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明奇
媚上权贵、丧失气节,是封建官场中极具代表性的负面现象。这类人往往以迎合上位者的喜好为手段,换取自保、晋升或敛财的机会,最终大多难逃身败名裂的结局。封建专制体制下,“官本位” 思想根深蒂固,“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 的社会心理,催生了大量依附权贵、曲意逢迎的媚臣。他们或投帝王所好,或附权臣之势,以丧失人格、突破底线为代价,换取一时荣华。以下选取秦、唐、宋、明、清五个朝代的六则典型案例,结合史料细节,展现封建官场中 “媚上” 的众生相,并从中提炼历史警示。
一、秦朝・赵高:媚君乱政,指鹿为马
赵高本为秦国宗室远亲,后入秦宫为宦官。他凭借精通律法、善于察言观色的本事,迅速获得秦始皇幼子胡亥的信任。秦始皇驾崩于沙丘后,赵高抓住李斯的心理弱点,威逼利诱,伪造遗诏,逼死素有贤名的长子扶苏,拥立昏庸的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
他媚上的核心,是借君权以乱政。秦二世即位后,沉迷酒乐,赵高便刻意引导其深居宫中、不与大臣相见,独揽朝政大权。为测试群臣忠诚度,也为震慑异己,他上演了著名的 “指鹿为马” 闹剧:献鹿于朝堂,硬称其为马,敢于直言者皆被他暗中**。此举彻底搅乱朝堂秩序,导致人人自危、众叛亲离。最终,在赵高的倒行逆施下,秦末民变风起云涌。赵高见大势已去,竟逼杀胡亥,企图自立,后被秦王子婴设计诛杀。而他所辅佐的秦朝,也在这场乱政中迅速走向灭亡,成为媚上乱政的千古反面教材。
二、唐朝・李林甫:口蜜腹剑,媚上固权
李林甫出身唐朝宗室,但并无真才实学。他在唐玄宗时期入相,长达十九年,是导致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之一。其媚上手段,以口蜜腹剑著称。他表面上对人和蔼可亲,言语甜腻,如蜜在口;背后却阴险狡诈,暗箭伤人,如剑在腹。
他精准抓住唐玄宗晚年怠于政事、沉迷声色的心理,通过勾结宦官、宠妃(如武惠妃),时刻打探皇帝动静,做到 “上之所好,必投其所好”。玄宗不喜大臣直谏,他便极力排挤张九龄等正直贤臣,堵塞言路,让玄宗沉溺在 “顺我者昌” 的虚假顺从中。他还以 “太平盛世” 为由,劝玄宗安心享乐,自己则趁机安插亲信、结党营私,导致朝政日益腐败。李林甫死后,其构陷的忠良之臣得以平反,他本人也被削去官爵,家族遭抄没,留下 “奸相” 的千古骂名。
三、北宋・张安国:丧尽人伦,媚附权臣
张安国是北宋王安石变法期间的低级文官。在变法派与保守派激烈斗争的背景下,他为求晋升,选择依附权倾朝野的王安石。其媚上行为,堪称突破人伦底线的极端案例。
王安石的长子王雱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身后无子。张安国为讨好王安石,竟做出荒唐之举:他亲自为王雱披麻戴孝,在灵前痛哭流涕,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示:“您不幸早亡,无子嗣继。如今您的夫人已有身孕,我愿即刻去死,转世为您的儿子,以尽孝道。” 这番话看似哀恸,实则是赤裸裸的投机。为了攀附权贵,他不惜践踏儒家纲常,连基本的人伦都置之不顾。这种丧失底线的媚上之举,即便在当时趋炎附势的官场中,也令人侧目。
四、北宋・蔡京:粉饰太平,媚主敛财
蔡京是北宋 “六贼” 之首,也是宋徽宗最宠信的权臣。他媚上的核心,是迎合帝王雅趣,以敛财固位。宋徽宗酷爱书画、奇石,追求奢华享乐,蔡京便投其所好,提出 “丰亨豫大” 的理论,主张以盛大的规模、奢华的陈设来彰显太平盛世的景象。
