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古清风的老者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默地端详着我,仿佛在透过我的皮囊,审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我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省城这一连串的遭遇,已让我深刻体会到玄门之深不可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许是我的专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孤雁,接下来我的话,你需谨记。关乎你日后道途,乃至生死存亡。”
“听着便是。该说的,我自会说。不该问的,莫要多问。”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气息自他佝偻的身躯内隐隐透出,并非刻意施压,却让我感到自身的渺小,连窥探其气息边缘都难以做到。
我立刻收敛心神,垂首恭立。此等高人的提点,字字千钧。“你生于江南水乡,看似寻常,然命格‘幽冥引渡’,天生便是搅动风云之根苗。本性纯良本是好事,可惜,这玄门江湖,魑魅魍魉,人心鬼蜮,过分的良善,便是取死之道。若非你祖父沈沧海以玄幽秘术为你逆天改命,层层遮掩,你绝活不到今日。” “你此番出山,意在重振玄幽声威。然省城之地,龙蛇混杂,暗流汹涌。你之道行,在此尚不足自保。若非洛家小子护持,你早已尸骨无存。”
“此地,乃至整个玄门,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者,不知凡几。你活着,对他们而言便是如鲠在喉。九幽棺府云素衣,不过其中之一。” “今日我能挡下的,已替你挡下。往后还有何等劫难,无人可知。” “然,有人欲你死,亦有人盼你生。为你祖父,为你肩上之责,你务必熬过即将来临的‘命劫’。此劫若过,海阔天空,前路再无阻滞,届时,即便是我,亦难再干涉你之分毫。” “路在脚下,如何走,凭你本心。能走多远,看你造化。唯有一人,你需格外留意——苏家之女,苏晚晴。她与你因果纠缠极深,乃你命途中最大之变数。” “你祖父沈沧海……确非常人。你这等命格,他竟能为你争得一线生机。这一点,我不如他。”
说到此处,他目光悠远,望向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正是“幽冥鬼门关”所在的方向。“好了,言尽于此。”古清风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暗红色丝绸包裹的方正之物,递到我面前,“此物予你。若他日陷入十死无生之绝境,方可打开。记住,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我双手恭敬接过,触手温润,似木非木,似玉非玉,隐隐感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而内敛的能量。我将其小心翼翼贴身收好。 “多谢前辈救命授业之恩!敢问前辈尊讳?他日若沈孤雁侥幸不死,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我深深一揖。 “等你真正渡过命劫,再谈不迟。”古清风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似乎对我能否渡过劫难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子,你就没什么想问的?这般沉得住气,倒是不多见。”
我摇了摇头,恭声道:“前辈已泄露诸多天机,晚辈不敢再有所奢求。” “有意思,这性子,倒有几分沈老头的影子。”古清风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笑容的表情,“罢了,今日老夫心情尚可,许你问一个你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竟真的重新坐下,摆出聆听的姿态。
我心念电转,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是谁?为何救我?我的命格究竟是何来历,引得各方觊觎?祖父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但这些,他若愿说,早已告知。既言“最想知道”,我思索片刻,抬头问道:“前辈,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他的意料。古清风微微一怔,随即那干瘦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呵……没想到你会问这个。见过,也算……见过一面吧。” 言罢,他不再多留,起身背负起那神秘的尼龙口袋,步履蹒跚地融入夜色之中,那口袋在清冷月光下,轮廓显得格外沉重。
我目送他离去,心中怅然若失。这位神秘老者给我的感觉,与记忆中祖父的身影隐隐重叠,都带着一种深沉的温和与难以言喻的强大。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时,一道凝练如丝的传音,精准地送入我的耳中:
“沈孤雁,前路漫漫,好自为之。命劫虽凶,亦存一线生机。你新得的那条青蛟,不也正是于死境中争得化龙之机么?”话音袅袅散尽,他人也已无踪。
我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他是在提醒我,绝境之中,亦要寻找那遁去的一?还是另有所指?不再深想,我转身返回洛家小院。洛寒川早已归来,正在修缮院门,见我回来,欲言又止。我对他疲惫地点了点头,示意无事,便径直回到了自已的厢房。
我需要独处,需要时间消化今晚这庞大而惊人的信息量。关上房门,熄了灯,我盘膝坐于榻上,试图将古清风的话语一一梳理。老家后山的秘密、苏晚晴的变数、幽冥引渡的命格、各方势力的杀机……线索纷乱如麻,以我目前的见识,尚难以将其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既然想不通,便暂且放下。道途之上,有些答案,或许需要实力与阅历达到相应层次,方能窥见。
身心俱疲,我索性躺下,意识很快沉入黑暗。然而,就在似睡非睡,意识模糊之际,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椎骨窜起!并非房间寒冷,而是一种被窥视、被靠近的惊悚感!我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感官放大到极致。
房间里有人!不,更准确地说……我这床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阴冷气息,正从我身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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