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百话.金缕曲

               　　诗词百话.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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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东坡任杭州太守时，某次在西湖集宴，官妓毕至，只缺一个名秀兰者，遣人催督方至，东坡问其故，答：“发结沐浴，不觉困睡。”座中通判素属意秀兰，以为未来别有私情，打破了醋坛子，秀兰力辩，不能息通判之怒，秀兰含泪无言，东坡即以一古曲作词和解。因词中有“晚凉新浴”句，故命此调名为《贺新凉》，被人误为《贺新郎》，后叶梦得依此调填了一首词，结句为“谁为我，唱金缕”，调名又作《金缕曲》。此调用仄声韵，声调抑扬顿挫，南宋词人张元幹曾作一首《金缕曲》，开创了此调慷慨苍凉的词风。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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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


　　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


　　——《送胡邦衡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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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初，江南有两个著名才子，无锡顾贞观和吴江吴兆骞，以文章齐名，友情相善。吴兆骞性狂，年幼时在塾中用人帽子撒尿，塾师责问，他说:“戴在俗人头上，不如盛尿。”师曰:“此子他日必有盛名，然当不免于祸。”及长，与兄兆宽、兆宫、弟兆宜，号为“吴四君”，又与宜兴陈维崧、华亭彭师度并称“江左三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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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顺治十四年，吴兆骞参加江南乡试中举，但那场乡试发生了科场舞弊案，他遭仇家诬陷，被取消功名，发配宁古塔。顾贞观与他分别时，执手泣曰：“汉槎去矣（吴兆骞字汉槎）。子年方三十，若有幸活到五十，此二十年吾必舍身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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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贞观与纳兰容若为挚友，住纳兰家中，请容若营救吴兆骞，容若未允。后顾贞观以词代信，给吴兆骞写了两首《金缕曲》。词曰：


　　一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哪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二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僝僽，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此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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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后附一短柬，云：“塞外恐未必有词谱，望汉槎有暇，按调填之，便中寄我。万里唱和，真词场佳话也。”吴兆骞写了《寄顾梁汾舍人三十韵》相和（顾贞观字梁汾），诗末云：“如蒙子公力，终到汉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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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见词后，泣下数行，曰：“河梁生别之诗，山阳死友之传，得此而三，此事三千六百日中，弟当以身任之，不须兄再嘱托。”顾贞观曰：“人生几何？请以五载为期。”容若之父为当朝太傅纳兰明珠，容若请于父。明珠对顾贞观曰：“汉槎素负才名，又与先生莫逆，老夫愿一效棉薄。但先生素不饮酒，今能为友饮乎？”。顾贞观立饮而尽。明珠又曰：“先生南人，不肯行旗人请安礼，今若能为友行礼，我必以报命。”顾贞观又跪拜请安。明珠连忙扶起，改容谢曰：“老夫相戏耳，先生血性热肠，请放怀以待。”不久，吴兆骞赦还，他不知是顾贞观营救，顾贞观也不言。后来两人因小隙失和，吴诋毁顾尤甚，明珠知道后，将吴兆骞请到家中顾贞观居住的内斋，斋左有楹曰：“顾某为吴某饮酒处。”右有楹曰：“顾某为吴某屈膝处。”吴兆骞问明其故，请顾贞观相见，长跪大哭曰：“生死骨肉，以口舌之争负之，兆骞非人类也。”自此与贞观友谊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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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代多有人仿顾贞观，以词代书作《金缕曲》词。1925年，郁达夫因肺病在杭州疗养，《现代评论》写信向其索稿，他作《金缕曲》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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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等平安否。记离时，都门击筑，汉皋赌酒。别后光阴驹过隙，又是一年将旧。怕说与、新来病瘦。我自无能甘命薄，最伤心，母老妻儿幼。身后事，赖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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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生积贮风双袖。悔当初，千金买笑，量珠论斗。往日牢骚今懒发，发了还愁丢丑。且莫问、文章可有。即使续成秋柳稿，语荒唐，要被万人咒。言不尽，弟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