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69年末春

云剑锋登上南下的火车，帮一女生背行李。剑锋：“怎么这么沉？”女生：“里面是大豆，在地里拣的。”“来，这个座位没人，就坐这凳子上，你坐里面。”“把行李塞凳子下面吧。”二人坐下。“你是兵团的？”“嗯。”“初中生？”“嗯。”“家在哪儿？”“浙江。”“想家吗？”“怎么不想？我们屋夜里都一起哭，其他各屋也一起哭。”“明天能到家吗？”“差不多吧。”“到家再哭吧。”“到家不能哭，要笑。”“为什么？”“不能让父母担心难过。”云剑锋在天渤下车，又中转到保定下车，乘汽车到岭南村。

岭南村。云剑锋进家里。见到病重的父亲。含泪叫一声：“爸爸！”父亲：“你来了就好，陪我坐一会儿，歇一歇，吃过饭后，你去独园吧，”“去独园？”依平：“我大嫂她娘去世了，我大嫂在独园。”老婶子：“你今天来的正好，是出丧日子，这丈母娘可得女婿的济了。”

云剑锋到独园岳母出丧现场。进院立即哭跪磕头。礼毕，见珍香。一同参加葬礼，以尽女儿女婿之孝心。

云剑锋回岭南。剑国：“爸爸的病很重, 恐怕时间不多了, 得准备后事。”剑锋：“棺材木料有吗？”“有了，在柴棚里。只差修坟的石头。”“我与春妹一起推车去西南沟，准备修墓的石料。”

西南沟。剑锋兄妹二人去山坡上，拣现成的石头，运回云家坟地。剑锋对妹妹素春说：“这里是云家祖坟。岭南云家第一代始祖，叫云之奉，咱爸是第十代，在爷的前面修坟。”素春：“云家坟也有在村北别处的。”二人干活，素春哼唱小常宝戏段。剑锋：“春，你唱的很好，在哪儿学的？”素春：“我二嫂依平春节唱戏时，我跟她学会的。”

云剑锋辞别父亲和弟妹，乘车到古水县汽车站。见珍香和母亲，一起照看孩子，并在照像馆拍了一张合影。合影中，正中是坐登子的母亲，母亲身前是站立的小斌，母亲身后是站立的剑锋和珍香。

一周后，云剑锋从古水上火车到达天渤，买了次日开往北原的火车票。忙里偷闲，他去塘沽中学见李童义，一起回到北华大学会见同学，旧地重游。又去天渤广播电台见贾小辰，她分配一个好工作。之后，登上开往北原的火车。云剑锋写首《回校（七律）》：

回校（七律）

游子异乡思母校，学生今日返南园。单身纵览楼湖景，聚会重尝挚友欢。

耳感漫空群鸟唱，眼观平地百花鲜。虽然足走西天路，但是意留花果山。

1969、4、13  星期日

1969年夏

云剑锋回到北原煤机厂二车间。见张世伍主任说：“张师傅，我回来了。”张世伍：“有人说你不回来了，我说不可能。”“我还欠几个师傅的账呢，我得好好工作，努力挣钱还债。”“你的工作岗位调整了一下，夏天到了，大练组炉前火热的难受，调转到稍凉的机床冲压班。”“谢谢领导关心。”“冲压班有一个老师傅和两个转业兵，素质好，也让你熟悉一下别的工序和工友们，对你成长有好处。”“好，我这就去上班。”

宿舍。云剑锋在脚上贴鸡眼膏。史云先：“脚上长鸡眼是鞋底不平造成的，不光要修脚,还要修鞋。”剑锋：“谁有修鞋工具？”“隔壁李师傅有。”云剑锋借李师傅的工具，去院里修反毛皮鞋，把鞋底的铁钉子砸平。

宿舍。云剑锋给父亲写信：“……上次回家，来去匆匆，别后对您无限挂念。望您好好休养，按时吃药打针。我在工厂继续半脱产，平时参加劳动，有事时参加调查，整理案卷和宣传工作。我有机会再去看您。”

车间。云剑锋接到贾小辰信:“……在广播社，咱们聊天较少，但我一直关注你，对你的文章很钦佩，对你的人品很崇敬，你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们虽天各一方，但心是相通的，我祝你有新的创见。”

宿舍。云剑锋给贾小辰写信：“咱俩是同系不同班级的好同学，又是广播社的好朋友。当我听到你播送工宣队接管北华大学的通告时，我的心情振奋极了。我们煤机厂有个广播站，我很愿听广播声，大概出于我的习惯性本能。我还写了一篇广播稿，题为《当一辈子普通工人》。现在你又分配到天渤市广播电台工作，我为你高兴。愿你在广播电台有更大作为，我在收音机里再听你的播音……

