种改编彻底颠覆了正史中赤兔的工具属性，将其塑造为超越主人更迭的忠义符号，与关羽的 “义绝” 形象形成互文。而张飞坐骑 “玉追”（乌骓马别名）的设定，则通过 “人中有张飞，马中有玉追” 的民间谚语，构建起 “猛将配烈马” 的经典叙事，其在长坂桥断后时的 “咆哮跳跃”，成为张飞勇猛性格的物化表现。

（二）的卢马：命运隐喻的文学创造

的卢马的 “妨主” 传说堪称文学叙事的典型建构。据《三国志》裴松之注引《世语》，此马仅记载 “一踊三丈” 渡檀溪救刘备的史实，而《三国演义》却增设 “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 的凶相描述，以及蒯越 “骑则妨主” 的预言。这种改编制造了强烈的戏剧冲突：刘备不信天命却得马相救，庞统骑之则死于落凤坡。辛弃疾词中 “马作的卢飞快” 的吟咏，更将这匹战马从历史记载升华为 “建功立业” 的文学意象，使其成为命运无常与英雄机遇的双重象征。

（三）《西游记》：神话名马的双重叙事

1.白龙马：修行隐喻的经典

吴承恩在《西游记》中创造的白龙马，实现了名马叙事的神话突破。这一形象以玄奘取经的真实老马为原型，融合龙的神性与马的凡胎，历经元代杂剧 “火龙马” 的演变，最终定型为 “毛发如白雪” 的玉龙三太子。作为 “心猿意马” 架构的核心元素，白龙马的 “意马” 象征贯穿取经全程 —— 纵火烧明珠的 “本我” 冲动，经菩萨点化成为驮主西行的 “自我” 修行，宝象国化身宫娥救主则达成 “超我” 境界。不同于传统名马的战场属性，白龙马以 “脚力” 身份承载着 “脚踏实地求道” 的隐喻，其最终封 “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完成了从 “罪龙” 到 “圣徒” 的精神蜕变。

2.弼马温坐骑：神话中的趣味符号

《西游记》中孙悟空任 “弼马温” 时所管御马监的 “天马”，虽未具名却构成独特的神话叙事。这些天庭宝马 “食天河仙草，饮瑶池玉液”，被赋予 “腾云驾雾” 的神性，却因孙悟空嫌官小而 “被放归天闲”。这一情节看似戏谑，实则暗含对 “名马等级” 的幽默解构 —— 凡间名马以 “日行千里” 为贵，天庭宝马却以 “通天彻地” 为常，而孙悟空对 “管马之职” 的不屑，更打破了 “英雄配名马” 的传统逻辑，为神话名马叙事增添了反叛与自由的色彩。

（四）隋唐演义：黄骠马的形象叠加

清代小说《说唐》将正史与传说中的秦琼坐骑进行艺术整合：先写黄骠马（别名 “西凉玉顶干草黄”）载秦琼卖马识豪杰，后述其阵亡后秦琼改骑忽雷驳（呼雷豹）。文学创作通过 “透骨龙” 的体征描写（肋条外露、头顶圆月形白毛）强化其神异特质，更以 “马死赠金” 的情节凸显秦琼的侠义品格。这种 “双马叙事” 既延续了忽雷驳殉主的忠义传统，又赋予黄骠马 “识人于困厄” 的灵性，形成历史真实与文学想象的巧妙融合。

（五）泥马渡康王：民间传说的天命叙事

南宋民间流传的 “泥马渡康王” 故事，构建了名马与王朝兴衰的命运关联。据《宋史・高宗本纪》旁证与《三朝北盟会编》记载，传说康王赵构（宋高宗）被金兀术追击至黄河边，危急时刻一白马载其渡河，上岸后马化为泥塑 —— 原是崔府君庙中的泥马显灵。这一叙事与的卢马 “救主” 不同：的卢马是个人命运的转折，泥马则是 “天命归宋” 的象征，其 “泥塑显灵” 的设定，将名马从 “生物伙伴” 升华为 “天命载体”，成为民间 “兴亡有兆” 观念的具象化表达。元代《汉宫秋》杂剧中对 “泥马” 的改编，更使其成为 “家国情怀” 的文化符号。

（六）《水浒传》：名马引发的权力叙事

宋代文学中，“照夜玉狮子马” 以其引发的政治动荡，成为名马叙事中独特的权力符号。据《水浒传》第三十五回记载，此马 “雪练也似价白，浑身并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一日能行千里”，原是大金王子的御用坐骑，被 “金毛犬” 段景住盗得后欲献给宋江作为进身之礼，却在途经凌州曾头市时被 “曾家五虎” 劫夺。曾家不仅霸占宝马，更编唱 “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晁盖上东京” 的歌谣羞辱梁山，直接激化了两大势力的矛盾。

