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北华经济系621班全班同学，离开农村返校。在汽车上合唱：“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同学们回到北华园，全班同学在图书馆前照合影留念。每个工作队同学又分别合影。云剑锋、云天宇、杨吉红三人合影。

1964年6月中旬。经济系复课。

北华主楼小教室上课。高原先生讲《资本论》，黑板写“资本的生产过程”。

云剑锋在宿舍小黑板写“对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要能够精通它、应用它，精通的目的全在于应用。毛泽东。”

花园长凳，云剑锋坐在上面，看前后左右过往行人。柏文英走来，笑迷迷地说：“剑锋，你挺准时的。”云剑锋：“应你之约，不敢迟到。请坐这边，我刚擦过了。”她边坐边说：“我爸来了。”“我见到了。”“你见到了？在哪儿？”“在食堂门口。”“我为何没看见你？”“因为你着急送父亲走。”“他赶火车，去火车站。”“你爸真好，来看看你。我就没这福气。”“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供销社职工。”“售货员？”“染布，写账，一人担。”“你家几口人？”“父母，哥仨姐仨。”“你穿你姐的鞋？”“你怎么知道？”“你穿的是方口鞋，女生穿的。”“我家穷，我上面有两个姐姐，我从小就穿我姐的鞋。”“你有对象吗？”“算有吧，老家的人介绍的。不说我了，说说你，你有对象吗？”“算是有吧。”“同学？”“嗯。”“我猜猜，你班张文？咱广播社社长？”“不是他，他太高傲！”“我认识？”“你认识。”“吴伟汉？”“对啦，你怎么猜到他？”“他人老实厚道，总帮你学习，把笔记给你看，他写的一手好字，真秀气！”“你说的不错，我是先看上他的字，”剑锋抢说：“后看上他的人！”二人笑起来。剑锋：“噢，我明白啦！”柏文英：“明白什么？”剑锋：“你爸他是来相看准姑爷的，对不？”二人又笑起来。旁边有人路过，闻笑声朝这边看。柏文英：“咱们离开这儿，回去吃饭吧。”二人走出花园去食堂。

云剑锋与李童义一起在学校游泳池游泳。

食堂门外，云剑锋追上前面穿草鞋的云川璧，云剑锋说：“咱们系毕业班分配方案公布啦，有人分到红旗杂志社和光明日报社，我很羡慕。”云川璧：“但愿我们毕业时，也能如愿才好。”“要放暑假啦，你回家吗？”“春节没回去，暑假一定回去，穷家难舍嘛！”“我有个请求。你回来时给我带双草鞋来，好吗？”“行，我亲手给你编一双！”“先谢谢啦！”“没啥，小事一件。”

政经621班同学去水上公园游玩，进行集体游泳比赛，云剑锋和李童义游在前头。

期末考试各科时间安排表。资本论，开卷考试。统计学，闭卷考试。……

云剑锋去机械制造厂，会见邸金合表兄，下班回家，见到表嫂。剑锋：“表嫂，你在哪儿上班？”表嫂：“我和你表兄在一个厂，做后勤工作。”“你是本市人吗?”“我家在杨村，离这儿不远，我马上就走，去杨村娘家办点事。”表嫂走后，表兄说：“工厂要精减人，你表嫂可能要调到杨村拖拉机配件厂去。”剑锋：“那你生活会有很多困难。”“自己克服呗。”

1964年7月中旬。云剑锋拿学生证，在火车站买半价票。乘晚间火车，因是过路的慢车，车上人多没座位，只好站着打盹。火车经北京到保定，正值凌晨三点。他走到汽东站，躺在屋地上睡觉，到六点买汽车票。买点吃的，七点乘敞蓬汽车，途经满兴，九点到达岭南村。

岭南村，云剑锋下汽车，回到家里。云剑锋见母亲说：“娘，你身子骨強些吗？”母亲：“还行，就是腿脚走的慢。”“别累着。”“就是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不累。”“我爸爸最近回家了吗？”“半年没回来，你弟弟去看过他，正搞四清，紧张。你去看他和珍香吗？”“我过几天就去。”

