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6年晚春。

云坚毅：“剑锋，我们工作队定期轮换休假，到局里财务科报报账，领点出差费，回家与妻子儿女一起团聚，换洗衣服，处理家务事情。你春节后来两个月没回家，明天你回去吧。”“好的。我顺便把线衣买来。”“对，别把这事忘了。”

云剑锋到家。“珍香，我回来了！”小莲：“爸，你回来了？还背个新书包，买的？”剑锋：“农业局发的。”珍香：“我刚把饭做好，一会儿小斌放学回来，咱就吃。”剑锋：“我先去串个门。”珍香：“去谁家？”“去刘兴善科长家。他爱人在针织厂，我要给工作队买几件晴纶线衣。”

云剑锋回家。小斌：“爸回来了！”剑锋：“你放学了！来，一起吃饭，学习怎么样？”珍香：“他考了两个一百分。”剑锋：“好，继续努力，只要九十分以上就行。”小莲：“我的图画考了个优。”剑锋：“好，良以上都行。你们都比我強，我小学时经常考七八十分。”

针织厂。云剑锋买到线衣，装书包里，回家。珍香：“买了几件？”剑锋：“十件，每人一件。”“你把自己那身穿上，我看看。”剑锋穿上，问：“好看吗？”“好看，尺寸有大有小。”“我买了大号四个，中号六个，我的是中号。”

珍香：“今天五一劳动节，公园开放，人多，咱们全家去逛一逛。”剑锋：“好啊。”小斌：“去看老虎。”小莲：“去看猴。”珍香：“公园不远，咱们走着去，走着回来。”小斌：“跑着去。”剑锋：“路不平，别摔倒。”云剑锋一家人游公园。

早晨，云剑锋：“珍香，我骑车送小莲去幼儿园，中午，我就乘火车回工作队了。”珍香：“好，我送小斌上学。”小斌：“我不用送，学校很近，又不过横道，一拐弯就到了。”剑锋：“小斌长大了。”小莲：“我也长大了，我升中班了。”剑锋：“快快长，升大班。”小莲：“然后跟斌一起上六小。”剑锋：“要叫哥。”小莲：“就叫他斌。”剑锋：“我们一起走，上学、上班。”

云剑锋登上火车。有人喊：“云叔！”云剑锋：“你是小盛？盛晓芳！”“是啊。”“你在哪儿？”“我在李家山农场。”“你是下乡知青？”“对，你去哪儿？”“我去太平公社太林大队。”“工作队？”“嗯。你爸他好吗？”“他挺好，过些日子可能要去大连。”“去大连住？”“大连有休养所。”“他退休了？”“部队五十多岁就退休。”“你去大连吗？”“暂时去不了。”“你能返城吗？”“我可能去交通局下属单位就业。”“那太好了。我爱人在交通局秘书科，袁珍香，有事找她办。”“好吧。我去那个车厢找我同学去了。”“好，再见！”“云叔再见！”

1976年晚春。

太平站。云剑锋下火车，走在回村路上，路过麦田，青青的麦苗茁壮生长，密密麻麻如绿色地毯一般。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在胡湾与高兰如同走麦田的情景。忽然，发现侧面有人喊：“云同志！”云剑锋：“你是太林大队的？”“是啊。我知道你是太林工作队的。”“那我们一起走吧。”“你们工作队进村后，领导社员学大寨搞生产，人们很赞称。”“我们是农业局的，发展农业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你的书包鼓鼓的，装的衣服？”“是给工作队买的线衣。”“很沉吧，我帮你背。”“不用，我自己能背，你的书包也不轻。”“里面就几本书。”“你在哪儿上学？”“在县城。”“高中？”“刚上高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崔英华。”“你是崔书记的女儿？”“我爸他己经不是书记了。”“我知道，他是停止工作，他还是党员，还要发挥先锋队作用。”“他不是走资派？”“他只是犯了些错误，是认识问题，会变好的。”“你这些话说的真好，我很爱听，我相信我爸他也爱听。”“你回家告诉你爸，让他发挥党员先锋队作用。”“哎！”“你慢走，你别跑啊！”“快到村了，我得跑回家去，把你的话告诉我爸！”

云剑锋回到工作队。给大家分线衣，人人都兴高采烈。晚上，云剑锋在日记本上写一首《青苗颂（七律）》:

