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2年夏。

北原地区抓基层办公室。云南华进门口说：“云剑锋！”云剑锋:“云南华！你来啦！”“我来办调转手续。”“在医学院教历史不挺好吗？”“家属不愿意来，我只好回去。”“你又要转哪儿去？”“回山东老家。”“什么单位？”“山东大学历史系。”“好啊，叶落归根，又学以致用。”“多亏医学院党委书记张书记帮我，才调转成功。”“你挺能联系人，是一大优点。”“听说张书记要调往河北省，他是你河北老乡，你可以去找他调回家乡去。”“我刚把家搬到这来，再搬回去，太费事，又费精力。还是老老实实听组织安排吧。”“你就是死板，不灵活。”“我知道自已的缺点，又难改。”“我走了，不再回北原了。”“不再见见你老同学云天明吗？我已见过他了。”“你和他在北华时不认识，没交往，可以见他。我和他见了就会吵，不见为好。”“好吧，祝你一路顺风，直上青云！”

福利县太平公社。云剑锋跟随军代表魏其林科长一起，考查党组织思想建设方面的工作。回机关后，写了一篇《坚持三会一课制度，加强党的思想建设》稿件。写好后，交给北原日报社，编辑建议修改为公社党委会第一人称。云剑锋又去太平公社征求意见，把稿件投给北原日报。

云剑锋家。剑锋一家人正吃午饭，进来一小伙。珍香：“月，你怎么来了？”月:“老姑，老姑夫，我来找工作。”剑锋：“来了，饿了吧？吃饭吧。”珍香：“哪有他的饭呀？”剑锋：“看你说的，坐下吃吧，不够再做点。”珍香：“咱家粮食不够吃呀，四人的口粮，五个人吃，多亏小莲吃的少。再加一个大人，怎么办？”月：“我可以工作，挣钱，买粮。”珍香：“哪有工作呀，你什么都不懂，尽给我找麻烦。”

晚上，云剑锋下班进家门。剑锋：“饭好了，吃饭吧。月呢？”珍香：“走了。”剑锋：“你怎么这么快让他走呢？”珍香：“没回老家，把他安排在郊区长寿村，去种地了。”剑锋：“这也行，反正在哪儿都是种地。”

地区整风办公室。军代表云延生：“剑锋，我跟你说个事情。我们军分区在地革委工作的同志，最近要全部撤出。”云剑锋；“这五年的三支两军要结束了？”“嗯，是这样，文件可能快要传达了。”“自从我入组织组，就一直与你们军代表一起工作。每个同志都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难忘组织组组长孙永贤同志，如父亲的身姿面容，对人总是笑面相迎，和蔼可亲，我曾帮他买木板夹院墙，在他家吃饭。难忘整风办主任魏其林同志，如兄长对我关心帮助，带我下乡调查研究，操心我爱人的工作调转，为我寻找宿舍住房。难忘整风办盛云海同志，如叔叔带领我下乡，调查研究并撰写报告。难忘调干组梁参谋，为我家属调转工作操心费力，妥善安排。难忘政治部主任潘云同志，虽没有多接触，但有一次我去省委组织部，他托我把一件衣服送给他在哈尔滨的女儿。更难忘云延生同志你，如我兄弟一般，我们互学互助，一起办理事情，结下深厚友谊。”“你去过我们军分区吗？”“没有。”“今天咱们有闲空，我俩去军分区大楼政治部转一转好吗？”“好啊，我早就想去。”二人进军分区大门，站岗哨兵敬礼，二人点头，进政治部办公室大楼。……

1972年秋。

北原地革委组织组。组长张永久：“中共北原地区第一次党代会即将召开，我们组织组要为党代会提供大量的基础资料。这些天我们每天都夜以继日地工作，加班到半夜。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夜深人静了，女同志回去要有人送。”丁新华：“剑锋，你把张秀芹送到家。”张秀芹：“不用，我家离这里很近。”云剑锋：“近也不行，我送你吧。”二人走在夜路上。云剑锋：“你家在哪儿住？”张秀芹：“在电台旁边。”“你爱人在电台上班？”“电台记者。”“有一次在宾馆开会回来，我看你到食堂去吃饭。”“工作忙时，我就不做饭，去食堂吃。”“离食堂也不远，上班也顺路。”“我家到了，就不让你进门了。”“你快进去吧，看你进门，我再离开。”

北原宾馆会场。横标：“中国共产党北原地区第一次代表大会”。

北原地革委铅印室。云剑锋和工作人员在校对文件。云剑锋：“这文件已校对三遍了，但错别字还有的没改过来。”云生业：“夜深了，大家都困得很，头脑也不清醒，眼也迷糊，工作效率很低。”云剑锋：“你看，副主任的副字，印成付字了，都没改过来。”丁新华：“这是文字改革方案变更造成的后遗症。公布方案把原来副字简化为付字，最近新方案又取消了，所以新字旧字并存使用。”……