剑国回家来,说：“大哥，你一年没回家了。”剑锋：“是啊，春节不放假，跟工作队去搞四清了。”“爸爸单位也在搞四清，咱们村也要开始了。”“我看咱村灾后变了样，房子一个个盖起来了，河床变农田长庄稼了。”“新年叔当了副村长，负责灾后重建工作，干的挺好！”“他不是当咱队会计吗？”“咱队会计转给我当了。”“你好好干。”小弟剑堂和小妹素春也回家来，与大哥亲切交谈，一起吃饭。剑锋：“春，你上初中了吧？”素春：“去年，我和乡小学没毕业，大水就把中小学都冲毁了,现在都没建起来。我和乡都失学了。”“那怎么办呀？”剑堂：“我和我姐都在队里出工挣工分。”作为大哥的剑锋，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管山供销社染坊。云剑锋进门说：“爸爸！”父亲云佩禄：“庄儿，你来啦，放假了？”剑锋：“嗯，你身体好吧！”“干活觉得累了，有时肩膀疼。”“一会儿我去门市看看珍香。”“你别去了，去也见不到。”“为什么？”“四清工作队正查她管的商品库，发现少货。她己被停职检查，不准见人。”“这么严重？”“我们虽没停职，也都在写检查材料，互相见了面都不敢说话。你和珍香通信了吗？”“最近没有。”“你先在这儿呆几天，帮我干点活，等以后再说吧！”“平安无事就好。”剑锋心里很是无奈。

云剑锋回到岭南家，在家起猪圈的粪，干的满头汗水。新年叔走进来说：“庄儿回来就干活，看你累的，歇会儿吧。”云剑锋：“我弟弟和妹妹都出工去了，我干点家里的活。听说你负责灾后重建？”“这是个苦差事，那些房屋被冲毁的都要重盖，废墟上只剩下石头，别的木材、水泥、砖瓦都要花钱买，国家救济款很有限，不够分的，我很为难。”“我看中小学还没恢复，孩子上学怎么安排？”“这事我更头痛，向上要钱没有，说让村里出钱，村里哪有这笔钱？学生们都失学了。你弟弟妹妹也都失学，下地干活去了。”“要耽误一代人啊！”

云新年接着说:“我来找你有点事，县里来人在高士庄开大会，表彰部队战士抗洪救人事迹，你和我一起去吧！”剑锋:“好，咱走。”二人走出，在大街见云起增，剑锋：“起增叔！”起增：“你放假啦？”剑锋：“嗯。”新年：“起增，你跟我俩去高士庄吧！”起增：“开会是吧，这事我去，我家被洪水冲走两个亲人。”剑锋：“是啊，这个会，既是表彰英雄，也是悼念亲人。”三人向西走出村，新年：“这是龙王坑，咱小时候游泳跳水的地方。”剑锋：“龙王也没有拦住大洪水。”起增：“那是大水冲了龙云坑，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三人又前走，新年：“支锅村被洪水冲光了，房子都是新建的。”三人和众人又前走，云剑锋：“这是四道河吧，过去四季都有水，怎么现在干了？”新年：“洪水过后，河道都填满了卵石，水在石头下面流。”又往前走，起增：“高士庄到了，你们看，那根白玉石柱子，是原来的天主教堂。”剑锋：“上帝也被冲走了，只剩一根旗杆。”

前面大会场，横标：“表彰谢臣烈士抵抗洪水舍已救人光荣事迹大会”。 台上领导讲话，授锦旗，呼口号……新年说：“部队抗洪牺牲十几个人，战士谢臣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代表。”起增：“可能要在咱村头龙王坑山上给他们修亭立碑。”

云剑锋中午去井台打水，墙上有快小黑板，旁边墙洞中有粉笔头。他拿粉笔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灾后重建新家园。”自语：“我也只有这点能力，献给父老乡亲了。”