青苗颂（七律）

苗儿出土绿青青，我为苗儿唱颂情。叶叶虽娇强且靖，芽芽虽嫩壮而菁。

风吹竹马形容倩，雨润青梅色彩精。喜看苗身多雅靓，新生苗地景幽清。

1976、5、2 星期五

太林村头，云剑锋和孙金玉晚饭后散步。云剑锋：“今天是五月十六日，是我入党十周年。”“你在大学入党？”“我在大学期间，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在河北省碱山县胡湾工作队入党。今天，我又在黑龙江省福利县太林工作队工作，过我的政治生日。”“你很多情善感。”“五一六，还是一个历史性日子。”“是文革运动发动日。”“文革十年了，还没结束。”“浓包长久了，会出头的。”晚上，云剑锋在日记本上        写《十年（七律）》:

十年（七律）

我今入党整十年，我命相随党命连。我似长河多坎坷，党如大海有波澜。

我生花果结山野，党降甘霖润谷田。我愿终生跟党走，永当我党好成员。

1976、5、16 星期日

1976年夏。

太林村东山。工作队开工作会议。传达上级文件，讨论，争论。晚上，云剑锋在日记本上写《太林东山会（七律）》：

太林东山会（七律）

岭下杨槐岭上松，诸朋约会在颠峰。只身陷入荆棘海，满眼迎来碧绿丛。

叶舞枝摇观动向，云飞雾走辩阴晴。东山虽比庐山小，也有春秋与夏冬。

1976、5、27 星期二

工作队宿舍。孙金玉：“夏季到来，天热雨多，草苗一齐长，农村还没有使用灭草剂，只有靠人工除草。在夏锄大忙季节里，工作队减少开会，都下到生产队，与社员一起铲地除草。”

早晨太阳刚出来，工作队就和社员们同时起床，不吃饭就下地，干两个小时农活；太阳升起后回来吃早饭，饭后再下地干四个小时活，中午收工回家吃午饭。午饭后再下地干一下午。

大田除草，你追我赶，汗流夹背，云剑锋落在别人后面，队友华东来接应他。云剑锋：“谢谢老弟！”华东：“你不常干农活，干慢点没关系，别累坏身体。”“为什么你们铲的那么快？”“你别忘了我是农大毕业，专干农活的。”

晚上回来，累得大家腰酸背疼，连饭都不想吃，一个个先躺在大炕上，直直腰、伸伸腿、平平身子。大家尽管干活很累，但想到地里庄稼长势良好，预计是个丰收年，心里也感到很高兴。

七月六日，广播和报纸发布朱德委员长逝世消息。云剑锋写一首《 悼朱委员长（七律）》：

悼朱委员长（七律）

烽火旅欧加入党，武装起义率红军。长征遵义开新路，抗战延安固正根。

解放全国颁命令，发衔部队授元勋。尽职人大委员长，勤政爱民献赤心。

1976-7-6   星期五

吕辰；“我发现太林村外土坑有水，是最近下大雨存下的，可以去洗澡。”魏玉昌：“是吗？大伙去洗个温水澡吧！”全体出动，去水坑边。别人都下水，云剑锋不敢。云坚毅：“剑锋快下来呀！”剑锋：“我不敢。”“怕什么？”“怕凉。”“太阳晒热了，不凉。”“我怕水。”还是不敢下水。

1976夏末。

太林工作队宿舍。孙金玉：“现在进入挂锄时期，暂时农闲。大队搞一次文娱会演，节目主持人由妇女主任吴兰和工作队的华东担任。”

吴兰来工作队找华东，出去商量会演节目单。

云剑锋领女青年排练舞蹈《沂蒙颂》。云剑锋伴唱：“蒙山高，沂水长，我为亲人熬鸡汤。续一把蒙山柴炉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意长。愿亲人早日养好伤，为人民求解放重返前方。……”华东来看，说：“啊，你们在排练啊？”云剑锋：“华东，为完成节目任务，我自编自导一个相声和一个舞蹈。现在正排练。”

太林大队文艺会演，木搭戏台。台上表演节目，台下观众鼓掌。

云剑锋读九月九日关于毛主席逝世的新闻。

云剑锋领青年们搭建毛主席灵堂。工作队和村里党团员集体悼念和宣誓，云剑锋领誓，大家热泪横流，哭泣连声。

太平公社分团通知：“工作队抓紧后期组织整顿、建章建制等各项收尾工作。”

大队部前。红纸黑字公布：“大队党支部团支部由选举产生，民兵连长妇女主任由党支部任命决定。大队干部名单如下：……

工作队从农业局勘探队拿来仪器，测量村屯地貌。治保主任老邱：“这是要干什么？”云剑锋：“这是进行街道规划调整和建设。”团支部书记迟玉成：“我们村应该有点新面貌。”

