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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人生风流(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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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22 11:47:45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三)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4-24 12:14 编辑



    淮海没有回答她,两人在这样的地方,要是被人看见,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夏茜在淮海身边坐下,又说:“这儿的阳光真好,你真会找地方,也让我分享分享,你欢迎吗?”
    淮海知道,今天一时半会她是不会走了,就又拉起了手风琴,夏茜在旁边跟着琴声小声唱着,用手中的书拍打着节奏,一曲拉完,她说:“你比刚来宣传队时拉得好多了,已经超过朱沪生了。”
    淮海说:“我不像朱沪生受过正规培训,只好自己努力吧。”
    “你做什么事都这样认真吗?”
    “什么事都认真那不把人累死。”
    “你家有人搞音乐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拉手风琴的?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在街上还是乡下?”
    “乡下。”
    “你不像乡下人,真的,一点也不像。”
    “中国除了上海都是乡下。”
    夏茜哈哈笑了起来,说:“早听‘肖老太婆’和喻惠珠她们说你会说笑话,你从来也没有对我说过笑话,见到我总是一副严肃的面孔,今天可是第一次。你想不想做上海人,如果我们能在一起,你就可以跟我到上海了。”
    淮海没有回答她。
    她又说:“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我躲着你干什么?你又不是老虎。”
    她又哈哈笑了起来,说:“是啊,我就是老虎,也不会吃你啊。”
    淮海觉得她的话,句句都在挑逗他,就转移话题问:“你们卫生队的韩彩云,今年也上大学了,你为什么不去呢?”
    夏茜说:“我对学医没兴趣,整天和病人打交道,脏兮兮的,给人开刀就更恐怖,我连看人杀鸡都害怕;我想学文艺,我和你一起去吧,上海音乐学院我能找到人,要是你能去深造一下,肯定能成为音乐家,就能离开这里,调到前线歌舞团去。”
    淮海说:“我想学地质,我一听到《我为祖国献石油》这首歌就激动:‘头顶天山鹅毛雪,身披戈壁大风沙,嘉陵江边迎朝阳,昆仑山下送晚霞……’能走遍祖国的锦绣河山,多让人向往啊!我们那里去年就有人到南昌地质学院去上学,这样的好事反正不会轮到我。”
    “我对这也很神往,特别是西部地区。我大哥插队到贺兰山放马,他经常给我写信,讲那里的风景民俗,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还有海南岛,也很让人神往。”
    淮海拉起了手风琴,夏茜合着旋律唱了起来:
    南渡江啊水流长,
    海南一派好风光。
    豪情满怀建宝岛,
    喜看荒山变粮仓……
    唱罢,她装出一种很认真的神情对淮海说:“怎么样,我们开小差,两人偷偷到那儿去吧?”
    淮海觉得夏茜也挺可爱的,也故意认真地说:“行,今天吃过午饭就走。”但说后马上觉得这话有些轻佻,会引起夏茜的错误的反应。
    夏茜的腿有两次似乎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淮海的腿上,第三次碰到时,她的腿没有离开,也不讲话,过了一会儿,看了看淮海,问:“你不说话在想什么?”
    淮海明显感觉到了夏茜的试探,全身的神经都繃了起来,一时竟没有将腿挪开。夏茜见淮海没有反映,将手中的书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往淮海身边靠了靠,拿起淮海的一只手,抚摸着说:“你的手怎么像女人的手,又细又嫩……”
    淮海吃了一惊,甩开她的手,朝旁边挪开了身体,说:“夏茜,不要这样,被人看见。”
    夏茜有些尴尬,说:“这怕什么,男女之间就不握手了?还这么封建。我知道,你的眼里只有宋曙光。你说,我哪点不如她,至少我比她个儿高。”
    淮海说:“长颈鹿还高呢。”
    夏茜又哈哈笑了起来,说:“那你不认为长颈鹿很美吗?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淮海说:“当然。”
    夏茜问:“宋曙光没有写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她在上海和别人谈对象了。我早就对你说过,她一到上海就会把你忘了。”
    淮海说:“告诉我了。”
    “是吗,她怎么说的?”