1964年9月，北华大学秋季开学。

第四宿舍。新学期同学到达宿舍，整理床鋪。云川璧：“云剑锋，你来。”云剑锋到他跟前，云川璧从床上拿出一双新草鞋，说：“给你，看合适不？”云剑锋：“谢谢！肯定合适，太好啦！”云剑锋回自已床上，脱掉方口布鞋，穿上草鞋，走两步。自语：“又舒适，又凉爽。”他来到云川璧跟前说：“走，去食堂，一起吃饭。”二人走在路上，人们专盯着他俩的草鞋看。剑锋小声说：“原先北华园里只有你穿草鞋，现在有我与你作伴了，你不孤单了，我也感到很自豪！”“自豪什么？”“别看衣服破，肚里有好货！”“啊？你这话还真有点诗意！”“这不是我原创。”“原创是谁？”“张树林。”“唐人还是宋人？”“今人，我高中同学！”“有故事？”“张树林穿个破棉袄，别人笑话他，他说了刚才我说的那句名言。我很崇拜他，就把我的新棉袄跟他換穿。一起干活热了，他把新棉袄放在路边，谁知收工时发现新棉袄不见了，丢了。”“这叫什么？叫乐极生悲！”“但是，我还是羡慕草鞋英雄，我永远向你学习！”

主楼小教室，云建先生讲课，黑板上写：“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建立。”

云剑锋给广播社写稿《上大学》，写成五律和七律各二首，由编辑任选：

上大学（五律二首）

拜别山庙顶，迁入水花园。漫步中心路，休息四宿间。

主楼呈壮伟，湖水泛波涟。绿树冲天茂，红花遍地鲜。

主系宣传组，担播记者团。并行情默契，集聚意牵连。

此世长相处，三生共有缘。感觉真是好，人地胜仙天。

1964、9、20  星期日

上大学（七律二首）

我自拜别山庙顶，去年迁入水花园。朝晨漫步中心路，暮夜休息四宿间。

巍耸主楼呈壮伟，清明湖水泛波涟。葱葱绿树冲天茂，艳艳红花遍地鲜。

政经主系宣传组，校社担播记者团。搭档并行情默契，同学集聚意牵连。

无猜此世长相处，有幸三生共有缘。自我感觉真是好，原来人地胜仙天。

1964、9、20  星期日

1964年中秋。

经济系办公室外，系宣传干事刘春增对云剑锋说：“咱系成立宣传组，由你负责，当组长，宣传阵地是大礼堂的黑板报《红旗手》，宣传内容可向各班团支部宣传委员征稿。”云剑锋：“我接受任务，保证出色干好，请你多加指导。”

宿舍，云剑锋如饥似渴地阅读宣传雷锋精神的《为谁活着，怎样作人》书籍和《红旗》杂志。

宿舍，云剑锋正拿一张《天渤日报》看，自语：“这各版栏目，横标题，竖标题，花边，框架，都很精致美观，给人一种愉悅的感觉。我的黑板报能实现这个样子吗？”

教室，云剑锋两手摆开五篇稿子，在笔记本上画图。李成信来看：“你在画什么？”云剑锋：“设计黑板报的板面。”“你可以当报纸主编啦！”“时刻准备着！”“走吧，吃午饭去吧。”二人走在路上。剑锋：“自从接手这红旗手黑板报工作后，我就像着了迷，把宣传工作当成除学习之外我人生最重要的任务，努力把它做好。”

下课后在楼外花园旁，云剑锋跟李童义和云英说话：“你二位字写的很端正，我想请你俩帮我出一期黑板报。”李童义：“有稿子了吗？”云剑锋：“有了，就我手中这些。”云英：“就我们俩？”云剑锋：“还有吴伟，我一会儿去找他。”李童义：“什么时候写？在哪？”云剑锋：“中午吃完饭，就在食堂门口处，有块黑板。”

大礼堂，吃饭的人们在围看黑板报《红旗手》，云剑锋手拿稿子，正在给大标题“积极开展学习雷锋活动”描花边。旁边，李童义、吴伟和云英正在写三个框中的小字文章。李童义：“云剑锋，这篇字多，给的版面少，写不下怎么办？”云剑锋：“来，把稿子给我，我刪去两句，精一点就可以。”李童义：“好，给你。”云剑锋修改几句，把稿子递给李童义。云剑锋：“我很羡慕你和云英、吴伟写的一手好字。所以每期黑板报都要请你们帮忙。我自知我那字写的不好看，所以我只给你们描花边，画简图，只有你们忙不过来时我才写几个字。”

