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琪

      今早雾霾再次来袭，能见度不足50米。本来就拥挤不堪的高架路这会儿因为一起三车追尾事故更给堵得水泄不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捂住口鼻遮住头脸的公车乘客因为你蹬我踹和紧闭车窗导致的气闷燥热而情绪亢奋起来。我身旁一位大妈抱怨前面染金黄头发的女孩踩了她的脚。

      女孩立即呛了她一句：“怎么着，这是公共汽车！嫌挤？打车去呀！”

      我立马侧侧身，把大妈让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角落，那里原本是售票员的位置，一根立柱隔出了一个“小港湾”。

      “哟，我就说说你踩我脚了咋啦，还来劲儿了，什么素质！”大妈也不依不饶。

      “我就这素质怎么着？你有素质还来挤车？有素质的人都坐私家车呢！”女孩喊。看来，“怎么着”是她的口头禅。

      就这这时，在左边车道一辆黑色大众辉腾轿车的后座，我突然望见了麦琪。

      不用我说，叫做麦琪的女孩，一般美女居多吧。

      世界上美女很多，有才的美女不多，有才又可爱的美女更是凤毛麟角。

      麦琪是既有才又可爱的美女。

      麦琪的美不是将头发染成红色或者金色的那种美。她一般梳时下女孩们已不多见的小辫，两条并不粗黑的辫子就那么懒懒的、松散地耷拉着，末梢稍微有些弯曲。有时候，她甚至就蓬松着一头天然去雕饰的黑发冲进办公室，扑向自己的座位。甭问，她昨晚一定又熬夜了。熬夜睡过了点来不及梳小辫的她，反而会给自己增加一点成熟感。

      在我的印象中，麦琪是属于喜欢不动声色折腾的女孩。有一段，人们发现麦琪的两颗眼珠变成了绿色，跟着又变成了一红一绿，不知是咋弄的。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进口的平光隐形眼镜，叫美瞳还是啥的。

      梳着一对小辫瞪着一双鸳鸯眼的麦琪总让我想起传说中的灰姑娘的形象。但她一般不穿灰姑娘的裙子，总是一件圆领衫、一条牛仔裤，圆领衫可以马马虎虎，牛仔裤可倒是相当地考究，都是一些听过没听过的美国牌子。秋冬季节，麦琪身上会多一件色彩艳丽的奥索卡之类的冲锋衣或羽绒服。这样的衣着让她看上去很中性。但中性似乎更增添了她的妩媚，妩媚中还稍微有一些另类和反传统。

      有一次，单位组织郊游，麦琪搭了我的车。盛夏，汽车空调又出了点小小的故障，漏氟利昂啥的，总之车里是相当的热。

      麦琪问：“瑞士军刀是不是相当锋利？”

      我说：“当然，你可别看它个儿小。”

      “那停一下，把你的瑞士军刀借我使使。”

      我停下车，眼瞅着麦琪一阵风儿冲进了路边的灌木林。不一会儿，她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身上的一条Lee牌牛仔裤由长裤变成了短裤，断口处还拉毛着。

      “不错，是把好刀子。”麦琪说：“现在可凉快多了。”

      麦琪不喜欢别人叫她美女或者才女。虽然这两个称谓，尤其是“美女”时下已成为一般的客套。她说：“我叫麦琪。”语气淡淡的。

      麦琪跟我一样，是一个写字为生的人。但她坚决不让称自己作家，也声称自己绝不会申请加入作协，觉得那怪别扭的。不过她的确很能写，而且总是倚马可待。很多时候她写得比别人想得都还要快。她的文字或文采飞扬或古灵精怪。

      虽然眼下念一个国民教育的本科已经跟高中毕业没多大区别，但人们对麦琪当年以他们省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北大中文系还是啧啧称奇。不信你就再给我10次参加要命的中国高考的机会，我也成不了文科状元，也考不进北大中文系。

      我们单位的老板可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回首当时招聘，老板就说了，面试那天，在外等待的麦琪往大厅一角那一站，咋看咋都与众不同，不想果真是个状元郎啊！有人就说了，人麦琪可不是郎哈。老板说：“可不，这就更稀罕么！”我注意到，老板每每讲起这个的时候，都充满一种伯乐似的优越感和满足感。同事们，尤其是望子成龙心切，盼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也能考个状元或者榜眼啥的也好让自己荣光荣光的大姐大妈们也对麦琪的应试秘笈有着相当的好奇。

