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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鹰溪客 于 2026-4-16 23:12 编辑
我攥着那张泛黄的麻纸,指节泛白,手控制不住地发颤。麻纸上用墨笔写着一个异邦名字——马可·珀蒂,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标注着地址:云澜国,冰飘城,白鸽巷尾,珀蒂庄园 36-8。 说出来没人会信,我与这个传闻中来自西陆的洋人,素未谋面,连半点交集都没有。而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周之前,我还在现代的出租屋里,对着自己画了三十年却无人问津的画作发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伴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再睁眼,我便魂归云澜国,成了萨里奇城一个同名同姓的落魄画师王旭东。原主痴迷丹青,耗尽家资,街坊邻里皆笑他不务正业,放着耕读、经商的安稳营生不干,整日与笔墨纸砚为伴,是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原主的发妻,便是熬不住这般三餐不继、前途渺茫的日子,撇下他改嫁给了萨里奇城的县丞,听闻如今穿金戴银、仆从环绕,日子过得十分风光。 为了凑够在萨里奇城办画展的银钱,原主将老家那套带院的土坯房卖了,本想着能卖出几幅画,挣点糊口的银钱,再攒钱赎回祖宅,谁曾想,整整半个月,画展上的画作,一幅都没卖出去。那些画,是原主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穿越过来后,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王旭东”的印记——笔墨间的执拗与孤寂,和我前世如出一辙。 画展落幕那日,我蹲在萨里奇城的江边,如一块孤寂的礁石,整整蹲了一个下午。囊中只剩三枚碎银,连客栈的房钱都凑不齐,更别提探寻魂归现代的法子。难道我刚入这云澜国,就要沦为街头乞食的流民?脑袋里嗡嗡作响,满心绝望,竟生出了不如一头扎进江里,一了百了的念头——既解脱了这一世的窘迫,也了断了前世的执念。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客栈的侍女埃米莉,那个总穿着艳丽印花襦裙的姑娘,陪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肃穆的谋士模样的人,找到了我,递给我一个封存的锦盒。 那谋士说,这是马可·珀蒂先生托他转交的,里面是三千六百两纹银。锦盒里,还夹着一张麻纸,上面是西陆文字,埃米莉自幼跟着西陆商人学过,帮我翻译后,我才知晓其中缘由。 马可·珀蒂,一个来自西陆的画师,偶然间看到了我的画展,一眼就喜欢上了墙上的第一幅画,手头只剩这些银钱,全部给了我。他还说,若我方便,欢迎去他的冰飘城庄园小坐,他还想再买几幅我的画,有的打算送给友人。地址,就是麻纸上写的那一行。 我当时眼睛都看直了,三千六百两纹银啊,足够我在这云澜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足够我遍寻方士、探访奇人,慢慢寻找魂归现代的法子。我反复思忖,我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何要对一个陌生的落魄画师,出手如此阔绰?可转念一想,无论是前世的我,还是这一世的原主,一辈子都在追寻懂画之人,如今终于有人这般待见我的笔墨,即便前方是圈套,我也得去看一看——这份知遇之恩,于我而言,比千金更重。 雇了一辆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冰飘城。车夫是个本地人,一听我要去白鸽巷的珀蒂庄园,当即面露艳羡,说那地方住的都是王公贵族、富商巨贾,寻常人连靠近都难。马车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庄园门口,朱红色的栅栏上爬满了蔷薇枝,只是还未到花期,光秃秃的枝桠缠绕在一起,旁边的郁金香和玫瑰,早已过了盛放的时节,蔫蔫地垂着花瓣。 车夫帮我按了庄园的门铃,还大声喊着马可·珀蒂的名字,我赶紧制止他,他却笑了笑,转身驾着马车离开了。我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徘徊不定,栅栏突然“咔咔”一声,自动打开了,两个年轻姑娘走了出来,一个肤色白皙,一个肤色黝黑,都身着精致的衣裙,气质出众。 白皮肤的姑娘率先开口,一开口竟是流利的云澜语,吐字清晰、语调温婉,我不由得大吃一惊。她张开双臂,似是对待故友一般,欲与我相拥,我下意识侧身避让——这云澜国礼教虽不似古朝严苛,却也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她也不尴尬,笑着收回手:“王旭东先生,十分高兴见到你!我是伊莎贝娜,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真的来了,好一个执着的中国画师!” 我整理了一下衣装回礼,指尖轻触她的手背便迅速收回——既顾全了云澜国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也不显得失礼。可下一秒,她却歪了歪头,轻轻叹了口气:“可惜,马可等了你一个月,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你,昨天,他永远地离开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浑身都僵住了。老天怎么会如此残忍?我跟着伊莎贝娜走进庄园,庄园里的房屋是西陆样式的木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走到东边的卧房,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堵墙,床头柜上的烛台上,点着三根红烛,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整个房间格外惨淡。 房间的角落里,四个男子吹着长长的号角,调子悲凉而伤感,听得人心里堵得发慌,眼眶不自觉地发涩。 我走到床边,手足无措——这辈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从未见过遗体,更何况是这个对我有再造之恩、素未谋面的异邦之人。我想起自己前世的窘迫,想起原主的凄凉,又想起这个素不相识的洋人对我的知遇之恩,当即整理衣装、躬身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木地板上,传来一阵生疼,可我却咬着牙,任由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在这云澜国,跪拜逝者,是对其最大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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