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凶煞现形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将李瘸子这等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吓成这般模样?强烈的好奇心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我猛地弓身后撤,同时将体内玄阳之气催动至极致,护住周身要害。我倒要看看,身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就在我蓄势待发之际,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之气已如冰棺般将我笼罩。后颈处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正有人对着那里幽幽吹气。
紧接着,那个曾在“云裳阁”顶楼萦绕于我识海的、冰冷空洞的声音,再次于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冰冷的杀意:“啧……这么快就窥破了局?倒是本座小瞧你了。可惜,你的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时辰到了?上路?
去你娘的!
这无首凶煞的索命之音虽让我心头一凛,但强烈的愤怒与求生欲反而驱散了片刻的慌乱。我迅速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没想到,竟会在这荒山野岭的“幽冥殿”外,被这正主堵个正着!不过,这凶煞虽阴气滔天,但若我与李瘸子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瘸子叔!瞧你这点出息!吓破胆了?我祖父怎会找你这种怂货来助我?怕个球!过来,咱们联手灭了它!”
我暴喝一声,声若洪钟,试图提振士气,同时身形疾掠,瞬间与李瘸子并肩而立。
我口气如此之大,并非盲目自大。与阴邪之物相斗,尤其是这等凶戾恶煞,气势至关重要。如同与猛兽对峙,一旦露怯,对方气焰便会更盛;唯有展现出无畏之势,方能令其有所忌惮,甚至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当我真正看清不远处那无首凶煞的全貌时,刚刚鼓起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我终于明白,为何连李瘸子这等人物也会瞬间失态。只见那无首凶煞,就静立于我们前方丈许之地。它身着古朴蟒袍,脚蹬黑帮白底官靴,这身打扮,显然非近代之人。这双靴子,与我在“幽冥阁”铁门前惊鸿一瞥所见无异,确系追来之厉鬼无疑。
但让我通体冰寒、头皮发麻的,并非它古老的服饰,而是它呈现出的形态——它并非没有头颅,而是……将那颗头颅提在了自已手中!
那颗被提在手中的头颅,面色青白,双眼圆睁,正用一种冰冷、戏谑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和李瘸子,甚至还极其诡异地眨动了一下!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常人即便死状再惨,尸身支离破碎,其魂魄也应是完整的。但眼前这凶煞,其魂体竟也是身首分离的状态!那魂魄脖颈处的断口,与“幽冥阁”黑棺中那具无头古尸的伤口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它生前不仅被人斩首,连魂魄也一并被斩断!
斩魂裂魄!
此乃玄门中极其罕见且凶残的秘术,近乎禁忌。其一,施展此术需逆天道行,且必遭天谴反噬,损及施术者自身阴德福报;其二,此举意义不明,若恨极一人,大可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何须多此一举,行此繁琐凶险之事?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这样做?
唯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祭祀,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更为阴邪诡谲的仪式!这无首凶煞的背后,定然牵扯着一个惊天秘密!
“这位……兄台,”李瘸子强压着颤抖,试图交涉,“看你年纪不大,却遭此斩魂裂魄之劫,实在令人扼腕。我李瘸子行走江湖,最见不得可怜人。今日发发善心,愿为你诵经超度,助你往生轮回,你看如何?”
我不知道李瘸子此言是真心怜悯,还是审时度势后的缓兵之计。但于我而言,若非必要,实不愿与这等可怜又恐怖的存在生死相搏。
然而,那提在手中的头颅,嘴唇未动,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知晓此间隐秘者,唯有死路一条!绝无转圜余地!”
声音,赫然是从那颗被提着的头颅中发出的!“哼!给脸不要脸!”李瘸子眉毛一竖,似是恼羞成怒,“真当你瘸爷是泥捏的?好心超度你不领情,逼急了老子,现在就打得你神形俱灭!”
“试试便知!看你的手段,是否配得上你的口舌之利!”那头颅冷哼一声。话音未落,阴风骤起,呼啸刺耳!四周山林间的阴煞之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汇聚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涡流,朝着我们汹涌压来!
