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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不久,一场大雪,席卷了莫依港。
战火纷飞的第二年,雪用她那双冰冷的手,抚平了这个国家的一切伤悲。片片白花,好似上天降下祥端,又好似,裹挟着游荡于地面的游魂,将他们送往天的深处。
宁静而安祥,雪尘封了一切。
我向来喜欢雪,可如今我也不得不沉默下来。
尽管经历了许多事情,我已对这里多少有些眷恋,我不忍离开;可我无法控制心中对我身世--我苦苦追寻数年的目标--的期望与想象,尤其是我听说青玄中那位神秘的洞知天地的女子后。我要要找到她,解答我一切疑感。
大雪仍在下着,这预示着港口不久也将冰封。我等不到那天,我必须得走了。我轻叹着,屋子里只回荡着我的呼吸声。在几夜的辗转中,我意识到了我终是要离开这片土地的。至少现在,它还不是我的归宿。
于是,那天,我准备走了。船只联系好了,他们在港口等我。
叶琳娜来为我送行。她很忙,但她的确来了。
她没有穿着法袍,没有带工作时的一切东西,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和一条白色围巾。像是个晋通女孩,而非日理万机的魔联官员。
雪纷飞着,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停下,然后融化。她没怎么说活,也只是看雪。是雪冷的缘故吗?她的那张充满活力的脸,此时却凝固起来。在她眼睛中,映着漫天飞雪、映着深邃的天空。
我也无言,只是僵直地走向前往港口的路。
“你会走多长时间?”她张口了,声音格外小,很小,很小。
“我不知道。也许会很久,也许很短。”我心中没底。
“嗯”。她又闭口不言。她把头低下去,任凭雪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
我知道很难,但,我必须做。”
她良久才抬起头来,眼角变得晶莹剔透,勉强向我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她揉了揉眼睛,“雪飘进了我的眼睛。”
我只是心酸地看着她,她是我这片陆地上最好的朋友,很好,很好。我不舍得离开她。我很想让她同我旅行。她有她的事情要做,我这样说服自己。我们有各自的生活,不是吗?她有她的工作……
“嘿.你看那儿!"她突然指向了我的后方。
我错愕地回过头去,却只看到街道旁的两座房子。正当找回首时,却是一个大雪球打过来。被我硬硬用脸接住了。
"哈哈哈!笨死了你!”叶琳娜又发出她招牌式的大笑来,尽情嘲笑着我的一幅窘态。我怨气冲天,这时候了还破坏气氛?直接抓起一大团雪朝她扔去
……就这样,打了好一会雪仗后,我们双双倒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她只是疲惫地笑着看我。我却还是开心不起来。眼睛从来不会说谎,在她深蓝色的瞳仁里,我看到了那些快乐隐藏不了的忧伤。
“你这次去肯定又能给我讲好多故事吧。”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白雪。
“对,一定的。你很爱听我的故事。”
“我送你的东西,你必须保管好,丢了的话我要生气的。”
“那当然,我会每天看一遍的!”
我这才注意到,其实,此刻又有无数雪花飘入了她的双眼。
当我反应过来时,她即刻恢复了刚才那幅快乐的样子。
雪仍然下着,天气很冷,她的脸有些微红。眼圈已经有些红泛,发丝上,已经挂上了些许的冰晶……
远方传来港钟的响声。“咚…咚…”我明白,分别的时刻已经快到了。不能继续等待下去了。我站起身来,她跟在我的身后。
海边,大海还在努力拍打着岸边,拭去那一抹白粉,露出偏黑的硬沙。远方,雪已模糊了地平线,朦胧着,什么也看不见。港口人不多,只停着一艘船。
一路上,我们又简单聊了几句,都是些过去的往事。我强忍住心中的悲伤,只是用哈出的一团团白汽,将所有悲伤化成雪,纷飞,纷飞。
我们走到一处栏杆旁,那儿正对着海。忽然,叶琳娜停了下来,她不再向前,只是盯住那片她看过无数次的海。
西风吹起她的长发,带走发尖的落雪,吹出帘幕般的轻纱。长长的睫毛上挂起几颗闪耀的六芒星。那双深蓝之眼,似乎与那片海已经连成一片,不再是死寂和深邃,我看到海风吹起的波浪,即将汹涌而出……忽然,几阵强风吹来,带着漫天大雪,阻隔了海和她。天地一片白茫。
“你要走了吧,舍尔纳。”她出乎意料地平静地说道。
“可能是吧。”我心中五味杂陈。
“不要让我耽误了你的前程。你要向着远方。”她扬起头来,用那双眼睛盯着我,直直地看,似乎,风暴要喷涌而出,可她坚持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一路走来,我们经历许多。你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这场旅行,你永远没有缺席,不要这样说了。”
她轻轻扭过头去,支开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常来这里吗?”
我摇了摇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海上只有白雪。
“雪花,像是梨花,洁白无瑕,看它们飘落大海啊,这样,我叫作梨花海。”我心中为之一颤,是这样啊。苍茫大雪,又何尝不是片片梨花呢?
风雪中,几阵钟声再次传来,运处传来几个麦萍人的叫喊。我真该走了。
“我要走了。”我侧过身去,努力不让她看到我此刻失神的样子。
她扭过头来,看着我身影,想要伸出手来,“我想拥抱。”“作为朋友的告别。”
我停下了正在空中的步子。“真的吗?”我不可置信道。我从未抱过任何人。
没等我再说出什么,她已经从身后抱住了我。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风雪中依偎的那种温暖,一只有力的手,将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我强忍着情绪,没有流泪,那便我的内心,早已融化成河。
她撒开了手。“该走了。”她平静地说。
我扭头看着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深邃,像海。
最后一瞥,我残忍地转过去,“我会想你的,叶琳娜,我的朋友。”
我没听到她说的话。风雪贯彻了我的双耳。
……
登上船去,我望向了刚才我们站立的方向。
白茫中、我隐约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我终于理解了,她为何生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海啊,天际的汪洋,将她的瞳孔,染成了忧郁的深色。那是海的颜色。
风雪中,我与它们紧紧相拥,似乎在拥抱那个人影。
我还没有想过归来的那一刻。只有命运知道,未来的模样。
“别了,叶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