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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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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02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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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4月30月星期五,上午九点钟刚过一会,市委秘书长宋逸中踱步上了市美协3楼,很快就进入了走廊上,直奔花鸟画家浩怀的工作室而去。
他没打电话,完全是私事,新房刚装修完,想请浩怀画幅花鸟挂厅堂。
可推开浩怀的工作室的门,瞧见的是一位年轻弟子在画板前调色。
“老师呢?”宋逸中对上前的弟子问道。
“快来了,快来了。”弟子有点尴尬地搓着手,眼神飘忽。
美协领导闻讯赶了过来,忙请秘书长到会客室小坐。茶是明前龙井,话却越聊越淡。快到10点,宋逸中看看表,扬手告辞:我还有事,只好先走了他走出几步,回过头说了句:“等浩怀回来后,烦请转告他一声。
谁能料想,这么一等,竟等出一场风波来。
浩怀从不无故缺席,同时排除突然染疾在身。他是本市中年画家中最瞩目的一位,骨骼清奇,气质超然,工笔花鸟鱼虫出色,笔下生灵皆有呼吸。
近年画作在工艺品市场炙手可热,价格翻了三番,连省报都登过他的专访。更为难得的是,浩怀虽然名声不小,却毫无架子,谁都可以看他作画。
弟子时常向他索求经验,他敦敦教导说:作画是表心迹,不只是商品啊
可那天中午过了,人影全无。电话打不通,住处无人应。美协领导心头一紧,立刻上报宋逸中。秘书长沉吟了片刻,只好当即指示那就报警吧。
警方接案,不敢怠慢。近一个月,市区已发生三起青年男性失踪案,受害者皆收入稳定、生活比较规律,彼此之间毫无交集,亦无什么仇怨缠身。
市刑侦队长海岸,素以雷厉风行著称,投入此次悬案侦察。此刻却如困兽在笼一般,举手失措。现场无监控、无线索可寻,连作案动机都摸不着边。
“难道是随机绑架吗”他盯着白板上四张照片,眉头拧成疙瘩。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一位市民来电话说:北郊跳蚤市场一家画廊,新挂出浩怀真迹《小荷蜻蜓》,落款日期竟是7天前——可那时浩怀尚未失踪!
美协三位专家迅速鉴定,确认为是新作无疑。纸墨未干透,笔意鲜活遒劲,绝非是旧藏品。更为蹊跷的是,印章色泽清晰,却故意错题了时间。
“他在告诉我们他还活着。”海岸猛地站了起来:“而且,他在求救。”
他秘密约谈画廊老板。那人支吾道,画是从跳蚤市场收的。“卖画的蹲在角落,穿黑夹克,身形壮实,天黑看不清脸……我猜但多半是男人
海岸心头不由一震:若浩怀被囚住了,绑匪为何还让他作画?又为何让画作流入黑市呢?除非他们急于要钱,急于脱手。那他们如何找上目标的?
眼下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那幅画作《小荷蜻蜓》了。
画幅徐徐展开,满室出现了一片寂静,目光一齐投向了那幅淡雅画面:
一株荷花含苞欲放,三片碧叶如华盖展开,一只蜻蜓掠水,尾尖轻点,涟漪微漾,意境清幽,颇有“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古意。
可就在此时,工笔画家常迟之突然拍案而起:“错也错!大错特错哉
众人一时愕然,纷纷瞧着他。常迟之指着画上的蜻蜓,说话声音发颤:
“河上点水者,必是雌蜻蜓,为产卵之用矣。可此蜻蜓尾呈青绿,尾尖并无卵粒,分明是雄性也!咦呼吁!怪哉!浩怀怎会犯如此低级错误焉
另两位画家凑近细看,仍觉难辨。海岸却怔住了。他不懂工笔,却懂人心。一个以严谨著称的画家,会在生死关头画错常识?除非这是有意为之。
“雌雄混淆黑白颠倒……”他来回徘徊,喃喃自语:“从各种征像的表现来看,我们一直以为绑匪是个怪癖的男人,可万一说不定是个女人呢?
念头如电光劈开了迷雾。他立即调取前三起失踪案卷宗,果然发现了共性:每位失踪者,都曾交往过一位“身材高大、性格强势”的女友,后因“不够温柔”“不像女人”“举止鲁莽”,不入他们的法眼,找个借口就抛弃掉了。
其中有一年轻女子,听说是民间散打出身,人称“Y头”。到了谈情说爱的年龄,不讨男性的喜欢,情感上屡次受挫,手机号早已停用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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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溪客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03 | 查看全部
其实浩怀失踪的前日,他未婚妻陈雯曾来过美协。她穿一件素色风衣,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低头,12年小学教师生涯,让她连焦虑时都轻声细语。

美协领导递过茶去,她双手接了过去,小拇指翘起了兰花指。这姿态是她母亲教导的,说是:“出身知识家庭的女子,举止间要有知书达理的样子。”