这匹宝马的叙事价值远超 “坐骑” 本身：晁盖为夺回宝马并雪耻，不顾宋江劝阻亲率五千兵马出征，却在曾头市中伏中箭身亡，成为梁山权力更迭的直接导火索。小说中，照夜玉狮子马最终为曾家教师史文恭所骑，而史文恭的战败被视为梁山 “替天行道” 的正义彰显，宝马的归属权转移与梁山领导核心的更替形成叙事闭环。相较于赤兔马的 “忠义殉主”，照夜玉狮子马更像一枚 “权力催化剂”，其稀有性与象征意义被放大为群体冲突的引爆点，暗合宋代 “重文轻武” 背景下，武力集团对符号性资源的争夺逻辑。更值得玩味的是，小说刻意强调其 “大金王子坐骑” 的出身，在宋金对峙的历史语境中，赋予宝马 “民族矛盾载体” 的隐性内涵。

三、名马叙事的文化延伸：从古典到现代的艺术传承

（一）伯乐相马：名马价值的认知基石

伯乐相马的典故从认知层面深化了名马叙事。《列子・说符》中九方皋相马 “牝牡骊黄之外” 的智慧，将名马价值从外在体征升华为内在精神 —— 不辨毛色雌雄，却能识得 “千里之质”。这种 “重实质轻表象” 的认知方式，不仅成为古代相马术的核心准则，更衍生为人才选拔的文化隐喻。韩愈《马说》中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的慨叹，将 “伯乐 - 千里马” 的关系升华为 “明君 - 贤才” 的象征，使 “千里马” 成为历代文人追求知己、渴望建功的精神寄托。

（二）骐骥的哲学隐喻：天赋与坚持的辩证

荀子《劝学》中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的论述，为千里马叙事注入深刻的哲学内涵。此处的 “骐骥” 并非特指某一匹名马，而是儒家语境中 “天赋异禀者” 的象征 —— 即便拥有 “日行千里” 的潜能，若仅依赖一时爆发力（“一跃”），亦难成远功；反观 “驽马”（普通马），凭借持续不懈的努力（“十驾”，十日行程），反而能达成目标。这一观点打破了 “千里马必无敌” 的刻板认知，将名马的价值从 “天生优势” 转向 “后天践行”，与伯乐相马的 “识才” 逻辑形成互补：伯乐负责发现骐骥的天赋，而骐骥自身需以 “不舍之功” 实现价值，二者共同构成 “人才成长” 的完整链条。

后世文人对骐骥的引用，进一步丰富其象征维度。苏轼《思治论》以 “骐骥之弩，曾不如驽马之安步” 警示急功近利之弊；王安石《赠陈君景初》“骐骥要须伯乐识，刀尺亦待欧冶成” 则将 “骐骥 - 伯乐” 与 “良剑 - 匠人” 并提，强调天赋需经打磨方能发光。这些论述使骐骥超越了 “战马” 或 “名马” 的具象范畴，成为中国人对 “才能与努力”“天赋与机遇” 辩证关系的经典隐喻，至今仍具现实意义。

（三）徐悲鸿马画：现代艺术的精神图腾

20 世纪徐悲鸿的马画，实现了名马叙事的现代艺术突破。其代表作《奔马图》（1941 年）以西方写实主义技法勾勒马匹肌肉线条，融入东方写意的笔墨神韵，画面中奔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既展现 “天马行空” 的动态美，又暗含 “山河破碎风飘絮” 的时代焦虑 —— 抗战时期的《奔马图》被赋予 “鼓舞民心、奋勇抗争” 的民族精神，1951 年创作的《奔马》则以 “昂首嘶鸣” 的姿态象征新中国的生机。徐悲鸿曾言 “我画马，其实是画人”，其笔下的马突破了古典名马 “伴英雄” 的传统定位，成为独立承载时代精神的艺术符号，完成了从 “历史名马” 到 “现代文化图腾” 的跨越。

（四）文化融合的鲜活见证

名马叙事始终镌刻着文化交流的印记。汉武帝求天马的历程与马踏飞燕的西域马种特征，印证了丝绸之路中 “马文化” 的双向流动；昭陵六骏中的特勒骠（突厥贡马）、什伐赤（波斯马种），则是盛唐开放包容的物质佐证；汗血宝马的传说经《马可・波罗游记》传播，成为东西方共同的文化符号；周穆王乘盗骊西巡的记载，更暗含先秦时期中原与西域的早期文化互动。而徐悲鸿马画融合中西艺术手法，更将名马文化推向世界 —— 其作品在欧美展出时，被评价为 “用东方笔墨诠释了人类对自由与力量的共同向往”，使中国名马叙事成为跨文化交流的纽带。