    “就那样说的吧。”
    夏茜继续说:“你可别不相信,我是怕你还蒙在鼓里才告诉你的,说起来真有点对不起你,是我给曙光介绍的,那个小伙子长得,还不是一般的漂亮呢,我看宋曙光好像喜欢他,也在上海上大学。”
    淮海说:“这样的人,你肯介绍给别人?”
    她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告诉你,那人是我哥哥。”
    夏茜说的应该是真话,她的确是刚从上海探亲回来,她这样做的动机很明显;但曙光在信里怎么一个字也没说呢?可能是她根本就没把这当一回事吧。
    夏茜又说:“你喜欢宋曙光什么呢?其实,我只有一点不如她,就是我父亲没她父亲的官大。你是不是看上了她的家庭。但我的家庭也不是蔚兰那样的家庭,我父亲好歹也有一颗星。”
    她这句话说到了淮海的敏感处,这夏茜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伤害,认为夏茜是说他配不上曙光,她哥哥才和曙光门当户对;而他之所以嫌弃蔚兰,又是因为蔚兰的父亲只是个副团级干部。他生气了,说:“你怎么这么庸俗?天不早了,你还是走吧,今天时间都耽误了。”
    夏茜听了涨红了脸,两道细细弯弯的眉毛扬得老高。“怎么,我在这里耽误你时间了!告诉你,喜欢我的人可是成排成连呢。”
    淮海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天的确不早了,你回去吧。”
    夏茜又转嗔为喜,面露笑容,伸手看了看手表,说:“马上十一点钟了,快开饭了,我们一起走吧。吃过中饭我还要和你‘私奔’呢。我来给你背琴。”说着站起身,伸手来拿淮海的手风琴。
    淮海推开她的手,坐着不动,说:“你在前面先走,两人一起走,被人看见可不好。”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24 12:15:58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四)



    夏茜说:“一起走吧,到路上再分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淮海背起手风琴,和夏茜一起走下山坡,他是怕夏茜一人在路上不安全。夏茜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随手在路边摘下一朵月季花,将花瓣一片片扯下来扔到路上。淮海刚才的话伤害了她,现在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她是为了他才到山里来的,要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那可就太对不起她了。他转脸看了看夏茜说:“夏茜,我再跟你说一件事。”
    夏茜干巴巴地说:“你说吧,你还能有什么事?”
    淮海说:“你今天一个人到山里来可不对。”
    夏茜低声嘀咕道:“这有什么不对?”
    淮海说:“我是说,这儿连个人影也没有,你一个女孩子,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
    夏茜的眼睛一下变得温柔了,说:“淮海,你说得对,我平时一人也不敢到山里来,今天是来找你的——哎呀,”她嚷了起来,停住脚步,“我真该死,把书忘在那儿了。前些日子我回上海,给你买了一本《手风琴练习曲辑》,今天就是来给你送书的,刚才只顾讲话给忘了。怎么办?”
    他们已快走到大路上了,又回头去找那本书。淮海听她说是来给他送书的,心中更觉得对不起她,他说:“夏茜,你来给我送书,我非常感谢你,但你如果为了这事遇到意外,我心里不是要难过死了,一辈子也不得解脱。你不是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吗。”
    夏茜诧异地看着淮海,仿佛他们刚刚认识,说:“淮海,真没想到,你也会关心我。要是我碰上坏人,你会救我吗?”