云剑锋起草《太林大队学大寨工作队汇报》：“我们学大寨工作队在大抓农业生产的同时，也利用晚上和阴雨天时间，对大队党支部领导班子进行了思想整顿。通过党内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发扬正气，纠正错误，增强党性，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后期，工作队抓了党的组织建设，吸收了一批积极分子入党，大队党支部产生新的领导班子。同时，也先后更新确定了团支部书记、民兵连长、妇女主任、各生产队队长。听到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我们工作队和村里党团员们在一起开追悼会，进行集体宣誓，表示要继承毛主席、朱委员长和周总理的遗志，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努力奋斗。国庆节后，听到我党粉粹“四人帮”的特大喜讯，我们工作队和全体村民无不欢欣鼓舞。不久，工作队接到工作总团的收兵命令，历时一年的农业学大寨蹲点工作结束。”

太林工作队全体身背背包，站在村口，与社员们告别。步行到太平公社，集中开会吃饭，然后乘火车返回北原，在车站受到热烈欢迎。出站后各自背行李回家。

1976年秋。

云剑锋背着背包，回到家中。见到妻子儿女。小莲：“爸，你回来了！”小斌：“爸背行李回家，就不走了吧！”珍香：“快把背包放屋里去，歇一歇，一会儿就开饭。”剑锋：“小斌上二年级了吧，拿新书给我看看。”小莲：“斌，也把书拿给我看看。”小斌把语文给爸，把数学给莲。剑锋：“你这书比我小时念的书，可深多了。”小莲：“你这书比我幼儿园的书，可深多了。”小斌：“好你小莲，跟爸学，看我揍你！”小莲：“跟爸学有啥不好？我揍你！”珍香：“别闹了，开饭了。”剑锋：“全家吃饭。我给你们说说我上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翻开笫一课，就一个字：人。老师讲一天。第二天打开第二课，就三个字：一个人。又讲一天。第三天打开笫三课，五个字：手，左手右手。笫四天，你们猜是几个字？”小斌：“一三五，七个字。”小莲：“七个字。”剑锋：“对，七个字：一个人，有两只手。”全家大笑。珍香：“你爸说的一点不错，我的课本也是这样的。”小莲：“那时的课本知识太浅了，我们幼儿园中班的课本都比你们的深。”

云剑锋回到新建的北原地区农业局大楼。上楼梯，自言自语：“还是水磨石的，真光滑。”颜雪华在二楼楼梯口说：“你知道不，这是我们亲手磨光的。”“是吗？我以为是机器磨的，人工磨太费力了，你一个娇小姐能干吗？”“谁娇，我们都能吃苦。”“小同志，你辛苦了。”“这还差不多。”“你别拦着我，让我上去呀。”“上吧。”她扭身，他挤上去，看到一个挂“卫生间” 的屋门关着。云剑锋打开，是杂物堆积。说：“这是怎么回事？”颜雪华：“楼上没自来水，这里是我们秘书科的杂物。”“那上厕所呢？”“卫生间在一楼。”“看来，还是有缺点。”

地区农业局农业科。云剑锋办公桌玻璃板下座右铭：“莫伸手，伸手必被捉。陈毅。”

张欣：“云剑锋大诗人，现在又成大词人了。”云剑锋：“陈毅才是大诗人，大词人。我是大实人，老实人，总研究实事。你看，林彪伸手，被毛主席捉了。四人帮伸手，被华主席捉了。多么实在的事啊。”云震宇：“我这个老弟是个实在人，看的出来。党让干啥就干啥，从不挑肥拣瘦。”

吕凤云进农业科，说：“这是农村建设的文件，于局长说发给你们农业科学习。于局长说让云剑锋去他的办公室，可能要调你到政工科。”云震宇：“我老弟刚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就又给我调走了。老弟去吧！”

于兴远办公室。云剑锋：“于局长，我回来了，向你报到。”于兴远：“你坐下，有事跟你谈。去年，我们在农丰蹲点两个月，后来你又去太林工作队一年，现在我们都回来了。我现在是常务副书记副局长，我把党委会决定告诉你：调你到政工科工作。政工科科长是卢玉林，副科长方成，都是资深老同志，你做宣传干事。”云剑锋：“谢谢局长，我服从分配。”“那就自已去吧。”“好，我去了。”

农业局政工科。云剑锋敲门进屋。方成：“云剑锋你来了，我和卢科长刚才说起你，正想去接你！”云剑锋：“哪能让两位科长接呢，应当我自已来报到。”卢玉林：“你来农业局也一年多了，大部分时间在乡下蹲点，于局长和孙局长对你的工作表现很肯定，对你的品行才能很重视，局党委把你安排到政工科来，是对你充分的信任，并寄托殷切的期望。政工科就我们三人，老方管组织，你管宣传，我打杂。”方成：“卢科长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