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0年夏。

云剑锋正在东河县剧院观看《沙家浜》，忽见门外有人来找他。交给他一封袁珍香的电报：“我要去北原看你。”

云剑锋立即去邮电局。拍电报：“不要来，我回去”。 心想：我很想念家人们，她来这里，不如我自己回去，探望家中更多的亲人。

云剑锋马上向章海辰主任请假，回乡探亲。章海辰批准了。

云剑锋搭乘公交车，半路到宝全县城休息吃饭。他上厕所，回来不见汽车。于是又住下，次日乘车回到北原，去汽车公司要回提包。接着，又夜以继日连乘火车。七月十八日到达古水县汽车站，见到妻儿。剑锋：“珍香，你生活怎么样？”珍香：“工作正常，儿子已快两岁，顾一老太看护。”“我们住哪？”“住在老太家。”

珍香下班，和剑锋二人去老太家住，看见儿子，一起玩。剑锋：“大夏天的，这炕好热！”珍香：“老太女儿回娘家来了，做饭烧火多了点，炕就更热了。”“不用盖被单了。”“咱们睡炕边吧。”

  在古水县。云剑锋牵挂东河工作，写三首《东河行程（七绝）》：，

东河行程（七绝三首）

乌苏里水卷波涛，大顶子山冲九霄。边境山川无限美 ，众人心里乐陶陶。

玉石秀丽满竹房，仙草芬芳透木窗。下地欢腾烧土豆，依门寂静赏蟾光。

路上中途买面包，食堂杯酒乐逍遥。不知程度先陶醉，迷惑时间后悔韬。

1970、7、20          星期一       

古水县汽车站食堂。早饭后，剑锋说：“珍香，四叔好吗？我去看看他。”珍香：“他没在水利局，去西陵水库了。”“西陵？我一直没去过。人家都天南海北来看西陵古迹，我就住在附近，早该去看看。”“那就去吧，你骑我的车子去，一路小心点，下午早点回来。”“好的。”

云剑锋推自行车过古水河，水涨了，过膝深，流很急。上岸后，骑车直奔西陵水库，看到四叔佩信。四叔身穿短衣裤，拿着扇子，坐在树下乘凉，二人谈心，互聊各自情况。

云剑锋：“四叔，你听说过我爸爸参加过国民党吗？”佩信：“绝对是谣言。但你必须报告党组织，不得隐瞒。”“我已报告组织，请求查清。”“你做的很对，你就等待组织调查结果吧。”“领导说此事不会影响我的工作。”“他说的对。只要你信任组织，组织就会信任你。好好干吧！”

剑锋一人先去水库游泳，再回来吃午饭，饭后参观清西陵。从入口进去，上山，直到顶端，再向西绕道下山，返回四叔屋。

四叔佩信：“看完了？”剑锋：“没看完。”“要全看，得用两天。”“我不看了，珍香说要我天黑前赶回去。”“告诉珍香，我很好。”“行，我走了。四叔再见！”

1970年秋。

古水县汽车站。云剑锋：“珍香，对不起，我请假半月，不能久留，要早点回北原去工作。”珍香：“你去岭南村家里，看看母亲，给爸上个坟，再回东北吧。”“好的。”“岭南村传说爸有历史问题，你知道吗？”“我知道了，二姐写信告诉我了，说爸是国民党党员。我己向组织作了汇报，请求尽快调查核实，还父亲一个清白。”“你作的对，这事只能由组织上去查，我们个人是无能为力的。”“我们领导说，这事无论是真是假，都不影响对我的使用，重在表现。”“看来，咱们应尽快在北原安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听你的。”

云剑锋回到岭南。只有二弟媳依平和孩子在家。依平：“大哥回来啦！”剑锋：“娘他们呢？”“去龙居了。”“村呢？”“你二弟在保定参加学习班。”“多久了？”“好几个月了。”“我看猪圈粪太满了，我起出来。”“大哥，你歇歇吧。”“我不累。”起完粪，垫上土。依平陪他吃晚饭，各自睡觉。

次日，剑锋去龙居，一路回想幼时送母亲骑驴回舅家的情景。到龙居，见母亲、春妹和乡弟。又见二舅、四舅、表兄、表嫂等。饭后，三弟剑堂推独轮车,让娘坐车上，四人回岭南家。剑锋：“过去，娘去龙居都是骑驴，现在坐独轮车了。”剑堂：“过去没有公路，走山坡，过河道，人银难走，而驴却走的很稳很快。现在，公路又平又宽，小独轮车，大二轮车都派上用处了。”“过去买头驴花几十元钱，养驴，还要喂草料，要花很多成本。”“现在一个独车车，几块钱，成本很低，用处很大。”“真是沧海桑田啊！”

剑锋又去南沟庄稼地里给亲爱的父亲上坟。自语：“有关父亲国民党之嫌，组织上正在调查。我相信，此案会予以澄清平反的。”