    淮海说:“当然,但关键你自己要小心,别人不能总是跟着你。还有,如果我也是个坏人呢,难道你就能轻信我吗?有些看上去很老实、很规矩的人,却往往能做出让人想不到的事情来。有些事做错是可以挽回的,而这种事是无法挽回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夏茜说:“淮海,你是个好人,纯洁的人,难怪宋曙光会对你那样,要是换了我也会的。我刚才说你是看上了宋曙光的家庭,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人就是说话随便,你不要生气。”
    淮海说:“我不生气,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真的了解我?我知道,在你眼里,或者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风流的人,作风不好,专会和人谈恋爱。我调到这个部队,人还未到名声已到,说我是因为和人谈三角恋爱被罚到这里来的。其实那都是胡说,我从来就没有和人谈过恋爱,我不是不想谈恋爱,但没遇到过我所爱的人。在军区机关门诊部时,有两个人追求我,其中一个还已经有了对象,他们之间争风吃醋、闹不团结,我却成了矛盾的焦点,那个男人的对象的父亲只是个大校,但‘文G’开始后站对了队,成了政治‘暴发户’,领导不敢得罪她,结果我就倒了楣。到这里以后,尹小飞又追求我,这里的人也不想想,我会看上尹小飞那样的人吗?可是我有‘前科’,都认为我又和尹小飞谈恋爱。也怪我不好,当时江晓岚和我闹矛盾,他老是帮我说话,我很感激,哪知他是另有企图。我不理他,他就疑神疑鬼,说我和朱沪生‘有一腿’,到处宣传,搞得朱沪生都不敢跟我讲话。朱沪生是个老实人,我们又都是上海老乡,但我们根本就没有谈恋爱。我想,这可能就是你不理我的主要原因。”
    淮海说:“关于你的这些传闻,我也听人说过,但我的看法和别人不一样,我并不认为你有什么不好,相反,我认为你是个有品位、单纯、高雅、多才多艺的人,长得也漂亮。有人说你风流,什么叫‘风流’,那叫‘多情’,多情不是缺陷,而是一种美,曙光对我就很‘多情’,一点也不装模作样,我最不喜欢那种假装一本正经的人,一个人如果会装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对你的印象就很好,那时你在我们营卫生所,那天曙光也在那里,我是去见曙光的,你给了我两包膏药……”
    夏茜笑了起来,说:“你还记得?但我那不是第一次见到你,第一次见到你,是你们营文艺会演时,你在台上表演手风琴独奏《赛马》,以后《赛马》的曲子就常在我脑子里回响。”
    淮海说:“我们认识已有几年了,每当我见到你,或者想到你,就觉得对不起你,有很深的内疚感;你对我好,我也不是木头人,哪能不知道,但我总是回避你,其实我又算什么呢?我总想向你表示一下歉意,又觉得你要是原谅了我,我心里会更难受,你恨我,我反倒好受一些。今天我总算将心里的话全对你说了。另外,我还要对你说一件事:你是高干子女,人又漂亮,性情又随和,不知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在我们那儿都认识你,好多人将你当作“梦中情人”,女人的愿望就是被人爱,心里当然高兴,最起码不会反感,但也会招来麻烦,对人热情一些,有时一个眼神,开个玩笑,这本是正常的同志交往,有人却会产生错误理解,甚至会生出非份之想。我和你一样,都是没有多少心眼的人,不会处世,因此,我在与领导的关系上,你在与男性的关系上,都受到了许多冤屈,也算是‘同病相怜’吧。以后要接受教训。”
    夏茜被感动了,说:“淮海,今天与你接触,我对你有了新的感觉,过去我是喜欢你,现在我是敬重你。你待人真心诚意,你能理解我,能那样看待我,我谢谢你,原来你并不是不喜欢我,如果你先认识的是我而不是宋曙光,我们一定不是现在这种关系。以后你也不用再回避我了,我也不再打扰你……”
    淮海说:“我们就做好朋友吧。”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24 12:17:41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五)



        夏茜摇了摇头,轻声说:“男女之间是没有友情的。我们以后还是在这里相见吧。”
    淮海没有想到,说了这么半天,她怎么又说回来了,也摇了摇头说:“这恐怕不行。”
    夏茜朝他诡谲地一笑,说:“怎么不行?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我是说,我们在梦中相见,这不会妨碍你吧。”
    淮海也笑了起来,是一种辛酸的笑,他说:“夏茜,我建议你,还是争取去上学,换换环境,改变一下心情。”
    夏茜说:“乐意考虑,反正也不会影响我们梦中相见的。”
    他们来到那个山冈下,淮海叫夏茜在下面等候,他走上冈去,但没有找到那本书。夏茜也走上来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急了,说:“淮海,我不骗你,我真是来给你送书的。”
    淮海说:“我看到你拿着书来的。肯定是刚才有人来过这儿。我们走吧,如果是被我们部队的人捡到了,说不定会送给我的。”
    他们走下山冈,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喊叫,转身一看,只见从山冈后边转出一个人来,却是团部炊事班的尹小飞,手里正拿着那本书,像猴子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诧异地看看淮海,又看看夏茜,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淮海连忙向他解释:“我在山里拉琴,碰巧遇到夏茜。”
    “碰巧,怎么会这么巧?”尹小飞说,又问夏茜:“他在这拉琴,你怎么也在这里?”
