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小明说:“去年六十军到我们那里招文体兵,把我特招来踢足球。”
臧小明把他们带到宿舍,问淮海怎么上这儿来了,淮海说来看看老乡,臧小明说:“这儿黄海街上老乡多呢,我们排长你就认识,就是那年被你打了,来找我替他打架的那人,我们师范高中班的。”
淮海问:“就是那个‘哈二爷’江波吗?已当排长了?”
臧小明说:“是他。这小子现在可‘进步’了。”
王世和问:“是不是今年受通报表扬的那人?”
淮海问:“怎么回事?”
臧小明说:“今年夏收夏种时,这个孙子挺不住了,假装中暑昏倒,被人抬回来在床上躺了两天,还受到通报表扬。人真的是从小看大,他小学、中学都和我在一个学校,常被人欺,就对人说:‘臧小明是我哥哥,谁敢打我,我就叫臧小明揍他。’老县委宿舍养鸽子的张二,经常打他,我对他说:‘你这脓包,他打你你不会打他。’他说:‘我不敢,我打不过他。’张二好像和你是一批兵。”
淮海说:“张二在我们连三排。听说他在家是个调皮的主,现在却像个大姑娘,也不说话,出公差把手举得有天高,也入党当副班长了。江波当排长,进步可够快的。”
臧小明说:“他是胜利他们那批兵第一个提干的。他父亲抗日时期当游击队长,认识五分区独立团的一个连长,这个连长就是我们现在一七八师师长。他父母都到部队来过,他也会哄人,师长对他很是照顾。”
淮海朝宿舍里四处看了看,问:“怎么不见他?”
臧小明说:“他在一二八医院住院,包皮开刀。淮海,怎么样,到部队后还打架吗?我已和人打过几次架了,要不是军部政治部替我讲情,都处分几次了。我准备今年年底退伍,到体育场去当教练。”
下午,王世和和臧小明都请了假,陪淮海在农场转了转。城西湖又名沣湖,位于皖西霍邱县城西,是淮河中游的一个大型湖泊。1966年1月,南京军区为贯彻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指示,投入两个师兵力和地方政府一起围湖造田,建成了城西湖农场,当年即获得农业大丰收。毛主席看到南京军区的报告后,作了批示,就是著名的“五七”指示。军垦农场占地12.5万亩,有十几个分场,解放军60军第一七八师一万多名官兵在此执行军垦生产任务。
淮海在农场的军人服务社买了两块香皂、一瓶友谊雪花膏、几本信纸和一袋大白兔奶糖。他们又带他去农场浴室洗了个澡,他已有两个多月没有洗热水澡了。吃晚饭时,王世和在食堂炒了几个菜,买了一瓶酒,又把一个叫阎光明的老乡叫来,一起陪淮海。阎光明也是“五.七”中学的同学,淮海在一班,他在八班,家住城西油米厂,和王世和都是1970年冬天一批兵,现在师部后勤部机关,算是当了个快活兵。他很腼腆,说话不多,是个老实人,已经入了党,很有提干的希望。晚饭后。阎光明安排淮海住到师部招待所,几人一直聊到半夜,王世和和臧小明也没有回各自的连队。第二天一早,阎光明又赶来带他们到师部食堂吃早饭,然后淮海离开了城西湖农场。王世和和臧小明一直将他送出十几里。
淮海往回走去。太阳透过灰白色的云层,把烟雾朦胧的光线洒在远方绿色的山峰、田野和村庄上。大道旁边,长着一丛丛褐色的艾草、车前草和开着小紫花的枸杞。风吹动路边的白杨树叶,哗哗作响。前几天下了一场透雨,黄豆吸足了水正长得茂盛,玉米已经收获,玉米秸的枯萎的叶子在风中抖动。秋阳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有点热。他心情很好,在这万山丛中,还能遇到这么多儿时的好朋友,“他乡逢故知”,感到一阵慰籍。当他走下一段坡道时,迎面驶来一辆军用卡车,车上有十几个女兵,他站到道旁让路,车上的女兵看着他,叽叽喳喳,说说笑笑,突然一个声音喊道:“淮海!停车,司机同志,快停车。”卡车在坡道上缓缓停下,从车上跳下一个女兵,朝淮海跑过来。淮海一见,原来是肖向红。她拉住淮海双手,问:
“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淮海说:“我从城西湖农场来,我到那里看老乡去啦。”
肖向红惊讶地问:“这么远的路,你走着来的?”
淮海说:“我现在在我们部队农场,离这儿不远。”
肖向红说:“那你怎么不来看我?就在这向东20多里,怎么样,跟我们车一起去吧?”
淮海说:“我今天假期到了,以后再去吧。”
卡车驾驶室门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喊道:“肖向红,快上车,走了。”
肖向红拉住淮海的手摇了几下,说:“来看我,不要忘了。”挥挥手,往卡车跑去,淮海又把她叫住,打开黄帆包,拿出那袋大白兔奶糖给了她。车上的女兵叽叽喳喳对向红说:
“什么时候认识的?”
“真帅气!是哪个部队的?”
“你把他喊上来呀,介绍我们也认识认识......”
淮海朝车上挥着手喊道:“再见!”
车上的女兵也朝他挥手喊着:“再见!”
他继续往南走去,过了中午,大道在前面分为两条,一条向东南,另一条微偏向西南,来时天还未亮,他记不清是从哪条路上过来的了,辨认了一番,走向了偏西南的那条道。他记得再走20多分钟就可以到达农场。可是走了约半个小时,还没有见到农场的影子。他心中疑惑,这是到了哪儿了?顺道向东转过弯去,看见一座石桥,走过石桥,就如诗里说的那样,“柳暗花明又一村,前面向南突然出现了一个市镇,他心中一阵欣喜,在这千山万壑之中,又遇到了一个市镇。他向行人打听,说这里叫岔路口镇,原先只听说农场在岔路口附近,原来岔路口是个公社,在农场的西边,相距十来里路。他到一家小饭铺吃了点东西,然后从街头到街尾走了一遭,见也有个新华书店,进去看了看,意外地买到了两本鲁迅著作:《且介亭杂文》和《二心集》,还买了一部刚出版的长篇小说《沸腾的群山》,太阳在西边的山岰里只剩下半个脸时回到了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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