云剑锋回到东河，继续工作，参与起草召开东河县党代会报告的文件。

在露天广场。举办庆祝八一联欢晚会，部队官兵、工作组和乡亲们同看省话剧团的精采演出。

东河县党代会召开，新县委产生，工作队结束全部工作，返回北原地革委。

组织上通知云剑锋，他的工作关系，正式从煤机厂调入到地革委组织组。云剑锋回煤机厂，到党委组织科办理正式调转手续。组织科科长李正说：“云剑锋，半年前，厂党委就拟任你为厂团委书记，你回来吧。”云剑锋：“我们都是一颗螺丝钉，都得听组织安排。我个人要服从组织，而你们下级也要服从地委上级吧。”科长李正笑了，云剑锋也笑了。

云剑锋在日记本写《三江两载（七绝）》两稿：

三江两载（七绝）

三江实践做工程，两载熔炉火最红。四海为家勤奋斗，一心向党献忠诚。

1970、8、10 星期一

三江两载（七绝）

熔炉两载做工农，立业三江练本功。四海为家勤奋斗，一心向党献忠诚。

1970、8、10        星期一

1970年秋。

地革委组织组。李英：“云剑锋，有人找你。”来人：“我是你北华大学同学，叫云南华。”云剑锋：“欢迎，老同学，你是哪个系的？”云南华：“历史系。”你来这有事吗？”“我刚从东河调到医学院，来组织组办手续。”“好，我领你去调干室。”“我己办完了，来看看你。”“那我领你去医学院吧。”“医学院马列教研室我也去过一次，现在我领你去吧。”“好，一起去。”

路上，云剑锋问：“你从东河哪个单位来？”云南华：“东河县公安局。”“我前几个月在东河工作组，没听说东河县有北华大学的，我刚回来不久。”“我也没听说东河工作组有北华大学的。”“你什么时候听说我在组织组？”“是今天我来调干室办手续，那个人见我的材料上有北华大学毕业字样，他说北华大学云剑锋就在组织组，我才找到你。”“太巧了！”

云剑锋和云南华到医学院马列教研室。云南华：“这是云玉华老师。”云玉华：“他和我的名字差一个字，也都是教历史的。”云南华：“云老师丈夫在学院宣传部，他原在组织组，说认识你。”云剑锋：“他叫什么名字？”云玉华：“孙方。”云剑锋：“我去看看他。”

云剑锋和云南华同去办公楼宣传部见孙方。云剑锋：“我最近没见你，原来到这儿来了。”孙方：“你还下乡吗？”云剑锋：“经常的。”孙方:“你家属来没来？”云剑锋：“没来。”云南华：“剑锋，老孙忙工作，我们出去走走吧。”云剑锋：“好，老孙再见！”

云剑锋和云南华二人走出楼，在校园里散步。云南华：“北原还有我班一个同学，听说在十三中。”“他叫什么名字？”“叫云天明。”“这名字挺有讲究。”“这人是向东的，我是先锋的，我知道你也是先锋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先锋的？”“因为你是剑锋，北华园里鼎鼎大名，谁不知道你!”

地革委招待所。云剑锋参加北原地区整党建党经验交流会。在秘书组研究会议报告材料，总结整理三个边境县整党建党工作经验。每天凭饭票在大食堂吃份饭，晚上加班研究会议报告材料，分章起草，半夜集体去食堂吃夜餐。

云剑锋在花园。面对这里的楼堂厅厦、树木花草、燕舞莺歌，感到无比的靓丽清新。他写一首《咏玫瑰（七律）》：

咏玫瑰（七律）

园中百卉酷争春，唯有玫瑰驿动神。花朵鲜红迎日色，叶枝翠绿闪甘霖。

目凝赏见情颇切，心痛相思意愈沉。不忍冒然伸手采，只因真爱太清纯。

1970、9、23  星期

1970年秋。

北原市杏林河。全市职工正建造人防战备工程，即七0九工程。云剑锋在人群中挥锹挖土。

姜东生：“云剑锋，你回机关政治部，章海辰主任找你有事。”

地革委政治部。章海辰：“剑锋，我们计划下一步到福利县进行整党建党，准备筹建北原地区第四个新县委。现在七0九工程正忙，我暂时去不了，派你一人去福利打前站，住在招待所。”“好，我哪天去？”“明天就去吧。”“行。”