阴气及体,我顿感如坠冰窟,四肢百骸仿佛都要被冻结,行动变得异常迟缓。我急忙全力运转玄阳之气,炽热气流在经脉中奔腾,才勉强抵御住这股侵蚀。
若换做寻常人,只怕顷刻间便会被这阴煞之气吞噬生机!“他娘的!好凶的煞!”李瘸子怪叫一声,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竟猛地转身,撒丫子就往密林深处跑去,边跑边喊:“孤雁!交给你了!叔相信你!你一定顶得住!”
“李瘸子!我操你大爷!”我气得破口大骂,这老家伙竟如此不讲义气,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愤慨归愤慨,我却不能退。这凶煞的目标是苏晚晴,我既应承要护她,此劫便必须由我来接!李瘸子的逃跑,虽令人不齿,却也应了金针老者那句“修行在个人”。外力可借,终非己有;劫难需渡,唯靠自身。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反手自腰间抽出那柄温养已久的“七星铜钱剑”。剑身轻颤,发出细微嗡鸣。我毫不犹豫,直接催动剑上铭刻的七枚古铜钱中的四枚,霎时间,剑身绽放出赤红光芒,一股纯阳破煞之气弥漫开来。“既然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沈某剑下无情!今日便叫你彻底烟消云散!”
“呵,又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风水师。”那提着的头颅发出不屑的嗤笑。下一刻,它操控着漫天阴煞鬼气,如同黑色的浪潮,朝我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李瘸子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生死关头,我也再无保留的必要。我将体内玄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七星铜钱剑中,剑身赤芒大盛,宛如握着一柄烈焰神兵。
第76章 纸轿渡魂
这凶煞既起杀心,我便要在它得手之前,先斩了它!我毫不犹豫,将全身玄阳之气灌注于七星铜钱剑中,剑身赤芒暴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斩向那无首凶煞!剑气纵横,纯阳破煞之气激荡,竟让那一直气定神闲的无首凶煞,手中提着的头颅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诧。
“倒有几分胆色!可惜,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与本座动手,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那头颅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本座倒是好奇,你当初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闯入那‘幽冥阁’惊扰于我?”
话音未落,它将手中头颅猛地往胸前一提,那张青白的嘴唇骤然张开,一股远比周遭阴气更加精纯、更加冰寒刺骨的本源鬼煞之气,如同决堤洪流,喷涌而出!
这口本源鬼气与四周弥漫的阴煞雾气迅速融合,化作浓稠如墨的黑色烟瘴,瞬间将我所在的空间彻底吞没。
这厮竟如此狠毒!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黑色烟瘴翻滚,我的视线迅速变得模糊,五感仿佛都被隔绝,竟一时难以分辨方向。在这荒山野岭陷入此等迷障,凶险异常!
我持剑疾走,试图冲出这片鬼雾,然而无论朝哪个方向奔走,最终竟都诡异地绕回原点。
心头不由一紧。这绝非寻常“鬼打墙”,其内蕴含的阵法玄机,远非我现在能轻易破解。
“玄阳天目,洞虚破妄!开!”我双手急速结印,口诵真言,不再有任何保留。眉心祖窍处隐有金光流转,视野骤然清明几分,终于窥见一条微弱的气机通路隐匿于重重鬼雾之中。
我毫不迟疑,沿此路疾冲而出!
然而,刚脱出鬼雾范围,还未来得及喘息,一阵极其突兀、却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声响,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咚…咚咚…锵…呜哩哇啦…… 是锣鼓与唢呐之声!但这声音毫无喜庆之感,反而透着一股送葬般的悲凉与诡异!
我猛然回头,见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数对脸色惨白、腮涂红晕的纸扎童男童女,正机械地迈着步子前行,它们手中打着哀锣,敲着丧鼓。其后,一顶由八个同样纸扎的轿夫抬着的猩红大轿,正无声无息地滑行而来。这景象,不似迎亲,更象出殡!而最让我瞠目结舌的是,刚才“临阵脱逃”的李瘸子,此刻竟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那轿顶之上!他一手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另一手竟握着一支唢呐,时而凑到嘴边吹出几个凄厉的音符,时而拿下唢呐美美地吸上一口烟。
这混不吝的模样,与眼前诡谲场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游魂野煞,还不速上灵轿,赴尔黄泉路!”
