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除夕下雪。云佩禄进家门，全家高兴。云剑锋：“爸爸每年都是大年三十才回家。”佩禄：“在外工作，身不由己啊。”母亲：“国家有制度的。”父亲佩禄把一块猪肉交给母亲：“今天就把肉煮好，明天吃。庄儿，你打点浆糊，咱们贴对联！”剑锋：“好的。”北屋、西屋、大门都贴对联，门口外贴“出门见喜”。父亲：“庄儿，你钱够花吗？我又带来三十元，你走时带着。”“我用不着，给我娘留下吧，我助学金就够花了，每月12块5伙食费，3元零用钱，还能剩下。”“别太苦了自已。”“比上高中时強多了。那时饿肚子，跑到菜地里拣菜叶菜根吃……”

  大年三十整夜鞭炮声不断，初一早晨，母亲说：“都早点起来，快吃饭，一会儿拜年的就要来啦！”全家吃完饭。娘把碗筷收拾干净，在家亲码供台上点香，台下铺个麻袋片。剑锋：“我知道，这是供磕头下跪用的。”正说着，拜年的人们来啦。五叔金柱：“大哥大嫂，过年好！”剑锋：“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七叔八叔都来啦，过年好！”五叔：“我们来给祖宗磕头！”多人跪下磕头，之后走了。剑锋：“娘，我和新年叔一起领村和乡两弟弟去拜年啦。”母亲：“去吧。”剑锋：“先拜这胡同老叔、大大、二大大，再出去拜二爷，三爷、七爷、大爷、春立叔、大喝叔、再拜后街四爷，南街六爷。”剑国：“哥，你记得还这么仔细！”剑锋：“年年如此嘛！”大家出胡同，串多家，一直到后街四爷家。

  四爷的大儿子松山叔对剑锋说：“庄儿来了？你跟我到西屋，我有话跟你说。”二人到西屋。松山叔对剑锋说：“你松泉二叔在河北大学工作，你不知道吧？”剑锋：“不知道，河大离我校很近。”“他从来不回家，也不来信，我只去过他家一次，还是别人领我去的。”“为什么这么保密？”“是过去旧社会的习惯，怕人陷害。”“我不理解，现在解放多年了。”“我写了封信，你给他捎去，他家地址我写在上面了。”“好吧。”

  龙居邸金波来看云剑锋。云剑锋：“表兄你好！”金波：“咱俩一起上初中高中，现在你上大学了，而我留农村了。”“找点事干吧，去北京找我大表兄。”“他把我娘和妹妹接去了，够累的，我不想再添负担。再说，现在城市工人正在减人，我是进不去的。”“那就在本地找点事吧。”“你金合表兄在天渤，你知道吧。”“我不知道地址，没去找他。”“我告诉你，他的单位是天渤机械制造厂。你去看看他吧！”“好的。”

  1963年春节后。

北华大学大门口，大标语：“欢迎全体师生春季开学返校”。

教室里，同学们穿棉衣进屋坐下，高原先生上讲台说：“同学们好！”同学们：“先生好！”高原：“我们接着上学期的课，继续讲政治经济学新的内容。……”

  同学们在操场单杠前，一个个练引体向上，云剑锋上不去。体育老师：“回去多多练习，会上去的。”

河北大学教师住宅楼，云剑锋敲门，婶子开门，云剑锋进屋说：“这是松泉二叔家吧？我是岭南村的，在北华上学。”二婶：“噢，是大姪子啊，你叫什么名字？”“云剑锋，我二叔不在家吗？”“他管行政，下班后事多，总比別人晚到家。”后面云松泉到门口说：“我今天按时下班啦，这是谁？”云剑锋：“二叔，我是老家云佩禄的儿子，在北华上大学。假期在家听松山大叔说你在河大工作，这是他给你的信。”二叔松泉接过信说：“好啊，大姪子是咱云家笫一个大学生，这叫光宗耀祖！”二婶：“你二叔很少回老家，你好好跟他说说咱老家的情况吧！”二叔松泉：“我天天看河北日报，就是不见岭南的消息，咱俩进里屋去，你仔细说一说。”二人进屋交谈。……二叔松泉：“放暑假前你再来我家一下，我有信给老家捎去。……”二人从里屋出来。外面婶子说：“中午在这吃饭吧！”云剑锋：“不啦，谢谢婶子，我走啦！”

         北华校园树绿花红。学生们穿单衣。

  阶梯教室，上晚自习课。云剑锋坐在最后排的凳子上自已读书，写笔记。

  三月五日，北原大学广播社广播：“伟大领袖毛主席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

  次日，主楼门口挂出大标语：“响应毛主席伟大号召，掀起向雷锋同志学习的高潮！”

  图书馆阅览室，云剑锋与同学们正看报纸：“雷锋日记摘抄……”

