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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点半,赵青雪站在陆辰家小区门口。 这是个中档小区,环境整洁,几棵银杏树在初冬的寒风中抖落最后几片叶子。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这是在来的路上随便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元。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太过用心。 五分钟后,陆辰从小区里快步走出来。他今天穿着浅灰色毛衣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很居家,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青雪,你来早了。”他接过果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今天气色好多了。” “昨晚睡得好。”赵青雪随口应道,跟着他往里走。 “雨柔已经到了,在帮我妈打下手。”陆辰笑着说,“她说要露一手,做道拿手菜。” 赵青雪脚步微顿:“她经常来你家?” “也不是经常,来过几次。”陆辰似乎没察觉她的问题有什么特别,“我妈挺喜欢她的,说她活泼,能聊天。” 前世她听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她没在意。现在细细品味,每个字都别有深意。 陆辰家在六楼,三室两厅,装修是十年前流行的中式风格,家具保养得很好。进门时,厨房传来炒菜声和女人的说笑声。 “阿姨,青雪来啦!”苏雨柔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脖子上戴着那条雪花项链,在厨房灯光下闪闪发亮。 陆辰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眉眼间和陆辰有几分相似。她打量了赵青雪一眼,笑容得体:“青雪来了,坐。菜马上就好。” “阿姨好。”赵青雪将果篮递上,“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陆母接过,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小辰,给你爸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 陆辰应声去打电话。赵青雪在沙发上坐下,苏雨柔从厨房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 “青雪你尝尝,这是陆叔叔朋友送的进口车厘子,特别甜。”她捻起一颗,自然地递到赵青雪嘴边。 赵青雪侧头避开:“我自己来。” 苏雨柔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呀。对了,陆阿姨刚才还夸我项链好看呢。”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雪花吊坠,眼神瞟向赵青雪,带着试探。 “是挺好看。”赵青雪平静地说。 陆辰打完电话回来,在赵青雪身边坐下:“我爸堵在路上了,让我们先吃。” “那就等等吧。”陆母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你爸也真是,说了今天青雪要来,还磨蹭。” “爸临时有个会。”陆辰解释。 陆母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再次落在赵青雪身上:“青雪,听小辰说,你最近在卖房子?” 来了。 赵青雪点头:“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卖了也好,现在房价不稳定。”陆母端起茶杯,“卖了多少钱啊?如果钱多的话,可以考虑投资理财,放银行利息太低了。” 很直接的提问,几乎称得上冒昧。但她的语气那么自然,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一百三十五万。”赵青雪如实回答,观察着陆母的表情。 陆母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那不少呢。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想好。” “要我说啊,女孩子有钱,最好是买套小公寓,或者投资些稳健的理财产品。”陆母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做理财经理,可以介绍给你。年化收益率能有6%,比存款高多了。” 苏雨柔插话:“阿姨,我表哥那个项目收益率有15%呢!” 陆母笑了:“雨柔啊,高收益伴随高风险。青雪这钱是父母留下的,得稳妥点。” 看似在维护赵青雪,实则暗示她应该听从“长辈建议”。 “谢谢阿姨。”赵青雪低头喝了口水,“我会考虑的。” 她决定开始第一个微小考验。 “其实……”她抬起头,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卖房子的钱,可能要先拿去应急。” “应急?”陆辰转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我有个远房表叔,做生意的,最近资金链断了。”赵青雪编造得很流畅,“他从小对我家很好,现在找到我,想借一百万周转,说三个月就还,还给利息。” 陆辰皱眉:“什么生意?靠谱吗?” “好像是建材贸易,具体的我也不太懂。”赵青雪语气变得不确定,“他说得很急,说如果这笔钱不到位,公司就要破产了。” 陆母的表情严肃起来:“青雪,这可得慎重。亲戚归亲戚,钱的事不能马虎。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万一……”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青雪叹气,“但他电话里都哭了,说他女儿在国外读书,学费都成问题。我父母走得早,以前受过他家不少照顾……” 她适时停住,眼圈微红——这是她在末世三年里学会的技能,在需要的时候调动情绪。 苏雨柔放下手中的水果,眼神闪烁:“青雪,你也太善良了吧?一百万说借就借?” “还没决定。”赵青雪看向陆辰,“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辰身上。 陆辰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首先,要确认这个表叔公司的真实情况。”他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项目,“让你表叔提供公司营业执照、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目前的债务情况。其次,借款必须有正规合同,明确利息、还款期限、抵押物。最后,就算要借,也不能借一百万,最多五十万。” 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但没有一句话是关心赵青雪会不会因此陷入困境,没有问她自己的资金需求,没有提醒她“那是你父母留下的全部”。 前世她就是这样被他的“理性”迷惑的。他总能给出看似完美的方案,让你觉得他是在为你着想。但那些方案的底层逻辑永远是:如何最小化风险,如何保护既有利益,如何……把他自己的立场置于安全区。 “可是五十万够吗?”赵青雪问。 “如果他连五十万都筹不到,说明公司问题已经很大,借再多也是打水漂。”陆辰看着她,“青雪,我知道你心软,但这种事不能感情用事。” 陆母点头附和:“小辰说得对。青雪,你还是太年轻,容易被人情绑架。要我说,一分都不能借。亲戚之间借钱,最后闹翻的多得是。” 苏雨柔也凑过来:“青雪,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借个五万十万,就当帮忙了。一百万太多了,万一他不还,你怎么办?” 三个人,三种说法,但核心一致:不赞成她借钱,或者说,不赞成她把钱花在“无关”的地方。 赵青雪垂下眼睑:“我再想想。” 她其实不需要他们的建议,只是想观察。观察陆辰在“她的钱可能流失”时的反应,观察苏雨柔会不会趁机再次推销“表哥的项目”,观察陆母对这笔钱的态度。 结果都在意料之中。 “对了,”陆辰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想做投资,是打算投什么?”
“还没确定。”赵青雪含糊其辞,“可能先观望。”
“如果有好项目,我可以帮你参谋。”陆辰握住她的手,“别自己瞎折腾,现在的骗子太多了。” 他的手很温暖,但赵青雪只觉得冰冷。 厨房传来高压锅的排气声,陆母起身去看。苏雨柔也跟着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青雪,”陆辰压低声音,“刚才我说的话可能有点直,但我是为你好。你现在手里的钱,是你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随便动。” “我知道。”赵青雪抽回手,“但我表叔那边……” “这样吧。”陆辰想了想,“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托人查查他公司的情况。如果真的靠谱,我可以帮你拟合同,做担保。如果不靠谱,你也有理由拒绝。” 多么周到。几乎无懈可击。 但赵青雪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要介入这件事,要掌控这笔钱的流向。 “不用麻烦你了。”她摇头,“我自己处理。” 陆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最近……好像变得特别独立。” “人总要长大的。”赵青雪迎上他的目光,“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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