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82年秋。

云剑锋进筒子楼, 上二楼, 敲门, 开门。杨山石：“云剑锋，你来啦? 好久没见了, 你好吗？”云剑锋：“我还在北原经院教学, 这次来经济研究所参加研习班。”“学有所用，挺好。你见到咱系领导了吗？”“ 还没有。经济系谁负责?”“ 杨佐书记。”“我去拜访他。”“饭做好了, 咱们吃饭吧, 很简单, 家常饭。”“多谢了。”“我吃完饭要去换煤气罐, 今天一天灌气, 过了今天, 要等十天八天才有机会。”云剑锋；“我想听听你讲课, 什么时候你上课?”“ 我讲的不好, 你别听了, 你不是听了美国教授讲课吗?”“ 我就想听听你的课, 学点经验。”“好吧, 明天八点三楼阶梯大教室, 我上国别经济课。”“好，我准时到。”

第四天。云剑锋到达北华大学校门前。他见一女子，由于人多, 他大喊一声：“苑丽！”苑丽应声：“哎, 是云剑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经济研究所开会，就是你男人那个单位组织的。”“你住在哪儿?”“ 那边八里台旅店。”“好多年不见你了。”“毕业后就分离了。”“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在北原, 地区经院。”“教经济学?”“ 嗯。你这是去上班?”“ 嗯哪。”“你在哪儿上班?” “在中学。”“ 你快去上课吧, 再见！”“再见！”

云剑锋进北华大学校门，直奔主楼三楼阶梯教室，在最后一排就坐。这里，是他常来之地，曾做过全系学雷锋报告会发言，那些场景好像就在昨天。杨山石上台讲课，板书题目；“美国经济”。 口讲与手写相结合，黑板由过去的水泥板变为木质折叠板。讲完两学时结束, 学生退出, 云剑锋到台前：“杨老师，你讲的很好,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课的。”

云剑锋拜访杨佐书记家。云剑锋：“杨书记, 你好？”杨佐：“剑锋，你从哪来？”“北原地区经院。”“ 小地方好，可以发挥你的大作用。你看大城市大学人才济济, 连评职称都是狼多肉少。外地的家属户口迁不进来, 工作安排不了。你们班有五六个同学, 从农场调去石家庄工作, 连己留校的苑林都去了。”“我那里消息闭塞, 这些我都不知道。”“回去好好工作, 评个职称, 情况会变好的。”“谢谢老领导指点, 我告辞了。”

第五天，上午云剑锋参加研习班讨论会。下午研习班结束, 发个纪念书。云剑锋走出北华大学校门，又回头凝望。心里说声“母校再见”！

1982年秋。

云剑锋在岭南村村东下车。 顺公路向西走, 前面见本家老婶子推独轮车。云剑锋招呼：“老婶子!” 老婶：“ 这不是庄儿吗? 快, 把你书包放在我车上推着。”“我记得这土坡上面就是咱们两家的自留地。”“是啊, 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来干过活, 你这车推什么了?”“推了点肥料。”“老婶子，看来你身体很结实啊!”“ 改革了, 自已承包的地自已伺候, 不干活就没有收成, 干点活身体更结实。”“我老叔他好吗?”“ 他身体不如我, 只能干点轻活。”“占全他们干什么呢?”“占全娶了个广西姑娘, 自己单过了。”“花点钱?”“ 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

云剑锋和老婶子到家。老婶子高喊：“庄儿回来了, 嫂快出来接。”母亲出来，剑锋上前叫：“娘! 我回来了。”母亲：“你和你老婶子在哪遇上的?”“ 在自留地边公路上。”“快进屋吧，建业, 建章, 来, 你们叫大大。”剑锋：“来, 给你们吃糖，几岁了?” 正说着，剑堂和玉英从地里回来了。两个孩子扑上去喊：“大大来了。”“大大给的糖。”玉英：“大哥, 你来了, 娘可想你们了。”剑锋：“我来天渤开会, 离家近点了, 就来了, 我要是在天渤北京工作, 会一年来几次。”玉英：“大哥, 晚饭做山药粥，可以吗?”“ 可以，我爱吃。”剑堂：“建业, 去你二大大家, 告诉他们大大来了。”建业走了。一会儿, 剑国和依平来了。一家人互相问候。剑国:“春他们呢?”剑堂：“他们家离的远, 天又黑了, 明天再让他们来。”玉英：“饭做好了, 大哥来吃饭。”母亲：“依平，你们吃晚饭了吗?” 依平：“娘, 我们吃过了, 你们吃吧。”剑国：“大哥, 你们东北农村地多, 农民也包干到户吗?”“也开始了, 农民愿意, 但干部不愿意。”“因为干部原来不干活, 也记工分。承包后不记工分了，给他们分了地, 他们就得干活了。”“这是个原因, 还有一个, 他们怕犯错误。”“咱们这里不怕, 六零年饥荒年头这里就搞过家庭承包, 大伙都同意这么干, 谁也阻挡不了。”依平：“大哥, 怎么没把大嫂和孩子带来?”剑锋:“ 你大嫂还要上班, 我是到天渤开会来了。”玉英：“等过年时, 请几天假, 你们四口都来。”剑锋:“好, 找个机会吧。”剑堂：“水渠管理员告诉我, 今天夜里轮到咱们队那片地浇水, 我吃过饭就去浇地。”玉英：“拿个手电筒, 浇完早点回来。”剑堂：“嗯。”

