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1年夏。

北原地革委组织组办公室。云剑锋正写材料。盛云海来报：“剑锋，快下楼回宿舍，你爱人来了。”剑锋随老盛到地革委职工宿舍。剑锋：“珍香，你来啦！快坐下休息，一路累坏了吧？”珍香：“你们就住这里吗？”剑锋:“是啊，独身宿舍，房屋旧点，不漏雨。”老盛：“你爱人怀着身孕，从河北来，要好好照顾她。”剑锋：“今天正是夏至，天还这么冷。咱们把炕烧热点，一会儿再去食堂打饭。”

傍晚，剑锋和珍香夫妻俩去公园散步，珍香口吐酸水。珍香：“我又第二次怀孕五个月了，现在咱们还两地分居，我一人带个孩子，又怀个孩子，生活怎么过呀！”说完，便流泪痛哭。剑锋反复哄劝，费了好大功夫，才有了转变。剑锋：“实在对不起，我检讨，我道歉！你来也没提前拍个电报。”“我若拍电报，你又要我别动，你是不是不愿让我来？”“不是的，上次我就是认为我一人回家能看到很多家人，省事。”“我就是想看看你这里的条件，才能决定是否在这里安家。”“你说的真对，我怎么没替你想一想呢？我真笨！”“你笨死了!”“ 对对对，我笨死了！”珍香破涕为笑，二人拥抱一起。之后，一同回宿舍休息。

组织组军代表魏其林科长来宿舍看望珍香。珍香：“我俩的婚姻家庭很不容易，我们结婚时他还没有毕业，全靠我一人工资过活。一年后他才毕业分配工作，结果长期两地分居。生活困难重重，怎么办呀！”说完又哭。魏其林：“我答应你，一定设法解决你俩的两地生活问题，以及安排工作和房屋问题。组织组领导已初步确定，户口落在郊区，房屋落在万发屯，工作单位来后再慢慢商量决定。”珍香：“谢谢组织的关心。”魏科长走后，剑锋说：“你放心吧，组织上会妥善安排的。”珍香：“既然定好了，我就回去了。”“再住几天吧，到街上看看。”“我哪有心思闲逛啊，家里还有个孩子呢，我不放心。”“好，我听你的。”两天后，珍香告辞。

云剑锋在富乡县参加县领导班子批陈整风。每天中午去松花江游泳，感受大自然的陶冶。他在日记中写《边疆四季(望江南四首) 》：

边疆四季(望江南四首)

边疆秀，春景醉游人。漫漫雪原刚睡醒，茫茫林海正更新。花卉遍山村。

边疆美，夏日照天光。甘雨多番滴树草，清风几阵绕城乡。燕子落厅窗。

边疆乐，秋果挂枝头。庄户粮蔬堆地院，江湖鱼蟹满船舟。喜庆又丰收。

边疆好，冬雪几缠绵。舞跳赤心迎火暖，歌腾热血盖冰寒。翠柏驻红岩。

1971、7、9    星期五

1971年夏。

地革委组织组办公室。云学友：“剑锋，我给你说个事，这是你近期最想知道的事。”云剑锋：“什么事，你快说。”“你父亲的历史疑问解除了。”“是吗，太好了。两年前，我父亲去世后，从岭南家乡传出谣言，说我父亲解放前有国民党特务的问题。影响我们子女亲属，特别是在外地工作的我、我姐姐和我爱人的政治前途。我听说消息后，立即向党组织如实作了汇报，请求组织查清真像。”“咱们组织组先派去两个同志调查，拿回一个国民党特务在监狱里的供词，上面列了一张岭南村国民党党员的名单，上面有云德明的名字。而你父亲叫云佩禄，乳名叫德明。组织组认为，调查结果不可信，又派我和另一同志去复查。我们直接去你家，见到你母亲，老太太很热情，爱说话，给我们做好吃的。我突然问，你们村有几个叫云德明的？你母亲说有两个。你爸他小名叫德明，大名叫云佩祿，而另一个人大名就叫云德明。我一听，马上去找那个云德明，他自己承认是国民党党员。这下就真像大白了。”“那人是我的一个远亲，我怎么没想到？我真笨！光是着急担心难受了，怎么没细心分析一下呢？”“这不怪你，因为你不是专案人员，也沒见到那个名单，也想不到怎么破案。”“还是老兄你聪明！谢谢你！”“咱俩同是组织组的同志，不用客气。”“我得马上给我姐姐、爱人、弟妹写信，告诉他们这一喜讯。我等待这一天等得时间太久了。”