她只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又跑进山里了?上次说好要拍婚纱照的,他却骑车跑到蚌壳湾画了一周野鹭,害的我租了车找了半天才找到他。”

临走的时候,她把一张合影塞进了浩怀的抽屉。照片背面有她写的日期,墨迹早已暗淡了。浩怀曾送给她一幅《双栖图》,她一直挂在卧室里。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发现:画里面雌鸳鸯的一对翅膀,比那只雄鸳鸯似乎短了一些。

警方后来调查过她的行踪轨迹,图书馆考勤记录完整在册,通话清单里无任何疑点。用业内话说,她在安保系统里,是个“无异常行为”的自然人。

这天上午,浩怀的弟子突然闯入了警局,开门见山就说:“老师早段时间曾经对我说过,要去酒瓶山进行采风的,我猜测他很可能去了那里!”

酒瓶山在城南六公里,目前尚未开发,但不妨碍市民前往游玩,可是只有一辆民营中巴通至山脚。山窝深处有间土砖房,风雨飘摇,平日无人问津。

次日清晨,5名便衣潜伏屋内。正午时分,一个身影疾步而来,推门欲取水。警察一拥而上,高喊“不许动!”可那人反应极快,转身横扫,两名警员应声倒地。余下3人拼死合围,跟踪追击,终于在山坡草丛将其制服。

架起来仔细一看,众人顿时目瞪口呆:虽然穿着男装,长得肩宽背厚腰窄,浑身肌肉绷紧,却是一张清秀的面孔,眉眼生动传情,端的是个女子。

搜查土屋,搬开了那只豁口水缸,竟露出地窖入口。浩怀蜷缩其中,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明。见警察进来,只轻轻点头:“你们……看到那幅画了?”

审讯室里,女子自称魏芳。她曾是省散打队主力,退役后应聘武馆,却因“不像女人”屡遭冷眼,没几个客人下她的单。最令她伤感的是最后一任男友,约了两次后,就嘲笑她:“你这身板,该去演关公,别学人家谈恋爱。”

心灰意冷之际,她开始跟踪那些在酒吧搭讪她的男人。“他们眼里没有我,只有‘猎物’。”她说得平静:“我陪他们上酒瓶山游玩,本只想吓唬吓唬,可有人直接动手动脚,撕开了领口……我一下性子犯了,就没忍住……”

浩怀那日撞见她的时候,她刚刚处理完一具尸体。浩怀主动打招呼,她以为是动了歪心思。待她上前攀谈时,却瞥见他画板上的画作。“你是浩怀?”她问。得到点头后,她忽然改了主意,笑说:“你给我画一幅画,我给你钱。”

浩怀微笑着说:“可以画画,但不收钱。”魏芳坚持要给,浩怀只好点头答应,但魏芳以为他是应付自己,生气地反扣了他,出手运肘击晕带回洞穴。

4天的囚禁,浩怀画了两幅作品,有幅条幅被卖掉了,只有《小荷蜻蜓》留着。他知道,若直接求救,画自然带不走;唯有留下“错误”,才能引起同行注意。留下雄蜻蜓点水,这不合常理的细节,是他投向世界的求救信号。

“我还以为没人看得懂。”海岸来医院看望浩怀,一见面他忍不住说,“可常先生一眼识破了。沉浸在艺术圈的人,终究还是懂得画中的门道。”

结案会上,宋逸中称赞警方神速,办案有方。海岸作为代表人却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句:“我们抓了一个中性女罪犯,不知漏看多少个‘魏芳’。”

会后,他拨通了市局领导的电话说:“我想推动一个项目,叫‘蜻蜓计划’,为那些被叫‘男人婆’‘假小子’的女孩,提供心理支持和职业培训。”

一个月后,浩怀康复出院了。没用多久,他重画《小荷蜻蜓》参展。这次,画中两只蜻蜓并飞水渠之上,一青一紫,尾翼相映。他在题跋上写道:

“世人皆言雌点水,雄巡空。然天地之大,何限形役?蜻蜓不知男女,只知生之喜悦。愿观者勿以常理缚万物。”一撇一捺落了款,盖上名号章。

画展开幕那天,魏芳辩护律师给海岸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有信纸,但是没有字,里面夹了一片几乎干枯的莲花——说是从酒瓶山前的水塘摘来的。

海岸站在画前久久未动。窗外的阳光柔柔地投射进来,一只蜻蜓匆忙地掠过玻璃,尾尖无声地轻点着,仿佛是在水面上写下一行无人能解的密码。

而这座城市,依旧是车水马龙,光怪陆离。人们谈论着房价、医疗、物价,养老、就业,还有孩子的升学,无人记得曾经被叫做“女汉子子”的女人,也无人在思考社会问题时,会尝试追问一下:下一个魏芳,会在哪里?

但至少,那幅画作还留在人世间。那一串风波的涟漪,还在慢慢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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