    夏茜看也不看他,说:“你管得着吗?”
    尹小飞又对淮海说:“这书是你的吧,把书扔在这里,人跑没了。刚才你们俩到哪儿去了?”说着话,疑虑地转头望着近处的一片树林。
    淮海对他的这种责问很不高兴,但他毕竟是和夏茜两人在这里,很难说清楚,就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已经回去,半路想起书丢在了这儿,就又回来取。”
    “书还能忘了?他回来拿书,你回来干什么?”
    夏茜说:“我怕一个人会遇到坏人,说不定就会从哪儿跳出个坏人来。”
    淮海觉得很气恼,他被纠缠到这事里来了,真想马上离开,但又担心把他们留在这里,夏茜会被尹小飞欺负;尹小飞是能干出那种事来的,那可就真对不起夏茜了,什么时候要把尹小飞在家时干过的那些事告诉夏茜,让她防着他点。于是他喊道:“夏茜,快回去吧,我们不要影响尹小飞给大家开饭。”
    夏茜从尹小飞身边绕过,快步往山外面走去,尹小飞也急忙跟在她后面,迈着两条又细又短的小腿,急急地走着。淮海朝尹小飞喊道:“小飞机,你走慢些,我还有话跟你说。”
    尹小飞停住脚步,转回身问:“什么话?”但又掉头看了看夏茜,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淮海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走得快他就快走,他们走得慢他也慢走,只要尹小飞敢对夏茜无礼,他就对尹小飞不客气。
    …………
    淮海当然没有把这些情况都汇报给连里领导,只是说他在山里拉琴,与夏茜碰巧相遇,并说:“要是你们不信,可以去找夏茜核实。”
    潘长寿说:“你们一男一女在那种无人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你倒是真会说话,这种巧事怎么别人都碰不上,偏偏就让你碰上。你说让夏茜证明你们不是谈恋爱,她也是当事人,谁证明谁?”
    淮海说:“如果我是去约会,为什么要带着手风琴?”
    潘长寿说:“你那是做给人看的,在什么地方不能拉琴,还要跑到山里拉,欲盖弥彰。”
    淮海说:“你不是说那是‘无人的地方’吗,我做给谁看?”
    潘长寿说:“你不用狡辩,这事也不用调查,你和夏茜的事,我就见过一次。”
    淮海惊讶地问:“什么,你见过我和夏茜的事?这么说,那信是你写的?”
    潘长寿说:“那次我和你去后方医院,在卫生队遇到夏茜,她和你说话时那种亲热的态度,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当时我在场,你故意装得很冷淡。到医院后你又和她在一旁叽叽咕咕说了好长时间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己为人必知。”
    淮海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呀!那个女兵是夏茜吗?”
    指导员问:“是谁?”
    淮海说:“好像姓宋,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反正不是夏茜。”
    潘长寿说:“不管她是不是夏茜,反正都是女兵。那你说,你和这个女兵又是什么关系?”
    淮海愤然地说:“难道跟女兵讲话就有关系吗!阿Q。”
    指导员说:“卫生队是有一个姓宋的女卫生员,叫宋曙光,她不是上大学去了吗?”
    淮海说:“是啊,她在上海上大学,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说完这话,他自觉失言。
    潘长寿立即抓住他这句话,问:”你怎么会知道她在上海上大学?没有关系你会知道?”
    指导员说:“他在团部宣传队,也会听别人说的。路淮海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会搞清楚的。”
    淮海站起身要走,潘长寿说:“你等等,刚才你说我什么?啊窝,啊窝是什么?”