云剑锋在办公室。给亲人们写同样內容的信：“……关于父亲历史的问题，我们这里组织组先后两次派专人去岭南村，反复核实，终于将这一假案予以平反。从此压在我们兄弟姐妹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组织上也解除了我们档案中的嫌疑。若不是党组织对此事高度重视，若不是调查人员认真负责，这个假案恐怕难以查清。”

地革委组织组党支部开会。云剑锋发言：“这次支部大会，通过了我预备党员转正，我很高兴。我一九六六年入党，本应在一九六七年进行转正，因文革延误了四年时间。我决心努力完成党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起模范带头作用，为共产主义伟大理想奋斗一生。”

云剑锋在松花江游泳区游泳。上岸在沙滩躺着晒太阳。

地革委宿舍。云天明来：“剑锋老弟，你这宿舍住几人？”剑锋：“就我和张永久书记两个人，还空一张床。”“我来住行吗？”“来吧，太好了，咱们老同学可以同吃同住。”“咱们地区干部总下乡调研，也不会总在一起同吃同住。”“来吧，我帮你搬行李去。”“不用你去，我自已回去，一会儿就把行李搬过来。”

       

1971年秋。

九月初，北原地革委政治部组织组。云剑锋给珍香写信：“珍香：你好！今年九月北原地革委组织组批准我的申请，将你们母子接到北原市来安家团圆，我很快就可以回去接你们。见面再谈。”

九月末，云剑锋回河北省古水县汽车站。见到怀孕八个月的妻子。剑锋带领三岁的儿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跑跑闹闹，说说唱唱，游游逛逛。剑锋对珍香说：“北原那边己经批准，要我来办理你的调转手续。”珍香：“还有档案调动、迁移户口、粮食关系等等，一大堆事项。”“你就安心养胎，别累着，一切由我张罗。”

云剑锋和珍香带儿子回到岭南老家，与母亲和弟妹们进行临别合家团聚。母亲：“你们迁往东北安家，是大好事。考虑到珍香怀孕，还有三岁孩子，路上不安全，最好家里伴随一人跟去。”剑锋：“娘年迈身弱，难以照顾孩子和孕妇，也承受不了长途火车进站出站的折腾。”珍香：“那就让妹妹一起同行吧。”素春妹：“行，我会看孩子,在二姐家看过外甥，我去吧。”这个方案，得到了全家一致同意。

剑锋：“要搬家了，我们去独园，探望岳父及兄嫂。”去了看到：家里改了门口，北门换成南门。珍香：“哥，怎么改门口了？”哥：“又盖了新北房，新南房。从南边走方便。”珍香：“不好看。”父亲：“由他去吧。”

        珍香：“要搬家了，我们去赵庄探望二姐和表姑等家人。”去了看到：家里待客正规排常，旧式桌椅可称为文物。二姐夫：“我家大儿子连池，多亏珍香在古水县糖厂找个工作，算有出息了。”珍香：“那也是他干的好，要不早被辞退了。”

剑锋：“要搬家了，我们去南峪，探望大姐及外甥外甥女。”去了看到：那里柿子树满目琳琅，大夏天林荫清凉。剑锋：“大姐，你们这里风景真好！”大姐：“好就多住几天。”珍香：“不能多住。”“那住三天。”“就过一夜，明天回岭南村。”

珍香：“要搬家了，我们夫妻和妹妹辞别母亲及家人。”母亲：“东北天冷，带走你爸的皮袄吧。”剑国：“带上这个板柜，装花生大枣；带上这个木箱，盛山药。”剑堂：“粮食不够吃，这些副食也解饿。”

云剑锋家四人带着两个木箱，回到古水县城汽车站。珍香带孩子休息，剑锋和妹妹素春收拾搬家货物，用汽车送到保定车站。因包装不合格，又返回古水重新包装，再去保定托运，累得兄妹腰酸腿疼，浑身淌汗。

十一月十日，云剑锋等四人自古水县出发，乘火车到天渤。见到北原地革委宣传组的葛云。葛云：“我从北原来，去北京我爱人那里探亲。”云剑锋：“这是我爱人和妹妹，要去北原。”葛云：“孕妇上火车，一定要小心。”“嗯。”“我回北原后，我们再见！”

1971年冬

火车两天两夜行驶，云剑锋一家四人安全走出北原站，来到地革委宿舍。

云剑锋：“一个月前我定了一间宿舍，就是这间。怎么有人住了？”敲门，门开了，有一女人说：“这屋原来没人住，二十天前我们就住在这屋了。”