      麦琪说：“其实没什么，高考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脑袋变成了复印机，里边全复印的教材，连页码都分明着呢，能不考高分吗？”

      麦琪写同性恋酒吧，写黄河源，写布达拉宫脚下长跪不起的人民。没了写的便借了别人的笔记本电脑，天马行空般胡乱在键盘上敲字玩儿，末了再把电脑扔给朋友玩接龙，最后居然拼凑出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题目叫《我要到冰岛去！》

      麦琪终于没有见到雷克雅未克的雪。当一众参加接龙的朋友还沉浸在冰岛梦中，麦琪想去的目标变成了南非。

      麦琪追逐爱情。她自己倒是不说，但我听人说她来这个城市是追随自己的爱人，下了飞机，却见那个负心的家伙挽了个染红头发或者黄头发的美女去接她。这也太TM闹心了！麦琪没有尖叫、没有哭喊，仨人还一起去了“祖母的厨房”晚餐。然后麦琪告诉那位红毛或者黄毛，自己从上海那所著名的高校辞职，是来这座城市结婚的。不过爱过就不要说抱歉，爱过更不要说后悔。

      麦琪没有再回上海，负心汉也终于没有跟红毛或者黄毛结婚。红毛或者黄毛成了麦琪的粉丝。麦琪再没见过负心汉。

      “这也太TM闹心了”整好是麦琪的那个《我要到冰岛去！》的开头第一句话。

      麦琪应聘我们单位后，跟一位玩儿文字的女孩合租了房子住下来，玩命地写。子夜时分，麦琪常跟了圈子里的一帮人呼啸而过，从“半岛”到“白夜”，从洋酒直喝到二锅头。

      “我像一头狐狸，凭借敏锐的嗅觉在夜的都市找寻我归属的部落。”麦琪写道。

      有一段，麦琪的身边出现过一个高大的家伙。麦琪告诉女友，他们在一次远游的前夜没完没了地**，有几次她都几乎晕阙过去，像条死鱼。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涧。她命令他裸身跳进去。他的头在湍急的溪水中浮沉，她突然感到他正在死去。

      麦琪于是也裸身跳进翡翠色的溪流中……

      那个高大的家伙显然受到了激励，情人节晚上信誓旦旦表示要娶麦琪。

      “给我一年时间。”他说，“我……回去离婚……”

      麦琪泼了他一脸的酒。对他说：“你没喝高吧？”

      然后她离开了他，带着一阵风。就如负心汉当初离开她。

      不久，麦琪写了一个电视剧本，描述一段至死不渝的恋情。

      故事的结局是一袭黑衣的男主人公死在了一袭白衣的女主人公的怀里，白衣女子的裙子上溅满了血。镜头也弥漫着血色，像极老谋子的电影……

      剧本还没开拍，麦琪带着在我们单位工作两年积攒的20万元钱不辞而别，弄得老板和同事在她的朋友圈里疯找了好一段时间。

      怀揣20万元就敢于闯美国，而且是学电影。这也是麦琪才能整出的事儿。

      没想到今天，在蒸腾着热辣辣的汗味与大饼油条气息的公车车厢，在大妈与姑娘的喋喋不休的争吵和叫骂声中，隔着两层车窗，我能突然再见暌违已久的麦琪。

      她孤独地坐在大众辉腾轿车的后坐，茫然地望着窗外……

      一瞬间，麦琪也望见了我，目光不再散漫。她隔着车窗轻轻舞动一只小手，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或许她是要喊出些什么吧？

      这时，左侧车道已经疏通，大众辉腾缓缓启动，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拥挤的车河。开车的是个小个子老迈的家伙。

      麦琪想对我说什么呢？

      早高峰，伴随着浓重的汽车尾气，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深重。

山叶 发表于 2014-4-21 15:44
建议5000字每帖，方便阅读。。。

谢谢山叶君的建议！每帖文字太多，读屏的确很累。个人感觉这是读屏与读书的区别~~

乞颜若风 发表于 2014-4-21 13:44
谢谢山叶君的鼓励！这个论坛短篇小说是限制在10000字节吗？

建议5000字每帖，方便阅读。。。

不错的小说。加分！

谢谢山叶君！

山叶 发表于 2014-4-18 23:01
不错的小说。加分！

谢谢山叶君的鼓励！这个论坛短篇小说是限制在10000字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