    淮海说:“‘啊窝’是什么?就是你。”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30 15:56:44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六)



    第二天,淮海请假到团部来找尹小飞。淮海虽然是在新兵船上认识尹小飞的,但在家时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处处显着一个“小”字:小个子,小脑袋,小细胳膊、小细腿,小心眼,小气量。就是色胆特别大。上小学时,故意把钢笔掉在地上,爬到女同学的裙子底下,上初中时,扒过医院妇产科的窗户,毁坏女厕所的门,。他常到师范学校去纠缠一个女生,师范学校的女浴室,在一座三层楼的顶楼的最东边,浴室的窗户对着东边一座楼的楼梯,仅相隔两米多远,窗户的两旁用白粉写着八个字:敬请自爱,不许偷窥。窗户常常开着一条细缝透里面的水气。一天晚上,尹小飞在东边那座楼的楼梯上,用一根竹竿推开了女浴室的窗户,里面雾气蒸腾,影影绰绰,他正努力想看清楚,被女浴室旁边窗户里的人看见,伸出头来大叫:“有人偷看,快来抓流氓。”他急忙溜掉了。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见那窗户还是开着一条缝,就又用竹竿去推。这一次他中了埋伏,从楼梯上面下来一个人,他急忙往下就跑,下面楼梯上也堵着一个人,将他逮个正着。他对警察解释:“我不是要推开窗户,我见那些女生开着窗户洗澡,是帮她们关上的。”到部队后,他先分到警通排,给团长当警卫员,因喜欢唱淮剧,声音宏亮,被抽到团宣传队,公开追求夏茜,领导批评他他也不听。夏茜不理他,他以为是朱沪生在中间“插了一腿”,朱沪生调走以后,他继续纠缠夏茜不放,被调到炊事班烧饭。现在又写淮海的匿名信。
    尹小飞起初不承认信是他写的,淮海说:“那次我和夏茜在山里只碰到过你,别的没人知道。”
    尹小飞说:“不见得,那一次没有碰到,不代表别的时候就没人碰到。”
    淮海说:“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别的时候’?我只在那次和夏茜碰巧相遇,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吗?”
    尹小飞说:“你不要欲盖弥彰了,你们俩在谈恋爱,夏茜都对我说了。”
    淮海疑惑地问:“夏茜对你说的?”
    尹小飞说:“是的,她亲口对我说的,还能有假。”
    淮海说:“真是夏茜说的?那我要问问她,她怎么能这样胡说呢?”
    尹小飞高兴起来,诞着脸皮凑近淮海问:“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跟夏茜真的没有一腿吗?你们宣传队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兵,怎么样,把夏茜让给我吧。”
    淮海猛地推了他一下,推得他撞在旁边房屋的墙上,生气地说:“无耻,就你这德性,也想追求夏茜!”
    尹小飞气急败坏地说:“你敢打人。”捏起两只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小拳头向淮海冲过来。
    淮海向前伸出一条腿,抵住他的肚子,尹小飞用两手抓住淮海的腿,淮海一使劲,尹小飞又撞回到墙上。“还想跟我动手?摔你十八个跟头不同样。我老实告诉你,我和夏茜没任何关系,但我不许你再纠缠她!”
    尹小飞说:“笑话,夏茜愿意跟我谈,关你什么事?”
    淮海说:“‘夏茜愿意跟你谈?’的确是笑话,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以后敢再侮辱夏茜,我就把你在家的那些事宣扬出去。”
    听了这话,尹小飞有些发软,说:“我有什么事怕你宣扬?”
    淮海说:“师范学校的宋亚非你认识吧?也许不认识,但他认识你,还有臧小明,师范的足球队长,你不认识吗?‘九大’召开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师范女生宿舍楼西边的楼梯上,抓住一个拿着竹竿的人,要不要我告诉你那人是谁?臧小明和宋亚非都是我的朋友,他们还对我讲过那人除拿竹竿以外的许多事情。你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尹小飞立即蔫了下去,但还死鸭子嘴硬,说:“臧小明和宋亚非,还有你,都是黄海街上有名的流氓,你当我不知道。你有嘴,难道我就没嘴?”
