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肋骨断裂,在病床上躺了20多天,已渐渐感觉好了,但这几天又被邻床的人传染上了感冒,一咳嗽就肋部疼痛。护士小赵不准他起来,给他找来一本《西游记》,他一个下午就看完了,小赵说:“这么‘玩命’,以后不给你找书了。”
这天早饭后,小赵给他喝完糖浆,他拿着空药水瓶说:“‘赵曙光’、‘曙光赵’、‘光曙赵’,你答应一声,就被装进瓶子里啦。”
小赵又拿起给他洗干净的衬衣,放进他的床头柜里,说:“就会油嘴滑舌。”
他说:“你们姑娘怎么都叫‘曙光’?”
小赵问:“还有哪个姑娘叫‘曙光’?”
他说:“我们部队卫生队有个宋曙光,她姐姐也在你们医院,叫宋曙云。”
小赵听后,做了个假装吃惊的样子,说:“那是大首长的千金。”
小赵离开病房后,淮海从挂在床头的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是上月连里给他捎来的曙光的来信,信中说,她这几天就要到医院实习,她已向领导要求到军区后方医院来,不知能不能被批准。这封信他已看过多少遍了,看着曙光那娟秀的字,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曙光美丽的身影。他想:两年多了,分别已两年多了,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信正好是他落水的那天写的,他收到信后,想给曙光写封信,但她已经离开学校了,说不定此时已在这里。他将信放进口袋,起身脱掉病员服,拿起小赵刚送来的衬衣穿到身上,那是他今年6月份过20岁生日时,曙光给他寄来的白的确良衬衣,部队里还没见过有人穿这种衣服,可比发的白洋布衬衣漂亮多了。刚要出门,小赵拿着一张床单又进来了,见他穿戴整齐,神采奕奕,仿佛不认识似的盯着他看,然后脸一红,问:“你怎么起来啦?到哪儿去?”
淮海说:“出去走走,都闷坏了。”
小赵说:“不行,你伤还没有好,医生说不能到处走动。”
淮海说:“我到小卖部去买东西。”
小赵说:“买什么东西?我给你去。”
淮海说:“我很快就回来,医生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他自己溜出去的。我们还是老乡呢,这点交情也没有。”
小赵的眼睛里露出温柔的神情,不好意思地对淮海说:“就会哄人。你去吧,快去快回。外面有风,可不要再受凉了。我趁这个时候给你把床单换一下。”说着拿起淮海挂在床边的军服,帮他穿上,扣上钮扣。
小赵的家乡在苏北淮阴市,与淮海的家乡黄海相邻,淮海的父亲又是淮阴地区涟水县人,所以淮海喊她“小老乡”。她是个20岁的姑娘,常有病员反映她态度不好,淮海到来以后,人们又说她对淮海的态度和对别人不同。领导找她谈话,她说:“人家是抗洪模范,为他服务是应该的,你们领导不也是这样要求我们的吗?”
淮海受伤住院后,第一次走出病房,他陶醉在这天高气爽的气候中,空气中的芳香,让他感到头晕,医院的景物,让他兴奋、激动,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注视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年轻的女兵,希望能见到曙光,那些女兵也向他报以亲切的微笑。想到还有可能在这儿再见到曙光,他心中立即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激动,感到生活是那样的美好,这时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他打算到门诊大楼那儿去看看,今天是星期五,他们部队有车来,曙光说实习医院定下来后就写信告诉他,她肯定又给他来信了,今天如果连里有人来,或许会把信带来的。他在门诊大楼旁边的停车场上,见到了他们部队的车,车旁只有驾驶员一人,他问驾驶员,知道卫生队送病员来的是护士惠小敏。他到门诊找到了惠小敏,惠小敏见到他说:“正好,我给你带来一封信。”淮海心情激动地接过信。信封上散发着香水的气味,但他觉得那不像是曙光的香味,而且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也不是那种在邮局里买的信封,而是他们部队的信封,字迹更不像是曙光的。他心中疑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信来一看,却是夏茜写来的。夏茜告诉他,她到重庆去上大学了,离开之前非常想再见他一面,但等到星期五已没时间了,希望能在梦里相见。写信的日期是10月3日,星期一,这么说她现在已不在大别山了。淮海又去找到惠小敏,请她回去能给他们连带个信,叫他们下次把他的来信带来。
淮海回到了病房,却在病房里见到了陆建民和王宏。陆建民从手腕上取下一块上海牌手表递给淮海,说是牛军医叫带给他的。这块手表是淮海今年探亲时从家里带来的,八月份牛军医回凤阳老家探亲,手表坏了,向淮海借了这块表,上次连里卫生员刘海来,淮海请他给牛军医带信向他要,如果这次淮海掉水里上不来,手表可能就归牛军医了。
陆建民说:“我正好来看看你,我和王宏都要退伍了,如果到时你还没出院,我们就算是道过别了。
淮海问:“怎么,今年退伍名单已定下来了?”
陆建民说:“还没有,但基本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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