（五）茶马古道：商贸文明的承载者

茶马古道上的马群，构建了中国西南地区独特的商贸文化符号。这条连接川滇藏的古道上，以云南马、四川马为核心的 “山地良马” 成为文明传播的关键载体。这类马种虽体型中等（肩高约 1.2 米），却具备极强的适应性：能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寒山区负重前行，可驮运 30-40 公斤茶叶翻越横断山脉，每日行程可达 60 里，且耐粗饲、善爬坡的特质完美适配古道 “地无三尺平” 的地理环境。

在商贸体系中，马不仅是运输工具，更形成了独特的 “马帮文化” 符号。马帮首领（锅头）会为头马佩戴铜铃与红绸，以其铃声引导队伍避开塌方与野兽，铜铃的节奏成为古道上的 “安全密码”；每支马帮出发前必举行 “祭马” 仪式，将青稞酒洒向马鼻，祈求行程平安，这种习俗使马从 “役用动物” 升为 “精神护佑者”。更深刻的是，茶马互市制度下，马成为 “茶 - 马 - 盐” 贸易循环的核心媒介 —— 藏区以马换取内地茶叶，内地以茶易马充实军备，马的流动直接维系着汉藏等民族的经济共生与政治互信。古道上留存的 “马帮歌谣” 中 “马踏云雾走千年，茶换风雪润高原” 的吟唱，正是对马承载的商贸文明的生动诠释。

四、名马叙事的文化内核：人与马的精神共生

（一）忠义伦理的具象化表达

文学与民间传说中的名马始终是忠义伦理的载体。赤兔马对关羽的生死相随、乌骓马对项羽的投江殉主、忽雷驳对秦琼的绝食殉葬、绝影对曹操的 “中箭护主”，本质上是将儒家 “忠” 的道德准则具象化；泥马渡康王的 “显灵救主”，则将 “忠” 从 “主仆之义” 拓展为 “家国之忠”。昭陵六骏虽无殉主情节，但其石刻永存的设定，暗含李世民 “念功怀旧” 的君臣大义，成为国家层面忠义价值观的物质象征。

（二）英雄与命运的双重镜像

名马的命运始终与主人、时代的轨迹同频共振。吕布的 “飞将” 威名因赤兔而彰显，其败亡亦导致名马失踪；项羽的英雄末路与乌骓的投江殉主形成悲剧闭环；刘备的坎坷际遇则与的卢马 “救主”“妨主” 的矛盾叙事相呼应；曹操的创业艰险与绝影的 “中箭护主” 互为见证，其枭雄地位又因爪黄飞电的 “仪仗属性” 得以强化；康王赵构的 “中兴之业”，更以泥马为 “天命所归” 的见证；照夜玉狮子马的易主，则暗合梁山权力从晁盖到宋江的转移逻辑。这种 “人马同命”“马映时代” 的叙事逻辑，实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 “天人合一” 观念的具象呈现。

（三）精神象征的多元拓展

从古典到现代，名马的精神象征不断丰富：汉代天马代表 “尚武拓疆”，唐代六骏象征 “开国功业”，白龙马承载 “修行求道”，照夜玉狮子马隐喻 “权力博弈”，茶马古道之马彰显 “商贸共生”，骐骥蕴含 “天赋与坚持的辩证”，盗骊象征 “开拓探索”，绝影凸显 “战场忠诚”，爪黄飞电标识 “身份等级”，徐悲鸿的马则凝聚 “民族抗争与复兴”。伯乐相马的典故将名马与 “人才价值” 相连，汗血宝马的传说将其与 “文化交流” 绑定，这些多元象征使名马超越了 “动物” 的自然属性，成为承载中国人精神追求的文化符号。

结论

中国名马叙事历经数千年演变，构建起 “历史实用 - 文学神话 - 民间传说 - 现代艺术 - 哲学隐喻” 的完整脉络。正史中的赤兔、乌骓、昭陵六骏、盗骊、绝影、爪黄飞电，记录了从先秦至盛唐冷兵器时代战马的军事价值、开拓功能与身份象征；文学与传说中的白龙马、弼马温坐骑、泥马、照夜玉狮子马，赋予名马神性、天命、趣味与权力博弈的多元内涵；骐骥的哲学隐喻则挖掘出名马背后 “天赋与努力” 的深层思考；茶马古道的马群与徐悲鸿的马画，分别将名马升为商贸文明的纽带与现代民族精神的图腾。从伯乐相马的 “识才智慧” 到马踏飞燕的 “艺术审美”，从汗血宝马的 “东西交流” 到的卢马的 “命运哲思”，从骐骥的 “辩证哲学” 到徐悲鸿马的 “时代精神”，名马始终是中国人精神世界的镜像 —— 它们承载着对忠义的推崇、对英雄的向往、对时代的回应、对哲理的思考，更见证着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创新。这部 “马背上的史诗”，既是对过往的记忆，更是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