    淮海说:“那行,我们走着瞧,你大不了再写几封匿名信。只要你敢写,我就敢揍你,你写一回,我揍你一回。揍你这种人,我从来不怕弄脏手。”
    淮海到卫生队找到夏茜。夏茜听后说:“淮海,真对不起,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尹小飞老是纠缠我,又总怀疑我和你谈恋爱,我就故意气气他,让他死了那份心。没想到这个浑蛋,竟干出这种下流的事。”
    淮海说:“你得给我证明,去找领导将事情说清,尹小飞不是个东西,我们就不要对他客气,干脆让他离开团部,到施工连去,他就无法再纠缠你了。”
    淮海又去找宣传队指导员,要他证实自己的清白,他说:“如果我真的和夏茜谈恋爱,不可能没人知道,您可以向宣传队和卫生队所有的人调查。”
    淮海的“冤情”被辨清了,可是,在军营这种男人聚集的地方,人们总是最有兴趣谈论这样的绯闻,总是捕风捉影、添枝加叶将事情渲染得尽可能引人入胜,就差没有说他和夏茜已经生下了一个小孩。刘玉林对淮海说:“你可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啦。唉!我怎么向你父亲交待呢?”
    入秋以来,连续干旱,营房北边的大河,原先齐胸口深的河水,现在卷起裤脚就能过去。夜里干热的南风从山岗上吹进营区,把晒枯的花草的香味吹散在空中。有时,风吹来几片黑云,响起隆隆的、单调的雷声,闪电闪个不停,将黑夜划成许多带尖角的蓝色。可是到天亮以后,阳光又照射着大地,大山继续裸露在燥热中呻吟。
    麻公公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布:“日他公公的,我种在山涧旁边的那棵香瓜,今天干死啦。多好的香瓜,要不是天干,早就结瓜啦——响洪甸水库也不放点水下来,水留着干什么用呢。”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30 15:58:33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七)



        申之淼说:“响洪甸水库也要干啦,听说梅山、佛子岭、龙河口几个水库也都见底啦。你没看昨天吃的鱼,都瘦得只剩刺啦,啥味也没了。”
    “村长”常宝传说:“全是麻公公你他妈的种香瓜、种香瓜,卵蛋大的香瓜也没见着,倒把水都浇完了。怪不得司务长说,麻公公一天不长东西就要死。”
    一天是星期六,不施工,是政治学习的日子,上午,连部通知:今天晚饭吃肉包子,晚上看电影。那天,大家就像过节一样高兴。吃过中饭后,大家打着哈欠去睡午觉了,麻公公把手巴掌遮在眼睛上,望了望晴朗的天空中悬挂着的灼人的太阳,犹豫了一下,拎着水桶往营区中间的山涧走去。营区里寂静无声,山涧的两边,有一道道落满灰色尘土的用麻杆编成的菜园的篱笆,热风一吹,空气里充满了烧焦的树枝的气味。被麻雀啄得乱七八糟的向日葵低垂着沉重的脑袋,地上撒落着葵花子。靠近涧水的地方,长出一片新生的嫩绿。“麻公公”舀着小涧里见底的水,然后把水均匀地倒在他的菜园里的每棵蔬菜的根部。下午,从东边吹来了凉爽的风,随风吹来一团团乌云,遮住了太阳,蔚蓝的天空变成了灰色,西边天空又涌起了一片浓重的乌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下垂的云脚紧靠在迷离恍惚的山顶,乌云越来越多,堆积在天空,整个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昏暗。风也越来越大,营房没有关紧的窗户被吹得“噼啪”乱响,谁的一件白衬衣被风吹到空中,像一只白天鹅,优雅地展动着翅膀,裹住了营部的大广播喇叭。