1982年秋。

云剑锋正睡着。玉英：“大哥，你醒醒，乡怎么还没回来, 这都下半夜了，我不放心。”剑锋镇定一下精神, 说：“咱们去找找他?”玉英：“ 行，你起慢点，别吵醒娘。”二人悄悄出屋。玉英：“往日浇地半夜前就浇完了。今天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我一直睡不安定，怕他出什么事。”剑锋：“赶紧走, 快到大地了。”玉英：“就前面这片。咱们喊一喊他, 乡!”剑锋：“ 乡, 乡, 你在哪儿?”玉英：“ 乡, 你应一声!”剑堂：“ 我在这儿, 还没浇完呢, 你们怎么来了？”玉英：“不放心你。”剑堂：“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附近还有人浇地呢, 水管员还在四处查看呢。””玉英：“大哥你冷不冷?”剑锋：“不冷。”剑堂：：“后半夜了, 天变凉了, 娥子, 你跟大哥先回去吧, 我这儿半个小时就浇完了。”玉英：“好, 我们放心了, 大哥, 咱们先回去吧。”剑锋：“好，回家。 ”

早晨, 素春一家四口来到剑堂家, 只有母亲在门口迎接。玉奎说:“娘, 听说我大哥来了? 我们来看看。”母亲：“他们昨夜浇地，天快亮才回来，早晨正睡呢。”玉英：“我们都醒了，还没去告诉你们信儿, 你们就来了, 听谁说的?” 素春：“ 地里村里很多人看见大哥来了, 我们就知道了。”剑锋：“听说你们两口子搞了点副业?” 素春：“就是买了个压面机, 用白面換挂面。”玉奎：“有串亲访友的, 买不起点心, 就用白面換二斤挂面, 即省钱又实惠。”剑锋：“挣钱的门路很多, 米面加工最方便。”剑堂：“云国才找到个副业, 他上山挖了不少荆条根, 回家雕刻成各种小玩艺儿, 拿到保定去卖, 挣了不少钱。”剑锋：“三哥他从小就很聪明, 五八年外出工作, 干的很好, 我俩经常通信, 他的那一手纲笔字, 真让人羡慕。 后来六二年被下放回家, 怀才不遇, 有才用不上。如今改革开放,才显露点头角。”

剑锋和剑国去国才家。剑锋：“三哥, 在家吗?”国才：“ 剑锋来了！请二位进屋。”剑锋：“你这屋都是金银财宝啊!” 国才：“夜明宝珠土里埋, 要用汗水浇灌才能冒出来。”剑国：“你这根雕拿到保定, 一个卖多少钱?” 国才：“好的十元, 差的五元到一元。去一趟一天打来回, 挣一百来元。”剑国：“为什么他们别人跟你一同去, 才挣几元钱?” 国才：“他们不会作宣传，顾客也不知这些工艺品的价值, 所以, 他们带去很多, 卖不出去, 又背回来。而我却卖个净光, 空手拿钱回来。””

1982年秋。

云剑锋骑自行车到独园，见到岳父和哥嫂, 及侄女侄子。岳父：“珍香好吗？”剑锋：“珍香的身体和工作都好，他挂念你，希望你保重身体，让她放心。”嫂子：“文福他给你们添麻烦了。”剑锋：“他自己找了活干，挺好的，放心吧。”文起的哥来了，把剑锋领到家去，住了一宿。文起哥：“文起干什么活？”剑锋：“当装卸工。”文起嫂：“他在本村己有了对象，准备挣点钱回来给他办婚事。”