云剑锋家。云剑锋回家，吃饭时说：“最近，成立了中共北原地区委员会，简称为北原地委，这是党的领导机构，下设组织部、宣传部、纪检委、政法委等部门。保留北原地区革委会，作为行政管理机构，即过去的行政公署，下设经委、农委、计委等办事机构。随后，下设机构发生很大变化，取消设立多年的政治部，并将组织组改为组织部，我被分配到组织部组织科工作。”珍香：“这样，机关工作算是走入正轨了。”

地委宿舍，月来到袁珍香家，带来一女孩子。他说:“老姑，我媳妇来了，怎么办？”珍香：“谁让她来的？我不管。”月：“天冷了，我也没有棉衣棉被呀。”珍香：“那就回老家独园去吧。”剑锋：“给他们拿个被子去吧。”珍香：“现是秋季，你俩干点农活，收点粮食。等冬天农闲了，没事干了，就回老家去吧，这地方冬天太冷。”月：“那好吧。”

云剑锋家。云剑锋读《艳阳天》和《金光大道》。写《读浩然小说（七律）》：

读浩然小说（七律）

十年开放两支花，艳丽鲜明众口夸。人物书中生异彩，精神笔外有挥发。

生活体验真深刻，故事传奇更练达。阅罢身心如入境，感激遨夜小说家。

1972、8、31  星期四

1972年秋。

云剑锋家。云剑锋在读《鲁迅文摘》。写《学鲁迅 (七律)》：

学鲁迅 (七律)

时时考虑国家事，处处关怀百姓忧。革命夏风迎笑面，创新冬火燎心头。

神思战场图决胜，身在书房巧运筹。只要弄通福祸理，定能清正辨潮流。

1972、9、23  星期六

云剑锋家。剑锋：“珍香，又一个冬季来临了，可是，宿舍管理员说，机关不再给职工家属供煤。”珍香：“为什么？”“你看，地委机关独身宿舍，单身越来越少，而家属越来越多，简直成了地委机关家属大院。”“单身的只有两个房间了。”“公家停止供煤后，我要自己借手推车，从煤场买煤运回，堆在屋前自家窗下保存。”

地委组织部组织科。云剑锋：“天冷了，要买煤，哪有小推车啊？”云生业：“我爱人单位石油公司有个小推车。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借吧。”“我现在去煤厂买煤，请个假。”“现在去煤厂没有煤。你得先去借手推车，放在你家，明天早晨五点钟去煤厂排队，等三个小时，八点钟卖煤，煤不多，卖完关门，排三个小时有可能买到，去晚了就买不到了。”“你们真有经验。”“你刚有个家，苦日子刚开头，熬吧。”

早晨五点，云剑锋推着小推车，去煤厂排队，人已有三十多个，他排在最后。不一会儿，他后面又排上三十多人。人们议论：“哪的煤好？”“当然是龙岗煤好，火旺。”“双山的也不错，块大，好烧。”“龙岗煤好，费木拌子。”“省木拌子的数达连河矿的煤，不用木拌子，用一卷废纸就能点着。”“我愿意要块大的。”“我愿意要碎面的，可以加土，和成煤饼，省煤。”“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但今天不知来啥煤，煤厂是来啥煤卖啥煤，而不是你想买啥煤，他就卖啥煤。”

八点，煤厂窗口打开，开始卖煤开票。一个个往前缓慢挪步。约九点半，云剑锋到窗口，把购煤本递上去，交钱。是双山煤，每人只限半吨。云剑锋去推车，装煤。上称，多了，卸下几锹煤，好了，拉出门外。上路，下坡，又上坡，好累!一直拉到家。妹妹素春：“这么重的车，你自已拉，多累呀。”剑锋：“说是小推车，轻时可推着走，重时必须拉着走，就成了小拉车。”“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我以为我能行，下次，我一定让你帮刚我拉回来。”

1972年冬。

云剑锋家。剑锋：“地委机关分秋菜，咱家买好过冬的土豆、萝卜、白菜、大葱，准备好冬春食用。我要在院里挖一个菜窖。”珍香：“去年挖的不还有吗？”“去年的太小，要扩大一下，坚固一下。”“秋菜下菜窖里还要不断翻动，防止冻坏捂烂。”“我终于过上了虽不富裕但也有备无患的日子，觉得十分满足。”“我体会到，有了一个家庭，就有了一份牵挂，有了更多责任，时时刻刻总想着惦着。”“就如鸟儿筑窝一样，经常从外面叼来树枝干草,为家人避寒遮风。”

北原地委组织部组织科。科长胡友生：“云剑锋，省委组织部来电话，要我们去汇报党组织建设工作经验。”“胡科长，你什么时间去？”“明天就去，你去买票，两张，咱们俩去。”“还没准备汇报材料呢。”“来不及了，在火车上写。”“好的。”