  宿舍门口，云剑锋正挂一块小黑板，上写“学习雷锋好榜样”。

  食堂门口，“向雷锋同志学习宣传栏”， 贴着师生们写的诗歌，散文。云剑锋边看边抄录在本子上。

  阶梯教室上晚自习课。云剑锋坐在最后排的凳子上，写《雷锋颂》诗，先后写三稿：

       雷锋颂（七古）

       苦花苦叶苦出身，党救党养党灵魂。无产阶级先锋志，共产主义好精神。

       红地培育红花绽，红光照耀红爱心。红笔写出红历史，红色思想红色人。

       1963、4、5 星期五

       雷锋颂（七古）

       苦花苦叶苦出身，党救党培党赤心。新地新天新气象，好人好事好精神。

       红星鼓舞红思想，红日光耀红色人。红笔写出红历史，红旗指引红青春。

       1963、4、5   星期五

       雷锋颂（七律）

       苦花苦叶苦出身，甘雨甘风甘降临。新地新天新气象，好人好事好精神。

       红旗指引红方向，红日激扬红热心。红笔写出红历史，永红榜样永红人。

       1963、4、5 星期五

    上课，云剑锋认真听高先生讲授，记录。

    下课，云剑锋往食堂走的路上，正拣地上的纸片，扔进湖里。宿舍外，同学晾晒的衣服被风吹到墙角，云剑锋拣起挂在铁丝绳上。宿舍里，云剑锋正扫地擦床，又拿起暖水瓶 去水房打开水。满头是汗水，幸福地微笑……

    经济系记者组云剑锋、柏文英、吴伟汉三人在食堂，边吃饭边谈宣传工作。吴伟汉：“昨天系党总支召开宣传工作会议，总结我系开展学雷锋活动情况，我们记者组应向广播社写个稿，报道一下。柏文英你写个初稿?” 柏文英：“我的作业太多，没时间写，让云剑锋写吧。”吴伟汉：“那就云剑锋打个初稿，交给我修改定稿。”云剑锋：“好吧。”柏文英:“吴伟汉，你那学说史笔记拿给我看看呗！”吴伟汉：“好，我给你拿。”

几天后，校广播社喇叭播送歌曲“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之后，广播员声音：“下面播送广播社记者云剑锋、吴维汉、柏文英三人写的一篇通讯，题目为《经济系师生学雷锋活动掀起新热潮》……”

星期天，云剑锋乘公交车去机械制造厂，看望表兄邸金合。云剑锋：“四表兄！”邸金合走来说：“剑锋来了？我接到你的信了，知道你在北华大学，我很高兴。你先在旁边参观，我一会儿就要下班了。”云剑锋首次见到大工厂工人干活场面。车间里，吊车运行，机床转动，工人忙碌。云剑锋自语：“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社会化大生产的景象吧。” 一会儿，邸金合来说：“下班了，咱去食堂吃饭。”二人在饭桌旁吃饭。表兄问：“我老姑身体好吗？”云剑锋：“还行，在家做饭、洗衣，不下地。”“我上高小在你家住，老姑对我很照顾。”“我还记得你赶驴驮我去于坨，找按摩师治病，我小时候身体很弱。”“你学什么专业？”“经济学。”“毕业后可以当厂长？”“可以当个工人。”“现在当工人也不容易，要掌握新技术新工艺才行……”分别时，表兄把一个日记本递给云剑锋：“这是我在自行车赛时得的奖，我用不着，送给你写日记吧。”“谢谢！”

宿舍晚上，蚊帐床上。云剑锋在日记本上写一诗两稿，其中第二首在广播社予以发表:

学雷锋（五律）

创建雷锋校，学习热浪兴。力争行好事，甘愿做螺钉。

眼望千星宇，足登万里程。奋发图上进，跟党献终生。

1963、6、10星期一

学雷锋（七律）

北华创建雷锋校，喜看学习热浪兴。个个力争行好事，人人甘愿做螺钉。

抬头眼望千星宇，举步足登万里程。刻苦奋发图上进，一心跟党献终生。

1963、6、10星期一

1963年7月。

云剑锋又去河北大学二叔家，说：“婶子你好！二叔呢？”婶子：“你二叔没下班，你先等会儿，那桌上有书，你看吧。”不一会儿，松泉二叔来了，二人进里屋。云剑锋：“二叔，我快放暑假了，你有啥事？”云松泉：“我写了封信，你交给你松山大叔。你再看看你四爷，身体怎样？代我交给他十元零花钱，要背着別人。我哥嫂他们也很困难，但我力不从心啊！家里你都看见了，一家五口，三个上学的孩子，就我一人挣钱。”云剑锋：“我明白，单线联系。”二叔笑了。

邸金合表兄在学校大门口打电话，等剑锋来见。云剑锋出来说：“表兄，为什么不进去？”邸金合:“门卫不让进，所以打电话给系办公室，把你找来。”“我们去水上公园吧？”“这大热天别去了，咱们就在这说句话。”邸金合拿五元钱交给剑锋说：“放假回家时，给我老姑买包点心！”“我有助学金，够花。”“这是我的心意，你不能代替！”二人分别。