云剑锋自语：“我们只好另找一间安排我家这几口人了。”这时，云天明从宿舍走出来。说：“剑锋，你们回来了？就住我们住的这宿舍吧。”剑锋：“那你们住哪儿？”天明：“张永久书记搬走了，我去跟别人挤挤吧。”珍香：“谢谢你！”天明：“不用谢，这是弟妹吧，我是剑锋的同学。”剑锋：“这是云天明，我的北华同学，没说的，就照同学说的办吧。”珍香：“谢谢天明！”

云天明搬走行李，云剑锋及家人住进宿舍来。珍香带孩子休息。

云剑锋和妹妹从食堂买来饭菜，与珍香和孩子一起吃。

云剑锋和妹妹去火车站货物处取出行李，运回宿舍。

组织组办公室。云剑锋对胡友生科长说：“领导，我回家一个多月，刚把家搬来，我还得请假安排住房、落户口、落粮食关系等事情。”胡友生：“最近工作虽然很多，但你的情况特殊，就先去安家吧，需要我帮忙你就来找我。”云剑锋：“谢谢科长！”

云剑锋骑车去郊区万发屯，查看原分配给自已的平房，已被人抢去住上了。云剑锋：“这是分给我的住房，而且上了锁，你们为什么抢占？”屋里人：“我们没房子住，不抢能住上房吗？”“你还有道理？”“反正住下了，你撵也不走。”

云剑锋走出来，心想：“我也不能强行撵他，那就回去向组织汇报一下再说，反正暂时住在宿舍了。那吃饭呢？粮食关系必须马上办，正好路边有个粮店，只好先把粮食关系落到这里的粮店。先保证吃饭，以后再考虑落户口。”

云剑锋宿舍。剑锋：“珍香，分给我的新房被人抢住了，我把粮食关系落到郊区了，过两天去买粮，咱们自已起伙做饭吃。眼看天气变冷，我得先把屋子装修一下。在这间较宽敞的宿舍，用木板砖头分隔成两屋一厨。”珍香：“你没干过，能行吗？”剑锋：“能行。马上就干起来。素春，你来帮我一起搞建设。”……

第二天，剑锋：“我用木板间壁房间，用砖头砌炉灶。买来一个风箱。可以吹火烧煤做饭了。”珍香：“屋里取暖怎么办？”剑锋：“我在屋中砌成一个高一米长两米大火柜，再加上炉筒便是热热烘烘。”素春：“你的规划设计很好，我帮你干活。”云剑锋：“你看，我可以既当木匠又当瓦匠，自力更生，亲自动手，丰衣足食。”珍香：“别累着。”素春：“我帮大哥干活呢，放心吧。”

1971年严冬。

云天明进云剑锋屋。夸赞说：“几天不见，剑锋成了建筑专家了。这火柜、灶台砌的真好，两屋一厨也合理。”云剑锋：“我庆幸经过一番艰苦奋斗，寒冬里终于有了一个自己温暖的小家庭了。”云天明：“你一个人负担这么重，我前几天外出了，也没帮上忙。”“我有妹妹做帮手，不用你来干话，现在基本完工了。”

云剑锋在家说：“地区机关分秋菜，我买总共上千斤土豆白菜萝卜等，准备好冬春食用。”珍香：“怎么保存呢？”剑锋：“我在院里挖了一个两米深两米长一米半宽的菜窖，上面加盖如防空洞。”珍香：“用什么加盖？”剑锋：“加盖的木头板材柴草等，都是前年挖的防空战壕现已破损的废旧料。”珍香：“我又过上了虽不富裕但也有备无患自给有余的日子，觉得满足高兴。”剑锋：“我也很幸福。”珍香：“你上班工作忙吗？”剑锋：“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组织组干部集中学习批林的材料。不下乡调研，正好早晚可以在家干点活。”

云剑锋应地革委机关黑板报约稿，写了一首《斥骗子（七古）（卜算子）》，共两稿，选第二稿发表：

斥骗子（七古）

面前口念道佛经，身后手握杀人剑。打着红旗反红旗，原来是个糖衣弹。

弹体已经被消除，烟雾必须快驱散。掌握沧桑起落学，征途不受奸贼骗。

1971、11、18 星期四

斥骗子（卜算子）

口念善人经，怀抱杀人剑。高举红旗反红旗，是个糖衣弹。

弹体既消除，烟雾须驱散。掌握沧桑起落学，不受奸贼骗。

1971-11-18  星期四

胡友生在走廊见云剑锋，说：“你的卜算子写的真好。口念善人经，怀抱杀人剑。高举红旗反红旗，是个糖衣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