        北原至哈尔滨火车运行。胡友生和云剑锋在火车上，草拟去省委组织部汇报工作的提纲。       

火车到哈尔滨。胡友生和云剑锋来到南岗区花园街省委组织部招待所。这是由原苏联领事馆改的招待所，建筑典雅，风景优美，且饭菜可口，适于外出工作人员住宿。

次日早饭后，云剑锋陪同科长胡友生出招待所，经北方大厦，到省委大楼，觉得新鲜迷茫。在省委组织部组织处，胡友生拿着提纲向马处长汇报工作。之后，见到干部处的姜兴同志，他是从北原上调来的。

在返回北原的火车上。胡友生：“剑锋，你觉得马处长对咱们的汇报满意吗？”剑锋：“你的汇报很精彩，有稿又不念稿，讲的很动听。马处长都听入神了。”“我觉得对党建工作的不足之处，讲的太少太浅。”“是啊，当前社会上存在的问题还很多。经济的、社会的、政治思想的都有。”“你看看，国营百货、五金、副食、纺织等各商店，货物短缺，供不应求，顾客总是满员。而一旦听到紧俏商品来到的消息，大家便争先恐后地排队开票交钱抢购。”

地委组织部组织科。胡友生：“云剑锋，十一月二十三日北原日报。发表一篇《坚持三会一课制度，加强党的思想建设》的文章，署名为福利县太平公社党委。北原广播电台同时播发,好像是咱们写的。”云剑锋：“这是我随军代表魏科长一起去考查党组织思想建设方面的工作。我回机关后，写了这篇稿件。写好后我又返回太平公社去征求意见，并且修改为公社党委会第一人称。这是军代表撤出之前写的，报社推迟两个月才刊登出来。”“我猜对了,因为文章风格像是你的作品。”“你对我很有研究。”“我对你是欣赏。”“我对你是钦佩。”

1973年初春。

地委第二招待所。召开全地区抓基层会议，云剑锋写《轴承厂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的材料。

地委组织部组织科。胡友生：“根据地区抓基层会议的精神和我们收集的各市县调查研究材料,今天咱们用一天时间汇总一下。然后，由云剑锋执笔写一份《北原地区党的建设情况汇报》，报送省委组织部。”………

云剑锋家。云剑锋写春联。素春：“大哥写这么多，又要给家寄春联了？”剑锋：“春节来临，我也没什么像样的礼品给亲属们，只有一如既往，给岭南家里人邮寄自编自写的几副新春联。”

云剑锋给老家写信：“母亲大人：您好！弟弟妹妹们都好！祝你们春节快乐！我们搬家来北原有一年多了,我和珍香工作很忙,素春在家照看两个孩子。一岁女儿会下地走路，也学会说话，聪明伶俐，样子可爱，性情很乖。四岁的儿子穿着带领章的军装，学大人领着妹妹，在屋地上玩耍。珍香下班回家做饭，我回家与两个孩子玩耍，妹妹有时看书学习。……”

中山街。云剑锋拿着副食票证去商店排队，买过年供应食品。云剑锋骑车带货回家。云剑锋：“珍香，我买回定量供应的猪肉、鸡蛋、白糖、豆腐、海鲜、白酒。你看看，过年还缺什么，我再去买。”“酒呢？”“我买了，一家供应一瓶北大荒白酒。”“没有白酒，在哪儿呢？路上你喝了？”“路上? 我想起来了。路上我的自行车掉了练子，我下车弯腰修车练，那瓶白酒装在我外衣口袋里，可能被人顺手拿走了。”“你可真是……”“ 笨！”“算了，丢了就不喝了。”“无酒也能醉！”

云剑锋家。云剑锋：“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就算过了年，长了一岁。”珍香：“明天初一放假，咱们全家去公园吧。”剑锋：“明天没空,我要跟随本科室同事们一起，到老领导老同事家走访拜年。后天去公园吧。”

云剑锋家。云剑锋：“我上街买菜，见菜市空空。只有简陋的木板凉硼、柜台、空筐、空称，没有售货员，没有顾客来往。突然，见到运菜的大车开来，进市场里面卸货。这时，人们便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一瞬间便人山人海、汹涌滚动、密密麻麻、挤肩擦背、大呼小叫、你争我抢。”珍香：“我也是。买菜就如一场战争，售货员大声喊要人们排队，谁听啊！每次去好不容易才买到几斤茄子辣椒。”剑锋：“生产落后，人们生活用品短缺，凭本凭票定量供应一切物质资料。粮油凭粮油本票，煤柴凭煤柴本票，副食凭副食本票，棉布棉花都凭本票。”

云剑锋家。珍香：“女儿感冒发烧，生病了。”剑锋：“素春看着小斌在家，咱俩抱女儿快送医院。”二人去医院。医生：“小儿肺炎，住院治疗，送病房，点青霉素。”珍香：“我在这儿看着女儿点药，你去家里告诉妹妹看好儿子，你拿个暖水瓶和毛巾来，今晚我俩在医院守着女儿。”“好的，我去去就回。”夜里，夫妻二人陪护女儿，满怀一腔热血骨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