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舜典》有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毛诗序》则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故诗者,源于赤子之心也。观此《清清渠江水》一编,乃知江水清泠,实为诗心所寄;寒鸦孤影,尽是性灵所钟。
夫渠江者,巴蜀之灵脉也。其水汤汤,溯之可见萍踪藻影;其笛渺渺,闻者顿生远思幽情。余尝临流骋怀,抚景兴叹:或立望江亭畔,怅伊人之难遇;或睹秋坟暮色,叹宿命之无常。露冷天知,血泪斑斑浸卷轴;参商永隔,清泪点点湿寒衣。此皆衷肠九转,凝为绝调,非徒效颦风月者所能道也。
咏叹之际,遣辞或近古意:“乌啼月沉终只影”,暗合唐人鬼气;“绿雾缭绕闻晓鸡”,恍见汉苑仙踪。至若“毁装佯醉逃红宴”之狷狂,“有心坐穿三生石”之执念,皆为真性生发,以不囿常格为追求。“少年诗情老来辞”,倏忽数十载已过,诗情燃尽,始觉虽有出水芙蓉之意,然文字终略失粗鄙,乃删汰浮华,独存精魄,遂得此编,实非“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之作也。
昔孔子删诗,存郑卫之音;屈子作骚,寄香草之喻。今观昔日词句,虽迹近哀艳,实本于至诚。譬如寒潭映月,虽照影凄清,终不失明澈之质。若能沿泠泠水声,探其幽怀,则知斑斑墨迹间,自有耿耿星河在矣。
诗曰:
其一
斑斑血泪抛卷轴,憔悴为谁误春花。
梦放华筝失丝缕,心随锦凤到天涯。
男儿本是可怜虫,浪子犹如折羽鸦。
逝者如斯多遗恨,泥潭久陷不自拔!
其二
毁装佯醉逃红宴,独向秋坟觅小诗。
露冷肤冷肠未冷,天知地知伊难知。
无泪赏尽蓬蒿舞,有心坐穿三生石。
乌啼月沉终只影,一夜憔悴人不识。
其三
绮梦青丝绕玉颈,何花滑腻散浓香。
销魂一拥肠堪断,回首日红泪有光。
其四
一曲泪干凝脂痕,伊人飘逝近黄昏。
有缘无分诚堪叹,又送青娥入侯门。
是为序。
乙巳冬日,紫月君叙于悟虚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