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80年初。

农业局正门。云剑锋；“迟玉成! 你怎么在这儿?”迟玉成：“ 我在这儿开饭店。”“门口西侧这饭店是你开的?”“ 我们太林几个人合伙开的。”“农民也会经商了, 祝贺你们!”“ 进去吃点吧?”“ 不了，你忙去吧!”“ 有空来坐坐!”“ 好。”

云剑锋去地委大楼办事，在大厅见到地委宣传部的云天明。剑锋：“天明，咱们好久未见面了。”云天明:“剑锋，你调转工作的事办得怎样了?”“我想去地区经院，他们初步同意接收了，正在努力争取。”“ 你们经济系毕业生分配去向, 文革前就是社科院和经济学院。既然他们同意接收，那你就抓紧办手续, 现在是黄金时期, 一寸光阴一寸金, 发光发热要只争朝夕。”“好，我听你的。”

农业局三楼会议室。云剑锋讲党课：“今天要学习的内容是，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过新年，云剑锋出黑板报。标题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云剑锋在家，忙里偷闲，写一篇文艺评论《戏剧龙江颂的艺术价值》，寄给《龙江文艺》杂志编辑部。

农业局政工科。云剑锋收到一个邮件，打开信封, 看是一个证件。高兴地说：“今天是个值得牢记的日子。”卢玉林：“什么证件这么高兴?”“ 我接到北华大学寄给我的毕业证。”“ 怎么毕业这么多年后才寄来?”“ 还不是因为文革耽误的！我十三年前就大学华业了，今天才得到这个毕业证。”“ 上面写什么?”“ 从一九六二年九月到一九六七年七月，修业满五年,专业政治经济学。这回好了，我可以拿着它评职称了。”“没有它你也可以评职称。”“有了它就更明正言顺了。”

云剑锋家。“小斌小莲, 我给你们看件东西。” 小莲抢到手说：“毕业证? 我来念：北华大学毕业证书,  学生云剑锋, 于一九六二年九月入本校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本科学习, 一九六七年七月修业期满，准予毕业。校长, 不认识。”小斌：“校长楊云先, 一九八0年三月。”剑锋：“楊字是繁体字。”小莲：“我沒学过繁体字，斌你怎么认识这个字?” 小斌：“我是猜的, 因为它有点像杨字。”剑锋:“这字就简化了一小点。”

1980年春。

云剑锋接到他二姐云素珍来信:“剑锋弟: 你好! 我接二弟剑国来信, 说娘身体还好, 只是思念在外工作的你和我。我俩已经多年没见面，也没回老家了, 你要有空的话, 咱们四月初一齐回岭南家。赶上清明节, 给爸爸上个坟, 陪母亲和弟弟妹妹住几天。……”

云剑锋回家，跟珍香商量回乡探亲之事。剑锋：“珍香，二姐来信，约我一同回乡探亲，我去吗？”珍香：“去吧，去看望年迈的母亲。我也想去，但孩子上学不能耽误，我得陪孩子们在家。”“我听你的安排。”“我同意你去，快去请假吧。”“好。”云剑锋去农业局请假探亲，领导准假了。

云剑锋给二姐写信:“姐姐: 接你来信, 很是高兴。我同意你的计划, 清明节前两天, 我俩同时到岭南老家, 与家人见面。……”

云剑锋给弟妹写信:“剑国剑堂素春：母亲好!你们好! 二姐与我约定，在四月初，两人同时出发，要回岭南老家。你们就准备好迎接我俩吧！”

岭南云剑堂家。母亲坐在炕头上。素珍和剑锋坐在炕沿上陪母亲说话。二弟剑国和二弟媳依平领小孩子在板凳上坐。三弟剑堂和弟媳玉英在外屋做饭。妹妹素春和妹夫玉奎在外屋帮厨。七个大点的孩子在院里玩耍。