宿舍。云剑锋写《誓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几天后，七月一日在北原广播电台发表。

七月中下旬，云剑锋利用白天倒班休息，每天中午都去松花江水中，尽情畅游，冲波击浪，欢快戏水，放声歌唱。

        云剑锋接尚惠君的信：“……我班毕业分配开始了。本来我们应当明年八月毕业，因战备紧迫，我们今年提前一年毕业分配，参军入伍，是空军，去大同。现正在进行毕业教育。……”

宿舍。云剑锋给尚惠君写信：“来信说你毕业分配参军，我为你高兴。你赶上了好机会，为国当兵。我班分配时有一海南岛军队农场的名额，很想报，却不愿与人争，放弃了。……”

宿舍。云剑锋给袁珍香写信：“你好，我上封信尽管说了我厂的种种困难，但当我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国家分配给一份固定的工作，还有一份四十六元的工资收入；自已的大学同学们也都一样，分别在煤矿、林场、工厂、农场辛勤劳动；特别是想到那些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中学知识青年们，他们也都上山下乡、垦荒种地、吃苦耐劳。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必须做勇往直前的先锋战士，经受住一切艰难困苦的考验。因此，我以饱满的工作热情对待组织上分配的各项任务，我渐渐地从思想上行动上融入了产业工人的队伍里。……”

1969年秋。

   煤机厂革委会办公室召开会议。办公室主任赵方：“今天请你们五位党员干部开会，是要宣布革委会一项决定。派你们五位参加北原地区整党工作队。先在地革委进行培训，然后派往虎山县进行整党建党工作。你们有什么困难？”云剑锋：“没有什么困难，坚决服从组织决定。”石强说：“你单身一人当然没困难，我们拉家带口的，哪能没困难？”赵方：“有困难自已回去解决一下，明天去地革委政治部组织组报到。”

云剑锋拿着煤机厂革委会介绍信，参加北原地革委组织的整党建党工作队培训会议。整党办的女干部李英发给云剑锋一张卡片，他填写卡片：“单位煤机厂，职务工人，政治面目党员，学历大学。”

在集中培训期间，李英找到云剑锋说：“云剑锋，你被单独抽调出来，留在地革委组织组工作，你跟我走吧。”云剑锋随李英进入地革委组织组整党办公室，见到主任姜东生同志和其他同志。姜东生：“云剑锋，政治部组织组决定，把你借调到组织组整党办公室工作。你今天就把行李从煤机厂搬到地革委宿舍来，明天来整党办上班。”

云剑锋回到煤机厂，搬自己的行李。心里回顾一年来在煤机厂所见所闻所做所想种种事情，感慨万分。写了一首诗《锻练（七律）》：

锻练（七律）

名优赏丽恋珍情，竹柜描花流水清。北所闻声南所响，鸡煤失币鹤煤惊。

古城母子农村父，任县商屋战友营。百练千锤一满载，组织党建赴新程。

1969、9、20    星期六

地革委宿舍，云剑锋给父亲写信：“爸爸，您好！我十分挂念你的健康，心想在你身边伺候。但我身负工作任务，忠孝难以两全，望您谅解。我现在调到北原地革委组织组整党办公室工作，整整一年的工厂锻练从此结束，而开始进入地区机关的工作与生活。十分感激党组织，给我的这样一个报效国家和发挥才能的人生机会。……”

地革委宿舍，云剑锋给尚惠君写信：“我的工作岗位从工厂转到地革委组织组,进行整党建党。我在同工人师傅们一起劳动一年中，加深了对大学里所学的经济学理论的理解。这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农村出生、只知书本不知实践的知识分子来说，等于补上了一堂工业生产实习课。”

地革委宿舍，云剑锋给袁珍香写信：“在我来煤机厂劳动锻炼整一年的时候，我被抽调到北原地区整党办工作。我在煤机厂工作的时间，基本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产秩序。从全国各地情况来看，我们这里的生活环境是相对比较安定的。”

地革委宿舍. 云剑锋读尚惠君来信：“………我己参军入伍来到大同，开始了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不久就要进入正常业务工作。由于工作性质是保密的，可能要中断通信联络，以后我会找到你的。”云剑锋感到十分温暖和悲壮。

1969年冬。

北原地革委大楼。云剑锋进入政治部组织组整党办公室工作。

负责人姜东生：“云剑锋同志，你是新来的，我来给你说一说我们的工作。我们组织组整党办就是负责全区党的组织建设。最近，省地派了上层工作组和基层工作队，对虎山县的县社队党组织进行整顿建设。你要作的第一项工作任务是，参加省地工作组，去虎山县进行筹建新县委工作，大约三个月。”云剑锋：“那我跟谁去？”“跟韩友青同志一同去，他是原地委监委的老同志。”