    晚上,在营区北边的大河边的河滩上看电影,放映的是新片《战洪图》,内容是海河沿岸某大队贫下中农在党的领导下、与特大洪水搏斗,最后牺牲了自己的村庄和丰收的庄稼,保住了天津的事情。电影开映不久,天上落下了雨点,没有命令,谁都坐着不动,但雨越下越大,就支起雨棚,遮住放映机,大家穿上雨衣,依然坐着看电影。电影里正下着狂风暴雨,影片中的反面人物富农王茂兴奋地对天狂嚣:“下吧,下吧,下他个七七四十九天我才高兴呢!”电影结束以后,部队回到营房,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天明以后,雨还没有停止,而且越下越大,雨水漫过门槛,漫进了营房,上海兵钱福根的大号球鞋像小船一样在水上漂着。下了两天两夜,雨还是没有停止,雨水从山上冲下来,在营区中间的山涧里泛滥,冲刷着岸边苍绿的枸杞,漫过篱笆围着的菜田,一直漫到菜田旁边的篮球场上,通向营部的桥也被淹没了。营区北边的大河,发出低沉的、哗哗的响声,河水涌上了两岸的河滩——响洪甸水库开始放水泄洪,当下游浓烈、强劲的风吹过来时,河面上顿时掀起滔滔波浪。河水在沿岸的树林里咆哮,树木摇晃、悲鸣。第三天中午,三连接到营部命令,要他们派一个排到淠河下游一个被淹的村镇去抢救被洪水围困的老乡。三连每排派出一个班,由副连长率领,乘着一辆卡车出发了。雨点密密麻麻地向坚硬的石子地上倾注,像敲鼓似的打在卡车的帆布棚上,道路上到处是雨水汇成的水洼,水洼冒着泡,汇成浊流,像蛇一样弯弯曲曲地流淌,泥泞在车轮下面沙啦沙啦地响。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下车来到一个山坡上,在山坡的南边约100米的地方,有一个村镇,村镇在淠河的北岸,响洪甸水库泄洪放水,洪水漫上河岸,淹没了村镇,淹没了村镇附近的田地,一直到他们站立的山坡前。有20多个老人和小学生,被困在了村镇里面,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解救出来。解救的唯一办法,是用船将人运到这边的山坡上,但那里是山区,找了很长时间,才在一个养鸭人家找到一条小船。副连长叫常宝传和周海涛乘船到对岸村镇上去——常宝传以前是撑航船搞运输的,周海涛在货轮上当过水手——可是,水流太急,小船一放进水里,就向下游掉转头,无法渡过去。有人建议,拉一条缆绳过去,于是到停在道路上的卡车里去取来缆绳。淮海向副连长要求:“水深,我个儿高,让我去吧。”
    副连长握住淮海的手说:“淮海,小心,回来我给你请功。”
    他们把缆绳的一头拴在一棵粗大的树根上,又放开一段绳。大水在呼哮,风把倾斜的雨幕撕成碎片。淮海背着缆绳,走到水边,用脚试探着水底,一直下到没腰的地方,水浪像鞭子一样,朝他的脸上、眯起的眼睛上抽打。他的身体感到轻飘飘的,穿着纱袜的脚在满是石块的河床上滑行,有时碰到石块的尖棱,痛得钻心。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冰凉的河水齐到胸部,像一道铁箍箍住了心脏。突然,他陷进一个大坑,两脚沾不到底,急流猛地把他向下游冲去,他使劲用左手划着水,抬起脑袋,不断地往外吐着水。又是一个大浪扑来,一下把他冲出了很远,轰鸣的水声,就像是一块巨石从悬崖上飞落到水里,“啊——啊——啊!”他隐隐约约听到山坡上人群里发出的叫嚷声。他从水里钻出来,看到身旁有两棵粗大的柳树,便使劲全力划着水走过去,呛着水,抓住了树枝。水流总想把他从树旁冲走,极力想把他的手指掰开,扯着他身上的背心和短裤,轻柔但顽强地揪住他不放,在摇动的大树旁边打转,他从小就在宽阔的串场河里游泳,但从未遇到过今天这种使他感到可怕的浊水翻滚的洪流。他把肩上的缆绳解开,拴在腰上,一只手拉着水中柳树伸开的树枝,艰难地向对岸走去。他发现这里有着一排柳树,一直伸展到村镇里,就喘着气,两手倒换着抓住树枝,终于走到了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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