母亲高兴地说:“今天咱们一家十七口人欢聚一堂了。以前是你来他没来, 总也碰不到全的时候。”素珍：“这次是我们姐弟俩商量好，一齐来的。”剑锋:“二姐,你这些年都在哪个单位了？”素珍：“我一九五七年在德原火车站上班，六二年下放回家，六七年任街道办主任，七五年任织带厂厂长。前些年孩子小, 多亏娘和春轮换帮我看孩子。”剑锋：“我们从六六年见面之后, 十几年没见了。”素珍：“你毕业分配时,留在河北好了。”剑锋：“我那时也曾遗憾过, 可是后来保定武斗不止, 又传出爸爸有问题，我就觉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对的。要不是我在组织部工作, 两次派人调查, 这个假案是沒人查, 也查不清的。”母亲:“你们单位来的调查员问, 你们村有几个云德明? 我说有两个。他说, 这回能查清了。是他给你爸爸平反了, 他可是咱家大恩人啊!”素珍:“他是你们一个单位的?”剑锋：“ 是, 他叫云学友, 是部队转业的老干部。”素珍:“你工作单位离家远点，但遇到了贵人，他帮咱家大忙了，要好好谢谢人家”剑锋：“大恩不言谢，要一辈子记心里。”

1980年春。

云剑锋和云素珍姐弟俩一起去西南沟，给父亲上坟。回家的路上，剑锋：“二姐，我们脚下原来是条河, 现在都是鹅卵石了。”“咱俩进城后生活好了，但农村还是落后，家里人吃苦了。”“改革开放几年来，实行包干到户，农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再吃返销粮了。”

剑锋与母亲谈话：“娘, 你去我二姐家好几次, 在她那里住的习惯吗?”“ 不习惯, 但为了看孩子, 也得住着。”“要是到北原去，你去吗?”“ 你们孩子不是都上学了, 也不用看了。”“你去什么事也不用做, 就看家行吗?”“ 住十天八天还行, 长了不行。”“为什么？”“想家, 想家里你弟弟, 你妹妹, 想孙子孙女们。”“那你在这村里, 你不想我和我二姐吗?”“ 也想, 但是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你二姐和你从十八岁以后就都出去了, 我也习惯了。 你们有工作, 我想也白想。你们有收入, 我也放心， 也不用挂念。”“那我弟弟妹妹他们呢?”“ 他们从小跟我在一起, 从来没分开过, 在一起吵吵闹闹, 离开了就想。再说他们收入少, 日子艰难, 我总惦记他们。你看你三奶奶和凤台他娘, 都到北京儿子家去住过, 生活不习惯，都回村里来了，还是穷家难舍呀。”

云剑锋与三弟媳杨玉英谈话：“玉英, 这些年你伺候咱娘辛苦了。”玉英：“辛苦什么, 我姐她不也伺候我娘吗?”“ 这是換亲的好处。”“以心比心, 小辈养老人是应当的。”“我让娘到北原去, 她说十天八天行，长了不行。因为她挂念你们, 挂念孙子孙女们，我也不能短时间内就送娘回家来呀。”“那是她不会享福呗。”“我没时间陪老人, 但有点钱。你有时间陪老人, 但钱少。咱们合作一起养老人, 我出钱, 你出力, 共尽孝心，你看行不行?”“ 就依大哥你说的, 我保证把娘伺候好, 请你放心。”

云剑锋与二姐云素珍谈话:“二姐, 咱们在外面工作, 伺候母亲的事就依靠弟弟妹妹, 特别是三弟媳玉英了。她人很善良, 与弟弟关系很好, 也愿意照顾老人。我的孝敬就是尽量多给娘邮点钱, 让她手中有钱, 心里平安。”素珍：“玉英这人很好，与娘也合得来，婆媳关系处成这样就不错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云剑锋和云素珍姐弟两人告别母亲和弟弟妹妹, 离开岭南, 乘车去保定。在保定分手,各自乘火车, 返回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城市。

1980年春。

农业局政工科。云剑锋:“卢科长, 我回来了, 有事要做妈? 请吩咐。”卢玉林：“你走之后，我都打发颜雪华去买电影票, 她也愿意去。”“她爱做电影梦。”“还有一事, 你走之后, 有两个人从省城来找你, 说你给他们投过稿, 他们想见见作者。我告诉他们, 这个作者成作家了。他们信以为真, 要调你到他们杂志社去, 叫什么杂志我忘了。”“龙江文艺吧?”“ 对, 你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写了一篇戏剧评论文章, 给他们投稿, 希望能发表。他们要调我, 那是你说我成了作家。”“你去探亲, 不就是坐在家里了吗?”“ 不过, 卢科长, 我正式地向你报告, 确实有一单位要求调我去。”“哪个单位?”“ 地区经济学院。”“经院不就是原先的经校吗？”“对。”“那不行。他们挖我们墙角那不行。”“我想评个职称。”“你就在农业局评一个中级职称。”“我的专业在这儿评不了, 在经院能评。” “那你就请示赵局长吧。”