福利县招待所。云剑锋来到招待所后院，见服务员们参加挖防空洞的劳动。云剑锋：“这也是七0九工程吗？”服务员女孩：“是啊,地下掩体兼菜窖。”“我来推车送土。”“你行吗？”“行，我干过。”云剑锋推了一趟又一趟。“你可真棒！看你登记，是地革委的？”“嗯。”“你是大学生？”“噢。”“我原来中学老师也是大学生，北华大学的。”“叫什么名？”“倪英。”“女的？”“男的。”“不认识他。我也是北华毕业的。”“你叫什么？”“云剑锋”“那我们就叫你云大学吧。”“那你们的名字叫什么？”“她叫刘荣，她叫赵丽英，她叫刘霞，我叫郑小敏。”“我那同学现在在哪儿？”“到公社当技术推广员去了。”“为什么不当老师了？”“他脾气不好，张手打了学生，一赌气就走了。”“有机会去看看他。”所长来说：“要开饭了，大伙休息吧。你们还让客人来做苦工？”刘荣：“他是云大学，是自愿来的。”

吃过午饭后，云剑锋又来到施工现场，正有一辆车停下。云剑锋：“这车要去干什么？”车上刘荣：“要去山上拉石头，砌防空洞内墙。”“我也跟车去运石头。”“你的手肉皮太嫩，空手搬石头受不了，把我手套给你。”“那你呢？”“我再找一副。”几人跟车，上山，搬石头装车，运回，卸车。又去拉石头。云剑锋心想：“与天真活泼的青年人同吃同住、同苦同乐、相遇相识到相知，乃天作之美。”

国庆节。云剑锋去电影院看电影。在剧场看文艺演出。又在招待所207房间学唱杨子荣唱段：“朔风吹，林涛吼，峡谷震荡。……

云剑锋心迎国庆，感怀国事，书写《学老三篇（七绝三首）》：

学老三篇（七绝三首）

    为民服务张思德，彻底完全是楷模。 无做鸿毛遗憾死，而当泰岳自豪活。

    治伤救死白求恩，精益求精有热忱。 毫不利私当榜样，秉公为党献终身。

门前怎忍两山拦，下定决心破万难。智叟无能徒耻笑，愚公有志感苍天。

1970、10 、1   星期四

1970年冬。

福利县招待所207房间。章海辰进来。喊：“云大学！”云剑锋：“章主任，你来啦！”“我一来，楼下服务员就夸你。”“我闲着没事，干点活。”“我来了就有工作了。”“这屋就咱俩住，你在里间，我在外间。”“行，听你安排。”“主任，你为什么派我先来住下？”“因为地革委政治部工作太多，我怕有人把你抢走，所以我得先下手，把你留在我身边。”“谢谢！”

章海辰领云剑锋参加县革委会领导班子整党会议，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云剑锋在会场记录。

云剑锋和县组织组张林一起，下乡到太平公社进行调查研究十天。返回福利招待所，撰写一份调查报告。

县招待所207室。服务员郑小敏：“云大学，今晚地区教育局来两位住外间，你可以搬进里间去睡。”剑锋：“好吧。”晚上，章海辰进屋来，云云剑锋：“主任，外间一会儿有教育局的客人来住，我陪你在里屋吧。”章海辰：“好，咱们先睡吧。”

二人刚躺下，就听外屋有两人进来说话。云剑锋：“主任你听，其中一人口音很像唐山人。”章海辰：“又来一个老台儿。”云剑锋压抑不住内心激动，大声急问:“这位同志，你是河北唐山人？”“是啊，丰润县的，你呢？”“我是保定满兴县人。你是怎么来到北原的？”“大学毕业分配来的。你呢？”“我也是。你上哪个大学？”“北华大学，你呢？”“我也是北华大学。你是哪派的？”“向东。你呢？”“先锋。”“从现在起，我们不说派性话。”“对，我们都说党性话。”“真巧，咱俩是同乡同学。”“你是哪个系？”“历史系。你呢？”“经济系。咱俩不认识。”“在学校没见过面。你叫什么名字。”“云剑锋。你呢？”“云天明。”章海辰：“你俩既是老乡老同学，又都是老云家的，一家人。”云剑锋：“好，明天咱们再见面握手吧，先睡了。”云天明：“明天见！”

次日，云天明说：“剑锋，这个福利县还有咱们北华大学一个同学，和我同班，叫倪英。”“我听服务员们说了，他打了学生，离开中学去公社了。”“牡丹江师院来招聘教师，我推荐他去，被他拒绝了。”“为什么？”“他说要与知识分子一刀两断。”“人各有志，由他去吧。”

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一首《梦入大观园（七古）》：

梦入大观园（七古）

初冬福利入梦酣，好似进入大观园。春情荡漾容颜丽，黛玉留住潇湘栏。

玉枝窈窕敏而俏，宝钗正当豆蔻年。风采奕奕贞洁月，可卿照面楼宇间。

树影摇动霞光闪，晴雯流浪走河川。李兰茁长英姿爽，紫娟兆光穿云天。

淑女胜过梅花靓，妙玉枉自泪涟涟。白雾缭绕芳官笑，暮色茫茫袭人怜。

眼花缭乱不知向，心疑自身已成仙。仙境既然如此美，岂任名利来纠缠。

1970、11 、1   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