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就把路林的话告诉了她,她说:“记得上次你也问过我这话,原来到现在还对我不放心呀。那是夏茜,三传两传就传到我的头上了,我可是没有夏茜那么风流。不过也真有意思,我老想着这事,那次本来是夏茜去后方医院的,你迟迟不来,车未能按时开,而就在这时,宣传股来人,要她到宣传队去。当时我正在束医助办公室里,我们队长过来对他说:‘重新安排人去后方医院。’束医助就叫我去了。假如那次你早到5分钟,就是夏茜和你去后方医院了,等以后我再遇到你时,你可能已是夏茜的情人了。”
淮海说:“不会的,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爱上你,是因为你让我无法不爱,你这样的人又有谁能不爱呢?”
曙光感动地抓住淮海的手。蓝色的天空闪烁着稀疏的星星,月亮从被风吹开的云隙中钻出来,把银色的光芒撒向大山,远近的山峦、树林都笼罩在一片凉爽迷人的轻雾里,仿佛不像真的。淮海望着远处朦胧的夜空,有一种虚无飘渺梦一样的感觉,他听到曙光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说话声:
“淮海,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一下从幻觉中回过神来,说:“怎么又突然问起这样的话?”
曙光说:“那你为什么不亲我呢?”
淮海浑身感到一阵发热,他把脸转过去看着曙光,曙光在月光下明亮的眼光也正热切地望着他,可是他却把头低了下去,他在心里考虑,怎样才能不伤害她的感情地将话说明白。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
“曙光,你听我说,我是个不会说假话的人,你应该明白我对你的感情。这个世界有30亿人,中国有7亿人,茫茫人海,能够和你相逢,相爱,这是难得的缘分。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只有过程,不会有……”
曙光打断了他的话:“不,你不要老说这样的话,我自己的事我能作主。”
淮海说:“曙光,你听我说,我怎能不知道你的心呢,可是,就算你愿意跟我一辈子,并且你的家庭也能接纳我,可是,我在你家里能有什么地位呢?当你家里人团聚时,他们都穿着4个口袋的军装,谈论着军队上层的小道消息,而我只是一个小兵或者工人,傻乎乎地坐在一边,谁讲话就朝谁看,插不上一句话……你想,我会是怎样的感受?”
曙光叹了一口气说:“你就是这一点不好,老是有这种想法。你说是为了我好,但假如没有你,我会有幸福吗?淮海,你亲过你的女朋友吗?”
淮海点了点头,说:“亲过一次。”
曙光没有说话。
淮海又说:“曙光,我想告诉你,一个人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一个爱人;爱情的心理空间就是那么狭小。我在很多小说中见过,有人搞三角、四角恋爱,过去的男人也有三妻四妾,但是我想,不管和多少人有那种关系,心中真正所爱的只能有一人。我虽然跟你和周玲都保持着爱情关系,但我心里也始终只爱着一个人。我要告诉你的,现在在我心中……”
曙光挺直身体,睁大眼睛看着他,惊异得话也说不出来,只听淮海继续说:“现在在我心中,占据爱情空间的人,已不再是周玲。我早就想把这话告诉你。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能亲你……”
曙光的身体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淮海,谢谢你。虽然你在信里没有说过,但我早就感觉到了,今天你终于说了出来,还是让我很激动。刚才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呢,可把我紧张得不轻。”
淮海又说:“其实,我早就亲过你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拥抱着你,亲吻你。托尔斯泰说过:就是在心里想,也已经犯了罪。但这样的道德要求我做不到,开始我也抗拒过,但终于无法抗拒。曙光,你不要把我看作一个道德不良的人……”
曙光说:“不!淮海,你不要相信那个什么托尔斯泰的胡说八道,不要折磨自己,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还有谁比我们更纯洁……”
淮海说:“我们真的是在‘苦恋’,和自己心爱的人相距咫尺,却不能见面,偶尔见一面,又是偷偷摸摸,匆匆忙忙。”
曙光说:“是啊,最初能收到你的信,我就满足了,夜里醒来也拿出来看;后来又老是想见到你,就像这样和你说说话;如果能经常见面,可能又会不满足了,又想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一分钟也不分开。会有这一天的,关键是你要把自尊心换成自信心,你那个保尔和冬妮娅的比喻我不喜欢,你不会像保尔那样对待我的,我也不会像冬妮娅那样离开你。”
春天美丽的黄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响洪甸水库的水面上吹过来阵阵潮气,夜气方回,月光如水,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淮海问:“有八点钟了吧?”
曙光看了看手表,说:“哎呀,九点多了。我真想把这浑蛋手表扔掉,今天白天它走得那样慢,现在又走得这样快。”
淮海说:“我们又要分别了,班里要讲评了,明天下午轮到我们体检,我们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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