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出现了一条不太宽的河,从道路中流过,一座桥将被水隔断的道路联系起来,桥上有“毛叉河桥”几个字。过了桥,道路渐渐崎岖,远处的山迎面而来,道路蜿蜒曲折地沿着右边的一座座大山山脚向西南延伸,路的左边是悬崖,悬崖下是一条山涧,可以望见低低的下面,涧水像一条白色带子在闪光。山上树枝上的雪在融化,树枝还发着褐色,没有生气,水珠从树枝上滴下来。山脚边到处是垂到道路上的去年的枯萎的艾蒿、长长低垂的茅草。走了很长的路,没有见到一个行人,更没有见到车辆通过。
新兵们虽然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徒步行军,背着背包、大衣、步枪,觉得有些累,但个个兴致都很高,一边行军,一边说笑。储义民在讲他当红卫兵时到北京串连的事,“这点路算什么,当年我们准备步行去北京,走了五天,才到徐州,实在走不动了才爬上火车。”“文G”初期搞红卫兵运动时,淮海还在上小学,没有资格当“红卫兵”出去串连,他们就成立了一个“红小兵”造反组织,一天也打着红旗,带着干粮,出发了,准备向南到伍佑镇,然后向西到大冈镇,再向北到龙冈镇,转向东回城,这一趟大概有五、六十里,但他们走出还不到5、6里,就走不动回头了。1969年麦秋季节,学校到龙冈公社万牛大队去支农,他们是打着红旗、一路高歌走去的,也有20多里。
队伍在继续前进,脚步声、步枪枪托和军用水壶的碰击声、人们的说话声、咳嗽声响成一片。只有“二姑娘”蔡凤楼愁眉苦脸,一声不吭,他脚上有鸡眼,弯着两条腿,脚在地上拖着,就像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胥晓军替他背着枪。最前面的十二连唱起了歌: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
歌声传到后边,整个队列都齐声唱了起来:
“祖国要我守边卡,扛起背包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
一曲唱完,沈进从队列里走出来喊道:“十连的同志们,我们再来唱一支歌。‘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预备——唱。”他起头唱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开口。“同志们,为什么不唱啊?”他大声喊着问,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哦!错了。重来:‘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唱。”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大家一齐唱了起来,歌声在大山里回荡,惊醒了冬天沉睡的树林。前边的天空中,挺立着一座座连绵的灰色的山峰,风从山上吹来。左边山涧的水流、沙滩、苇塘和岸边的树林,都笼罩在一片阳光中。
近中午时,队伍停下来休息,喝水、吃干粮,然后继续上路。这时前面的地形又渐渐开阔起来,大山向远方退去,让出了一块块农田,道路左边的山涧流进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河面上有一座大桥,靠近桥头的地方有一块半截埋在地里的石碑,上面刻着“响洪甸镇”几个字。走过大桥,向西拐弯,就进入了一个集镇。镇子是一条不到一里长的东西方向的小街,街道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土坑,坑里还有尚未融化的积雪,大概有百十户人家,有砖砌的房子,也夹杂着泥墙草顶的房屋,街上没有多少行人,猪、鹅和鸡群在街上游荡。许多房子由于时间长久,经风吹雨打,发出暗淡的颜色,灰朦朦的,许多房屋周围围着半人高的竹栅栏。
队列穿过小镇,沿着一条公路,继续向西南行进约七、八里,走过一个小石桥,过桥后有一个牌坊式的大门,大门上写着“响洪甸水电站宿舍区”,进门后向南约一里路,出现了许多砖墙瓦顶的建筑,有些房屋建造在街道后面高高的半山腰上,街上有很多人,有停泊的卡车,行驶的自行车,还有商店、剧院和路灯。街道的最南边,公路到此而止,出现了一条河流,冬天水浅,可以看见河底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河上有一个舟桥部队正在建桥,河对岸是一个三面被群山围着的山沟。这里不是天尽处,却是地尽头;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开矿炼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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