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青蛟之力,那具承载着云逸尘尸身的喜棺被稳妥地运送回洛家小院。安置在院中角落,我点燃三柱凝神香,插于棺前香炉之内。烟雾袅袅,带着安抚亡灵、净化残余煞气的力量。今日虽险象环生,终究是度化了云逸尘,斩断了【借命还魂】局的关键一环。然而,我心头并无太多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云素衣她必定在暗中窥伺,酝酿着更凶猛的反扑。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我于房中打坐调息,将今日消耗的玄阳之气缓缓恢复,同时将各类符箓、法器置于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子时交替,阴气最盛的那一刻—— “轰!” 院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浓烈如实质的阴煞尸气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涌入小院,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来了!
我与洛寒川同时警觉,瞬间掠至院中。只见一口比云逸尘那具稍小、却同样贴着刺眼猩红“囍”字的棺椁,离地尺余,悬浮着飘入院内!棺底尸气翻滚,托举着它,如同被无形的鬼手抬着,悄无声息,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小心!是那妖女的手段!”洛寒川横刀在前,面色凝重如水。
我目光紧锁院门方向,拱手扬声道:“玄幽一脉沈孤雁在此!何方高人驾临,还请现身一见!” 话音在死寂的夜中回荡。 片刻之后,一阵空灵却透着彻骨寒意的铃铛声自门外传来。
“叮铃…叮铃…” 伴随着铃声,一道身影缓缓自黑暗中步入院子。依旧是那一身如血的红衣,青丝如瀑,脸上覆盖着那块神秘的红盖头。但与前次在百坟窟仓促一瞥不同,此刻在清冷月光与院内灯火映照下,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身姿窈窕,步履间竟无丝毫鬼魅飘忽之感,反而带着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压迫力,仿佛与周围弥漫的尸气融为一体。她手中提着一枚古旧的青铜铃铛,方才那摄魂之音便是由此发出。
最令我心惊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与道行波动,竟显得异常“年轻”,绝非垂暮老者所能拥有。可其手段之老辣,布局之深远,又岂是寻常年轻修士可为?
“在下洛寒川,乃北地洛家之人。阁下深夜携棺而至,所为何事?若为院中这具棺椁而来,或有商议余地。”洛寒川感受到对方深不可测的气息,试图以礼周旋,自报家门也是一种试探。
那红衣女子停下脚步,红盖头微微转动,似是“看”向洛寒川,一个清冷、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自盖头下传出:
“九幽棺府,云素衣。”
“九幽棺府?”洛寒川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竟是…竟是你们?!”
我心下一沉,连洛寒川都如此忌惮,这“九幽棺府”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云素衣的红盖头转向我,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判:“今日,我九幽棺府云素衣,于此清理门户,取沈孤雁性命,祭我弟在天之灵!阻我者,同葬于此!”
她说要杀我,为她弟弟报仇。此言一出,若是常人,必觉受辱,愤慨难当。然而我心中却异常平静。自出生起,我便被视作不祥,若非祖父庇护,早已夭折。冷眼、排斥、乃至恶意,于我而言,早已是常态。
幼时也曾因不解而哭泣,祖父则抚我头顶,谆谆教诲:“孤雁,世人谤你、欺你、欲杀你,你且默然受之。未经千劫百难,何来石破天惊?待你他日心若磐石,八风不动,这天地机缘皆为你所用。且让他们,拭目以待。”
彼时懵懂,只道祖父说的是村中愚民。如今面对云素衣,我方恍然大悟。祖父所指,从来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而是如云素衣这般,立于玄门顶端的势力!她要杀我,非因私怨,甚至不全是为她弟弟。根源在于我的存在本身,触及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禁忌,动摇了某些庞然大物的气运格局。我身上,定然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连祖父至死都无法明言,只能由我自行探寻的惊天隐秘!如今这玄门之中,欲除我而后快者,云素衣绝非唯一。
“云道友!”洛寒川强压惊惧,再次开口,“我这位兄弟年少,若有冒犯,我洛寒川愿一力承担,加倍补偿!还请……” “叮铃——!” 他话音未落,云素衣手中铜铃骤响,声音尖锐刺耳,直贯神魂!那口悬浮的喜棺应声轰然落地,震起一片尘埃。而她,则轻盈地、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悠然坐于棺盖之上,红盖头下,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阻碍,牢牢锁定了我。
危机,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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