经济系办公室外，刘春增：“剑锋，你这几期《红旗手》黑板报办的很好，党总支会上表扬了你，让我传达给你，继续努力。另外再给你加点任务，办一个宣传栏。”云剑锋：“在哪儿？”“就在咱们系的三楼大厅，起个名，栏目就叫《向阳》，你去请系党总支书记李林同志写两个字。”“好的。”

云剑锋在小教室召集会：“我把各班团支部宣传委员请来，有一事相求，党总支要求我们办一个《向阳》期刊，第一期专题定为《做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要求每个班写三篇以上稿件，择优录用。”吴增说：“这是苦差事。”云剑锋 ：“我们要把苦事当成好事，请各位辛苦一下，十天之内交稿。你们为班级争光，我为经济系争光。”

  主楼三楼大厅，竖起一个宣传栏《向阳》，党总支书记李林同志写的题字，云剑锋在左上方用彩笔描红日和光芒，右下角画一盛开的葵花。之后，把各班级征稿贴在上面。最后一篇是云剑锋自己写的《葵花（七律）》。

云剑锋在阶梯教室后排上自习课，给党组织写“思想汇报”：“ 自从接受《红旗手》和《向阳》宣传任务后，我就把自已当成革命军队中冲锋陷阵的红旗手，党指向哪里，我就把红旗举向哪里。同时，我还把自己当成向阳的葵花，党的阳光照耀何方，我这朵葵花就面向何方！”

小教室，黑板上写：“政治经济学开卷考试”。 王君先生主持，喊：“云剑锋！来抽题！”云剑锋抽题，看题，念“按劳分配的必然性。”王君：“下去准备十分钟，回来答题。”云剑锋：“王先生，可以看书吗？”王君:“可以。”云剑锋：“真好！”

1965年1月。云剑锋寒假回家，见到母亲弟弟妹妹。说：“岭南村一座座新房，一道道围墙，得到初步的恢复重建。但是弯曲狭窄凸凹不平的大街小巷，却没有改变。”二弟剑国：“村里连电灯都没有，还是用碾子石磨加工米面，农村永远赶不上城市啊！”“中小学新房子盖了没有？”“盖了几间，老师来上课了，但是学生去的很少。咱家春和乡也没去上中学。”“为什么不上学？”“还不是因为穷？家里困难一大堆，全指望青少年出工挣工分。”“包产到户还搞吗？”“早就不搞了，被批判了。”云剑锋心里沉甸甸的，既感到责无旁贷，又觉得心余力绌。

春节前晚上，父亲云佩禄到家。父亲：“庄儿，来拿春联，和你弟弟贴门上去！”云剑锋：“爸爸这毛笔字真棒！”父亲：“别自卖自夸啦！”

父亲用木柴灶煮肉。云剑锋：“爸爸，我觉得你煮肉，跟你在染坊煮布相似。”父亲：“可能是习惯了吧，我从十几岁就学染布，你看我的手指甲全是蓝色的。”“爸爸是染布专家！”母亲上前问：“珍香的情况怎么样？”父亲：“你看，我把重要的事忘了。珍香有封信给剑锋的，我放在条案上啦，快去看信吧。”

剑锋拿珍香的来信看：“……管山供销社四清己经结束，我的工作转到土产门市部。但又传来个好消息，要调我到古水县土产经销站，并参加四清工作队。我可能这几天就走，寒假就见不到你的面了。所以，写封信留给你，祝你春节快乐！”剑锋问父亲：“爸爸，珍香走了吗？”父亲：“走了，可能先参加四清工作队，到保定去先集训，春节不放假。”“这下又见不到面了！”“给她写封信吧。”“她还没去单位上班，而工作队集训地点也不知道啊，算了，打听准了再通信吧！”

岭南村大街正搭戏台，在街上，剑锋：“新年叔，咱村春节唱戏，咱们学生们也演个节目吧。”新年：“演什么？”“来个大合唱”“ 谁参加？“赵战、殿池、荣珍、玉普、你我、起增。李金锁不见人。”“他家转外村去了。”

戏台上，剑锋领学生们表演小合唱：“高楼万丈平地起，盘龙卧虎高山顶。边区的太阳红又红，咱们的领袖毛泽东。……”“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