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赋
文/任明奇
岁聿云暮,星回斗转;律应黄钟,阳生子夜。爆竹裂空,送残腊于九地;桃符焕彩,迓新元于万家。千门灯暖,万户酒香;然有人独倚寒窗,抚旧照而神伤,焚残稿以断念——此非送人,实送己之昨日;非惜物,乃惜流光之难驻也。
若夫除旧布新,古礼昭然:扫尘涤秽,欲清心垢如庭宇;换符焚楮,誓斩厄运似枯藤。
压岁钱镇祟于枕畔,分岁宴割年于杯前。鱼存而不食,寓“有余”之愿;糕蒸而愈高,兆“登进”之期。此皆以形载意,借物明心,使旧岁如落叶归根,新年若春雷启蛰。
至若今世之人,别旧之仪,更显其深:或删故友于方寸屏中,断无益之牵缠;或焚情书于雪夜庭下,绝往昔之痴妄。剪青丝以示决绝,迁广厦而求新生;注销账号,如埋沉疴之骨;清空购物,似洗贪欲之肠。
更有青年掷笔长啸:“旧我已死!”老者焚稿低吟:“往事休提。”一火腾空,万念俱烬;灰飞风起,万象更新。
观夫情感之别,尤动人心:或于除夕诀恋人,愿干净入新岁;或趁团圆修亲谊,化冰霜为春水。亦有孤客避年关,反向天涯行远路;宁守清寂,不赴喧哗之筵。此非薄情,实厌虚礼;非逃亲恩,乃求本真之聚。
至若精神之蜕,尤为可贵:年终复盘,非为自责,实欲知往而鉴来;新年立志,岂止空言,端在践诺以履初。心理学谓“时间地标”,激人奋起;哲人云“存在重启”,许我重书。故曰:旧我如茧,新我如蝶;不破不立,非死不生。
于是见诸场景,感人肺腑:老翁供亡妻遗像,喃喃“年仍须过”;学子撕失败计划,默默“再试一回”。创业者闭亏损之店,转身投简历于晨曦;病愈者弃药瓶于河,仰首迎朝阳于山巅。
残雪未消,草芽已破冻土;寒枝虽秃,梅蕊忽绽南枝。此皆天地示人:别旧非哀,实迎新之礼;辞岁如蜕,乃重生之机。
嗟乎!冬尽非终局,实春之序曲;夜深非永暗,乃晓之先声。人生百别,此别最奇:不涉关山,而隔今昔;无关生死,却判昏明。能辞旧者,方纳新;敢告别者,始前行。
愿世人:焚尽沉疴,不留悔恨于昨夜;抱持希望,直向青云于明朝。待得东风解冻,冰澌凘而河醒;但看新桃映户,笑语喧而春满人间。
——岁次乙巳腊月既望,大雪初霁,孤檠照壁,感时兴怀,遂作斯赋。窗外烟火腾空,如送千愁;檐角微光破雾,已兆新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