次日，云剑锋到赵庄，见到二姐和姐夫及外甥外甥女。外甥连中:“老姨夫，我想到你那里去找工作。”剑锋：“你不要去，年岁还小，干不了重活，吃不了苦。”见他们生话正常，吃了午饭，告辞。

云剑锋又到南峪, 大姐和外甥女外甥热情接待。大姐：“珍香她身体怎样？”剑锋：“有点高血压，吃点药就能稳住，放心吧。”“我血压也高，家族病。”“我怎么没见过我大姐夫呢？”“你大姐夫和小外甥在胜利油田工作，一年半载回来一趟，我们母女俩在家。”剑锋住一宿，次日上午游览柿林,大姐说：“山那边就是石井村，回岭南比较近。”剑锋：“是吗?那太好了，我试试从这条路走。” 下午，他推自行车翻山到石乡村,再沿公路骑车返回岭南。

云剑锋陪母亲在屋里谈心。母亲：“你家四口人, 住几铺炕?”剑锋：“ 一铺炕。”“孩子大了, 不方便。”“是啊, 没办法。所以不敢把你接去住。”“我不去, 在家有两铺炕, 我和孙女一起睡, 很自在。”“你在德原和古水都住过, 你感觉习惯吗?”“进城住不习惯，在农村住习惯了。”“我明天就要回东北了, 你舍不得我走吧?”“ 你爸爸常年在外工作, 虽然离的近, 也不常回家, 我已习惯了。你二姐和你, 在外工作, 我不能让你们总回家, 三五年回来一趟就行。你们回来我高兴, 你们离开我也高兴，因为你们还有一个小家, 在等你们回去。而我, 有你弟弟妹妹们陪着, 就满足了。我几十年与亲人们合合分分, 都已经成为习惯了, 常言说的好, 习惯成自然。”“我记住娘的话。”

云剑锋告别母亲和家人，回到北原。见到珍香和儿女。一团亲热，一屋欢欣。

珍香：“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剑锋：“我不带, 他们硬要塞给我。都是农产品, 家里生产的。”珍香：“娘身体好吧?”剑锋：“好, 我还看了岳父和两个姐姐, 他们都好, 都想你, 盼你回去看他们。”

1982年秋。

云剑锋回北原经院上班。聂秋实：“剑锋, 下半年各个班次已陆续开班, 各位老师按照计划轮流讲课。今天你回来了, 你的课程可以列上日程表了。你的课都准备好了吧?”剑锋：“ 开学之前就备完课了, 只待上台讲了。”聂秋实：“那好。”

云剑锋进教育长室。云剑锋：“教育长, 我回来了。”李立：“剑锋, 参加研习班有什么收获?”“ 我听了美国教授讲马克思资本论, 还听了我的同学讲经济学课。很受启发。”“抽个空闲时间, 开个全体教师学习会, 让你们外出学习的介绍一下学习收获。你准备一下发言材料。”“好的。”

经院会议室。李立：“最近我校有几位教师外出学习, 今天让他们讲讲学习收获, 分享给大家。首先请云剑锋老师讲。”

云剑锋：“我在北华大学研习班, 听美国教授讲课。他说：他在美国三所大学专讲马克思的资本论，重点讲资本剩余价值和相对人口过剩。他把美国经济比喻成一只破船，到处是漏洞，需要弥补，补好了才能正常运行。而我们过去不承认也不弥补国民经济中存在的漏洞缺陷不足。我们学资本论只是为了批判资本和剩余价值，推动社会革命。这就是中外学习资本论的主要区别。现在, 我国开始改革开放, 承认过去计划经济体制的漏洞和缺陷, 并设法进行弥补，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听了他的讲课, 很受启发。常言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还有一词叫旁观者清，他是一个旁观者, 对中国的分析比我们自已更清晰透明。……”

云剑锋收到《工业经济研究资料》1982年第三期。一九八二年十月一日发行。上面发表他的论文《经济效益与经济责任制》，署名云剑锋。

北原经院学术委员会职称评定小组开会，评定讲师有李立、云剑锋、曾岩、聂秋实、李丙春等。

云剑锋在家。剑锋：“我们经院首批职称评定工作结束，我和其他几人晋升为讲师职称。”珍香：“你从农业局调到经院是很正确的。”

云剑锋在经院。读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日北原日报，上而发表他的文章《适合国情顺乎民心的经济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