云剑锋做防寒准备事项：原有刘礼老师送给的棉帽，还有珍香给做的棉祆，有去年买的毛皮鞋，近来又在商店买了一件棉大衣。算是全副武装，可以暖暖和和地去往边境县工作了。

韩友青和云剑锋二人乘火车到达虎山。正值夜晚，住招待所，二人睡下。

韩友青和云剑锋一觉醒来，起床穿衣，在招待所吃早餐。云剑锋：“这一盘肉我从未吃过，这是首次吃到。”韩友青：“这是专供边境地区军人吃的酱牛肉。”“我们俩就享受军人待遇了？”“差不多。”

早饭后，韩友青和云剑锋二人去见先行到达的地革委政治部副主任章海辰同志，听取工作安排。章海辰：“我们的工作组是省地工作组，我们地区同志的主要任务，是配合省领导同志的工作，随叫随到，把事情办好。”

云剑锋在县招待所。给父亲写信：“爸爸：您好！我于今年九月末，随省地工作组来到虎山县边境，进行整党建党工作，住在县招待所。我最关心的事情是你的身体健康，希望通过吃药使血压稳定，祝你的退体生活安定自如。等我忙过这一阵子，春节时再去探望您，……”

早饭后。云剑锋：“老韩，今天我们去哪？”韩友青：“今天没任务，我们去边境虎头镇看看吧。”

韩友青和云剑锋到虎头镇。云剑锋：“我是第一次来。”韩友青：“我也是第一次，我们去上铁塔吧。”二人登上铁塔观望。云剑锋：“下面是乌苏里江，对岸是苏联的城市，那里房子很多。”韩友青：“听人们介绍，珍宝岛战时，这里支前工作很繁忙，很紧张。”

又一个早晨。韩友青：“小云，今天你陪同省组织组刘成云同志去新乐公社，对整党建党工作的情况进行察看。”云剑锋：“好的。”

新乐公社。省组织组刘成云召开小座谈会，先后有三个省工作队的队长发言，云剑锋认真记录。中午，吃的是食堂的酸菜炖肉和大发糕。晚上，住的是房间大通铺热炕。

1969年冬。

云剑锋和韩友青一起到新乐公社跃进大队，调查整党建党的工作进度和总结经验。二人坐在炕上，召开座谈会，写调查报告材料。

云剑锋收到剑国回信说：“哥：你好！你的来信收到，知你惦念父亲，又因公务身不由已。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咱父亲已于十月十三日逝世。打头幡任务应当你来承担，因你不在家，便由大嫂代你担承了。她作为咱爸的同事和儿媳，也是适当的。……”

剑锋给剑国回信：“二弟：你好！听到父亲逝世消息，我万分悲痛，又十分自悔，放声大哭，热泪满面，怨恨自已没有尽孝。珍香作为父亲的同事和儿媳，代我全承孝道，让我心里得到一份安慰。……”

云剑锋去新乐公社富荣大队。下午，开座谈会。晚上，在油灯下写一篇《整党带来新气象》的调查报告。自已一屋，坐在炕上，爬在桌上，写了整整一夜。次日早晨，乘车返回虎山，把稿子交给省工作组同志。

某天，韩友青和云剑锋跟随章海辰同志走在山路上，大雪飘飘，翻山越岭，寒风刺面。三人到达平原大队，进行调查研究。

云剑锋又去新乐公社。在整党建党材料中，发现了一篇《团结大队优秀共产党员安天有的模范事迹》的材料。他多次往返团结大队调查采访。有一次在半路上，遇到一只狼。云剑锋急忙掏出身上带的一把削铅笔的小刀，给自己壮胆。在雪地里，人和狼对视好久，狼不耐烦了，走了，云剑锋才快步走过去。

招待所。云剑锋对韩友青说：“老韩，最近，我写了一篇通讯《朝气蓬勃的共产党员》，你看行不行？”韩友青：“小云，你做了件好事，我就不用看了，我把这个材料送给章海辰同志看看，他是政治部副主任，正管这事。”

招待所。韩友青见云剑锋说：“小云，章海辰同志请你去他的办公室，可能要谈文章的事。“云剑锋进一房间。里面坐着章海辰和一位报社记者。云剑锋：“章主任，你找我？”章海辰：“云剑锋，你写的这个通讯很好，准备在北原日报刊发。这位是北原日报记者周立，由他帮你修改，对文章进行文学上的润色加工。”周立：“云剑锋，我这几天对这个通讯文章作了一点修改，改名为《披肝沥胆干革命》。你看行吗？”云剑锋：“行行，太好了。”“报社编辑部的美术编辑，还要在文中添加几个形象活动插图，渲染文义。”“那就更完美了。”

云剑锋参加撰写党代会报告的部分素材内容，为省里领导同志写报告提供参考。

在招待所外，韩友青和云剑锋见到县委宣传部的张立平。剑锋问：“张立平，你在街上干什么？”张立平：“我在等你们省地的同志，给你们拍照留影。”韩友青：“那就先给我和小云照个合影吧。”张立平：“好的。你们写的那个安天有的事迹通讯，是为我们县宣传部门作的贡献，谢谢你们！”云剑锋：“我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