他以此为借口,怂恿徽宗大兴土木,修建艮岳、延福宫等豪华宫殿,四处搜罗奇花异石,即著名的 “花石纲”,劳民伤财。为满足皇室巨额开销,蔡京创立 “西城刮田所”,大肆搜刮民田,导致民怨沸腾。他还利用职权,卖官鬻爵,中饱私囊,每年生日,天下州郡争相敬献 “生辰纲”,其财富之巨,令人咋舌。蔡京的媚上,将北宋的财政与民生拖入深渊,最终直接导致了 “靖康之变”,北宋灭亡。蔡京在靖康之难后被贬谪,途中因百姓唾弃、无人供食,最终饿死在潭州。
五、明朝・王天华:奴颜婢膝,献媚求荣
王天华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尚书,虽身居高位,却无科举正途出身,仕途根基不稳。他媚上的直接对象,是权倾朝野、穷奢极欲的严世蕃(严嵩之子)。其行为,是以自辱换前程的典型。
严世蕃喜好享乐,荒淫无度。一次宴饮中,严世蕃戏呼王天华为 “华马”,王天华竟毫不犹豫地伏地趴下,甘愿做严世蕃的坐骑,将士大夫的尊严践踏殆尽。为投其所好,他还别出心裁,打造 “肉双陆”:用精美锦毯织成棋盘,挑选三十二名美女,分黑白服饰充当棋子,随令而动,供严世蕃博弈取乐。在严世蕃以美婢之口承接唾液、号称 “香唾盂” 的荒唐行径面前,王天华不仅毫无劝阻,反而趋之若鹜,极尽谄媚之能事。然而,好景不长,嘉靖四十四年,严世蕃以谋逆、通倭等罪被处斩,严嵩被削籍为民。王天华作为严世蕃的核心狎客,也难逃清算,最终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六、清朝・和珅:精于揣摩,媚上贪腐
和珅是乾隆朝的第一宠臣,其媚上手段,以圆滑机变、善解圣意著称。他出身满洲正红旗,早年虽贫寒,但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且记忆力超群,能精准捕捉乾隆的心思。
乾隆晚年好大喜功,喜爱排场,和珅便处处迎合:为其举办盛大庆典,搜罗天下奇珍异宝;为其整理诗文,揣摩圣意,做到 “朕未言,和珅已思”。乾隆喜爱文化,和珅便主持编纂《四库全书》,借此机会排除异己。他凭借对乾隆的极致迎合,迅速从三等侍卫升至军机大臣,权倾朝野。同时,他利用职权结党营私、大肆贪腐,家产累积至八亿两白银,相当于清朝十五年的财政收入,民间有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的说法。乾隆驾崩后,嘉庆帝迅速出手,宣布和珅二十条大罪,赐其自尽,家产抄没。和珅的一生,是媚上的巅峰,也是贪腐的极致,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纵观上述六则案例,从秦朝赵高到清朝和珅,时间跨度逾两千年,人物身份从帝王近臣到尚书宰相,媚上的手段虽各有千秋 —— 或乱政、或固权、或自辱、或敛财,但核心本质无一例外:他们皆将 “媚” 作为谋取个人私利的唯一工具,为了自保、晋升或财富,不惜牺牲气节、突破人伦与道德底线。这些媚上者的结局,也呈现出惊人的共性:赵高乱政致秦亡,李林甫媚上败唐室,蔡京媚主亡北宋,王天华依附权臣终致清算,和珅媚上贪腐而身灭。他们或许能风光一时,却终究逃不过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命运。这背后,不仅是封建专制体制下官场生态的畸形写照,更是对后世的深刻警示:媚上者必失其本,奢纵者必亡其势。为人为官,当守正不阿,坚守底线,方能行稳致远。乾隆去世后,被嘉庆帝宣布二十条罪状,赐令自杀,家产尽数抄没,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