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无尽的冰。
赵青雪趴在零下六十度的冰面上,呼出的气息在面罩内部结成霜。她的左腿被子弹击穿,鲜血在极寒中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晶。防寒服的破口处,纤维被撕裂,寒风像刀子一样钻进来,割着她的皮肤。
三百米外,废弃的通讯塔下,两道人影正将她的背包倒空。
“青雪,别怪我们。”苏雨柔的声音通过濒临失效的通讯器传来,依然那么甜美,甜得发腻,“那支血清,你留着也是浪费。赵少说了,谁献上血清,就能进内城取暖区……我们熬不下去了。”
赵青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恨。
“陆辰……”她嘶哑地开口,“你也这么想?”
沉默。
漫长的五秒钟后,陆辰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青雪,物资只够两个人走到3号安全区。三个人,都会死。”
“所以我们之中必须有两个人死?”赵青雪笑了,笑声破碎在风里,“所以你们就选了我?用我找到的血清,换你们的入场券?”
“你太善良了,青雪。”苏雨柔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前世无数次在她耳边说闺蜜私话时一样,“善良在末世是奢侈品,会害死人的。你看,现在不就是吗?”
赵青雪看着远处那个男人——她爱了四年,在冰封末日里相互扶持了三年的恋人。陆辰正将血清小心地装进恒温盒,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一项精密实验。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雨柔说得对。”陆辰合上盒盖,“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腿伤感染,就算有血清也走不到安全区。我们……只是做了最理智的选择。”
理智。
好一个理智。
赵青雪想起七天前,苏雨柔在搜寻物资时“不小心”引来尸犬群,是她拼着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把人拖出来;想起一个月前,陆辰高烧不退,是她用最后半支抗生素换来的药;想起三年来每一次绝境中,她从没想过抛弃这两个人。
原来她的不抛弃,换来的是“理智的选择”。
“赵天豪答应你们了?”赵青雪忽然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用我的命和血清,换两个内城名额?”
通讯器里传来苏雨柔轻柔的笑声:“还有食物配给,每周一次热水澡。青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不用在零下五十度的夜晚抱团取暖仍瑟瑟发抖;意味着不用吃掺杂木屑和不明肉类的救济粥;意味着……重新做回“人”,而不是在冰原上挣扎求存的野兽。
赵青雪的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挂着一颗破片手雷,是三天前在一具军方尸体上找到的,唯一一颗。
“陆辰,”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后悔过?”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防寒面罩的护目镜后,他的眼睛模糊不清。
“活下去最重要。”他说。
足够了。
赵青雪猛地拔掉安全栓。
“那就一起死吧——”
“青雪!她手里有——”
苏雨柔的尖叫被爆炸声吞没。
火焰在冰原上升腾,短暂地撕裂了永夜的黑暗。破片四溅,击穿了防寒服,撕裂了血肉。赵青雪在最后一刻看到了陆辰惊愕的脸,看到了苏雨柔伸出的手,看到了漫天飞舞的冰雪和鲜血混合成凄艳的图案。
也好。
这操蛋的末世,这虚伪的人心,这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的挣扎。
都结束了。
……
黑暗。
然后是光。
刺眼的白炽灯光。
赵青雪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