云剑锋连续三次写辞职报告给局长，最后批准了。

四月二十七日，星期日，农业局政工科。云剑锋收拾办公桌抽屉文具书本装书包里。之后, 上三楼来到颜雪华宿舍门口敲门。颜雪华 ：“ 你来了, 进屋吧，今天是星期日, 你值班吗?”云剑锋：“ 我来辞别。”“辞别什么?”“ 辞别农业局, 辞别你。”“前两天刚听说你要去经院, 不是局长没批准吗?”“ 后来批准了。”“去经院施展你的才干去吧, 别在这儿出黑板报, 发电影票，当弯弯绕了!” 二人笑。“你说的对，我应当干点大事了。”“天生你才必有用。”“我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舍不得离开你和同志们。”“我也感谢你对我的关心，离开你我心里也不好受。”“ 你桌上这些图片真好看!”“ 那天他们送来的, 你喜欢哪张就送给你吧。”“好，我就选一张最美的。不过我不白要, 我也送给你一件礼品。”“什么礼品, 拿给我看。”“给你, 是一套小说。”“金陵春梦? 好啊，谢谢你!”“ 礼尚往来, 互留纪念!”

云剑锋在家写一首《农园记（七律）》：

农园记（七律）

锋琴雪剑乐农园，赏影辛酸订报甜。马路车行东所票，文宫推载北江肩。

冷天唱曲冠皮帽，暑夜闲聊赏玉盘。春梦金陵私隐密，红楼画照汝余间。

1980、4、30 星期三

1980年春。

云剑锋家。剑锋：“今天五月一日, 是我人生历史的转折点，我正式调转到我的新工作单位北原地区经济学院。”珍香：“你进教研室了？”“今天没去教研室，先到办公室主任丁新华那里去报个到。”“他让你干什么？”“丁主任说，在我进教研室上任之前，先与刘友去齐齐哈尔搞一次外调。为一位老干部陆永久落实政策, 大约来回六七天。”“他又抓你的官差。”“ 丁主任是咱们的老领导，要服从他的调遣。刘友是地委办公室时的老朋友, 现在都在经院上班, 不陌生, 很好的。”“哪天走？”“明天借钱买票，后天乘车走。”

云剑锋和刘友乘火车，又乘汽车，来到齐齐哈尔郊外农村。刘友：“剑锋, 咱们在这荒郊野地同行, 让我感觉无限浪漫与畅快。”剑锋：“我们来这里为老干部落实政策,我感到一股股春风，正在鼓起新时代风帆。”

云剑锋和刘友进陆永久家。陆永久：“欢迎你们来我家, 感谢经院领导!” 刘友：“你家几口人?”陆永久：“ 三口, 我和老伴, 还有儿子。” 云剑锋:“你的情况我们己经查清, 不久, 你就可以回北原地区经院上班去了。”陆永久：“全家人都可以回去吗?”云剑锋:“ 当然可以。”

云剑锋和刘友返回北原。丁新华：“你俩的任务完成了,云剑锋可以去经济学教研室上班了，我已经和李丙春主任说好了。”

五月六日，云剑锋豪迈地走进地区经济学院经济学教研室。云剑锋：“ 我是云剑锋,我来报到。”李丙春:“欢迎你来。我是李丙春, 这是聂秋实副主任, 这是朱云才老师, 马宝贵老师。”云剑锋：“我很荣幸成为教研室成员。”聂秋实：“今天是五月六日, 是个不平凡的日子。云剑锋是从地区农业局调来的，我父亲就曾在地区农业局工作过。所以，我对从农业局出来的人，感到很亲切。”云剑锋：“我前几天听农业局石会计说过聂会计的事，还说他儿子在经校上班，原来就是你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