云剑锋在学校游泳池游泳。

云剑锋放暑假回家，见母亲和弟弟妹妹。云剑锋：“娘，这是我金合表兄给你买的点心。”母亲：“来，给你弟妹们尝尝。”剑锋摸着小弟弟剑堂头说：“乡十岁了吧，又长高啦，上几年级？”剑堂：“我上三年级。”剑锋：“春十二岁了，小学快毕业了吧？” 妹妹素春：“我俩差两岁，我上五年级，明年毕业。”剑锋：“现在五年级直接上，而我那时得考高小，还弄个副取生。”素春：“什么是副取生？”剑锋：“就是四年级初小毕业，考高小，分数少不能录取，做后备生。如果录取生不报到，副取生可补充录取。”母亲：“我那时找了校长两次，才同意你大哥上了高小，后来又考了初中。”剑锋：“你们都好好学习，准备考中学。”素春：“将来我考北华大学，和大哥一起读书。”剑锋：“等你们上大学时，我就毕业参加工作了。”

第二天，云剑锋吃早饭后说：“娘，我出去一下。”母亲:“去哪儿？”“去后街我四爷家。天渤我松泉叔给他十块钱，托我送去。”“是整十块吗？“”嗯。”“你把它換成零钱，一块一块的。”“为什么？”“整钱太显眼。老人要是拿十块钱买东西，让儿子孙子们知道，就要朝他要钱，他二儿子的孝心就白费了。零钱买东西方便。”“好吧，去哪儿换？”“去银行夏会计那换。”“我知道，夏会计家属在咱家住过，关系好。他还动员娘储蓄。”“存款总共没超过三十元。也有点利息，一角一分都很宝贵啊！”“我去啦！”

剑锋到四爷家。剑锋：“四爷你好！”四爷：“庄儿回来啦！”“我放假前去我二叔家，他托我给你十块钱，给你零花。”“好啊，松泉他好吗？”“好，工作忙。”“在外工作不容易啊！”“四爷你身体怎样？”“上岁数啦，还能怎样？”“小时候村里唱戏都有你打梆子、吹笛子，现在还干吗？”“每次唱戏，他们都找我，去凑个数。”“我走啦，您有什么嘱咐的？”“你和你二叔在外，要多保重自已。”剑锋点头辞别。

1963年7月下旬。

在云剑锋家里，母亲：“庄儿，你去看看你爸爸，有人给你介绍个对象，他们供销社的。我见过，挺好的姑娘。”剑锋：“我明天去。”“去了好好谈谈，这可是终生大事。”“嗯呐。”

管山供销社染坊，父亲对云剑锋说：“供销社赵书记作媒，介绍布疋门市部的袁珍香，是党员，今天跟你见见面，我领你去。”父子二人出门。

到偏僻小菜园井台旁，父亲走了。

云剑锋见袁珍香，她娇面容，瘦高个，粉衫白裤，披肩发。袁珍香说：“你来啦，我俩就坐石凳上吧，不凉。”他说：“嗯。”二人坐下。云剑锋抬眼看她一眼，心想：“太漂亮啦！自已的中小学女同学，都是矮胖型的，没有她这么窈窕；大学女同学，大多是普通素面，没有她这么艳丽粉饰。呀，我这是怎么啦！”……面对云剑锋，袁珍香大方地表明心意：“这菜园现在中午没人来，人们正吃午饭和午休，一会就有人来，咱俩长话短说。我一九五七年初中毕业，就来供销社上班，当时十六岁，不到就业年龄，档案写的是十八岁。我比你大两岁，但挡案写的比你大四岁。哎，反正我比你大，我是姐，你是弟。你父亲是染坊师傅，我们就叫他云师傅，他是和赵书记同龄的，是老前辈，我很尊重他，就像是我的父亲。咱俩还不熟悉，以后处处就熟啦！”云剑锋低头，不敢看她，晕头转向。她说什么，有一半没听进去。她说完了，他说一句：“好，好，处吧，走吧，怕有人来。”她：“好，你先走，我跟你后头。”二人先后出菜园拐向大街去。

染坊，云佩禄：“剑锋，谈的怎么样？”云剑锋:“净她谈了，我没说什么，有点晕。”云佩禄：“大学生，书呆子！没经验！”

袁珍香进染坊来：“云师傅，赵书记发话，预报有大雨山洪，要全体职工都去库房，搬运货箱到高处防洪。”云佩禄：“好好，我去，剑锋你在这屋看家。”云剑锋：“我也去搬货，我有劲儿！”袁珍香：“那咱们一块儿去吧！”

供销社门市部仓库，多人搬运箱子向高坡上房里去，云剑锋扛一大箱子上山。回来，见袁珍香在柜台上打算盘。云剑锋：“算盘打的好熟练！”袁珍香：“打了六年啦，天天不离手。你来试试？”“我在小学时学过，现在都忘了！”“你明天来, 我教你。”“山洪要来啦，怕过不了河，我得赶紧回家，那边去保定坐火车方便。”“那以后多通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