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匆匆走近前来,对他说:“你今天怎么没有拉琴?”
他看也不看她,也不说话。曙光又说:“我今天下午到镇上百货店买东西,真想在那儿能遇见你,和你说说话。”
淮海仍然没有说话。
曙光注意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啦,好像很不高兴?”
淮海眼睛越过站在他面前的曙光的头顶,望着西边远处的山峰,夕阳正往山峰后面落下去,天边艳丽的晚霞映照着像棉絮似的飘流的白云。他冷冷地说:“你和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曙光说:“淮海,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没告诉你,前天……”
淮海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那是你的事,告诉我干什么!”
曙光看了看淮海,停顿了一下又说:“淮海,真的,别怪我,我真的想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有机会,怕被人看见——他是我的……”
“这是什么理由?怕谁看见谁?”淮海心想,不耐烦地打断了曙光的话:“你别说了,我已说过,他是你什么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没义务告诉我,我更没兴趣知道!”
曙光看着淮海,泪水涌出了眼眶,背过身去,轻声抽噎起来。淮海心软了,“不能这样对她,她的确是真心爱我的,不然也不会再来找我,只怪我自己配不上她。”他犹豫了一会说:“曙光,对不起,不哭了行吗?”
曙光转过身,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说:“我不怪你。”
淮海继续说:“我刚才不该对你那样。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只是你不该瞒着我,我和周玲的事不是也没瞒着你吗?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了心里会不高兴。没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会妨碍你们的,多少年以后,如果你心里还能想着我,我也就满足了。”
曙光看着淮海,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你想错了,那是我哥哥。”
“什么,是你哥哥?”淮海差点跳起来。
“是的,是我二哥,在广州军区。我当兵离家时,他正在越南,我已有三年多没见到他了,非常想念他,写信叫他有机会来看看我。昨天我们去了后方医院看望大姐。”
淮海真感到无地自容,拉住曙光的手说:“曙光,真对不起,我这是怎么了,我也反复想,怎么也觉得你不像是那样的人,可怎么就没想到是你哥哥呢。你骂我吧,打我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曙光说:“今天中午吃饭时,我就知道你误解了,板着脸吃饭,两天不见,一眼也不看我,所以赶紧来向你解释,你又总不让我把话说完。我真的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什么蒙住眼睛的,如果忽然有一个漂亮的姑娘来找你,我也会那样想的。”
淮海说:“你二哥在广州,怎么他开来的吉普车是南京军区机关的车牌?”
曙光说:“他从广州乘火车到南京,吉普车是向我们军区司令部借来的。你观察得可真仔细。”
淮海问:“你二哥知道我们的事吗?”
曙光说:“我对二哥讲了,他不反对,说只要我喜欢,什么人都可以。”
淮海说:“他这话是明显瞧不起我呀!”
曙光说:“二哥不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他,吃饭的时候,你就坐在我们对面,隔着一张饭桌,叫他见见你。他已见过你了,说:‘挺帅气的,我就知道,你看中的人肯定是不会差的。就是你们年龄还小,注意不要让妈妈知道。’”
淮海说:“你二哥也是一表人才啊。”
曙光说:“是的,像我爸爸,追求他的女兵,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他爱上了广州军区歌舞团的一个舞蹈演员,那女孩长得可真漂亮,就像个瓷娃娃,我宿舍里有一本《解放军画报》,上面有她的剧照,父亲是天津一个剧院的经理。但我妈不同意,嫌人家……”
曙光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担心地看了看淮海。
淮海问:“他们现在结婚了吗?”
曙光摇摇头,迟疑地说:“我不知道。”
淮海心想,她二哥来,她能不问这事吗?他说:“可能没有,不然两人会一起来的。你妈妈为什么不同意?”
曙光说:“妈妈搞了几十年宣传工作,说歌舞团、文工团里的人容易有男女作风问题,要二哥找个军医。”
“你妈妈说得也有道理,你看我们宣传队的那些女兵,就是不想谈恋爱也做不到。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很多人追求夏红莲,但她谁也不理。”
“所以宣传队刚成立时,叫我去报幕我没去。前几天宣传队的房涛雁到卫生队看病时,说夏红莲和你有关系,两人经常单独在一起。”
“夏红莲有独唱节目,我给她伴奏,我们有时在一起排练。房涛雁那家伙很下,吃不到葡萄,就胡乱猜疑,还会告密。你相信他的话吗?”
“当然不信,我的淮海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不,你应该说,我曙光是什么人,我的淮海难道还会不爱我去爱别的人。你听过‘曾经沧海难为水’这句话吗?”
“没有,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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