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不多，三层木架便能塞满，但每每趁着薄暮的柔光，驻足而观，我看到海浪正淘着、号着涌起一轮月圆。
这么点儿书并不是两三年便能累积的，而是打我能读书识字起便开始囤起来的。譬如一角书架里线装书局的《古今秘方》，就是近九年前在一处小书店买的。那时我恰唇青齿白之辈，兴许是刚上二年级，由我的姑婆带我去遥远的镇上顺带买的。我还记得我曾胸有成竹的跟她说，我一定会治好她的病，如今却是我在他垒起的药盒间哀伤。
顺着那些凹凸不平的书脊摸过去，就像海浪攒着一股沧桑却又蓬勃的劲向我袭来，让时光有了形状，我的船儿离了港。
我的书摆的毫无规律可言，简直比夜市上成摞的小书摊还要乱。这里横七竖八的放几本，那里又强行塞上几卷，这边是两册《全唐书》，那边是薄薄的《science》，强迫症看了都要咬牙切齿。况且我这些书摆放得就像流水一般，从来不会死守一个位置，可奇怪的是，我总能一下找到它们，大概是出于某种“心电感应”似的缘故罢。
古来雅士总爱用香炉、茶器、金石、古琴、墨迹等装点书房，并在房前屋后，植些傲菊幽兰、梅竹芭蕉来营造雅居。而我只能潦草写几幅毛笔字，听暴雨玉碎木瓜树来附庸风雅了。
这书架对我而言，就像大海，无穷无尽。老实说，书架上挺多书我都没读完，特别是那些诸如《辞源》《辞海》《全唐诗》《康熙字典》的大部头，除了翻阅古籍偶尔一用，其他时候就只能蒙灰了。而且，读完的也大多囫囵吞枣，例如伊斯玛伊尔·卡达莱的三本《破碎的四月》《事故》《梦宫》、齐奥朗的《在绝望之巅》、布朗肖的《黑暗托马》。但是像《清诗话》《姜斋诗话笺注》《唐宋诗辑要》《稼轩词编年笺注》《中国古代笑话选注》《中国俗文学史》这类古文疏注，《石点头》《红楼梦》《今古奇观》《飞狐外传》《瓦尔登湖》《读书随笔》《鱼没有脚》这类小说散文却是我课间生活的救命书，已经陪我走过差不多十个读书的年头了。所以人生短短，一十八年我笨拙如常，这是很值得“日三省吾身”的。浮槎书海之上，我既领略过“风头淋沥吹成雨，枕底铿轰怒作雷”的壮观，也你体悟过“庭前种得相思树，落尽相思人未归”的哀痛——泛过人间悲喜浪，吹尽人情冷暖风。
随手抽出一本书，从人世的喧嚣中消失，我已不是这尘世的局外人，而是与书中人物紧密相连的一份子。这种独一无二的体验修补了我生活上的空虚，也疗愈了我的灵魂。我读书不
是功利性的从中㩴取什么，而是让我在欲望横流中找回真正的自我。
多少次在书架前停下？多少次神游物外？多少次心满意足？我就这样在书架上浮槎泛海，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月华流照，浮光跃金。
——2026.1.23
by 衡宇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