轿子行至那无首凶煞面前,李瘸子猛地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飞,朝着凶煞发出一声如同审判般的沉喝。此刻的他,须发皆张,竟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威仪。
“滚开!蝼蚁也敢阻路?信不信本座连你的魂魄一并吞了!”那提着的头颅发出不屑的厉啸,周身鬼气再次翻涌,作势欲扑。
我心中一紧,握紧铜钱剑便要上前助阵。却见李瘸子眉头一拧,不见如何动作,那弹飞的烟蒂竟在空中“噗”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给脸不要脸!真当老子是摆设?”“离火为引,丙丁神君助我!敕!”
他并指如剑,朝那簇幽蓝火苗一点。火苗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鳞甲分明、头角峥嵘的烈焰火龙,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无首凶煞猛扑过去!“嗷——!” 凄厉至极的惨嚎瞬间划破夜空,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怨毒,令人闻之胆寒。
李瘸子这手控火之术,竟强悍如斯!“现在知道瘸爷的厉害了吧?”李瘸子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烈焰火龙随之消散。
再看那无首凶煞,已被烧得通体焦黑,魂体黯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手中提着的头颅都似乎失去了神采。“收!” 李瘸子大手一挥,那顶猩红纸轿稳稳落地。周围的纸人童男童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那只剩下半口气的无首凶煞连同其头颅,七手八脚地塞进了轿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怔在原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李瘸子……原来一直在藏拙!他的真实实力,远超我的想象!“起轿——!”
李瘸子自轿顶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面色肃穆,单膝跪地,左手掐诀按于心口,右手指向身前虚空,朗声诵道:“扎纸一门不肖徒李瘸子,今焚香祷告,恳请阴司垂怜。为降此獠,强开鬼门!邪祟已伏,祈送黄泉!急急如律令!” 诵毕,他右手猛地将一道暗金色符箓拍向地面!嗡—— 前方空地上,空气骤然扭曲,一层朦胧的青黑色气息自虚无中渗透而出,迅速铺展成一条蜿蜒向前、望不见尽头的虚幻路径,阴风惨惨,隐约似有无数低语哭泣从中传来。
黄泉路现! “上路吧!” 随着李瘸子一声断喝,那抬着无首凶煞的猩红纸轿,被纸人轿夫抬起,沿着那条青黑色的虚幻路径,以一种非快非慢、诡异莫名的速度,倏忽间远去,最终消失在路径尽头的迷雾之中。
我心神震撼,难以平静。强开鬼门关,送煞入地府!此等神通,非玄门大家不可为!祖父能做到,云素衣或许也能,而眼前这看似邋遢不羁的李瘸子,竟也身负如此通天手段!
我方才,竟是错怪他了。他并非逃跑,而是去准备这雷霆一击!
祖父曾言,纸扎一门至高秘术,除“扎灵化生”外,更有“护法灵侍”与“四方纸将”的传说。李瘸子方才未唤纸将,而是选择直接开启鬼门,将麻烦丢给阴司,倒也符合他怕麻烦又狡猾的性子。
“咋样?沈家小子?”李瘸子拍拍手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地道,“你瘸子叔刚才那几下子,帅不帅?够不够格当你祖父的接班人?”
看着他那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我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由衷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瘸子叔,小子服了!您老人家……不,您这位壮年高人,不愧是省城玄门中隐世的顶尖人物!手段通天,沈孤雁佩服!”
第77章 原来山神是她
“嘿,臭小子,现在知道拍马屁了?刚才骂老子的时候那股劲儿呢?晚了!”李瘸子此刻志得意满,方才那手“纸轿渡魂”显然让他极为受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瘸子叔,您这说的哪里话!我刚才那是被那凶煞气昏了头,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连忙赔着笑脸解释。李瘸子闻言,嘴角得意地扬起,显然很受用。他正欲再自夸几句,脸色却骤然一变,猛地扭头望向黄泉路深处。“不好!孤雁,出岔子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远处那青黑色的虚幻路径上,传来一连串“噼啪”爆响!抬着轿子的那几个纸人童男童女,竟毫无征兆地自行燃烧起来,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它们吞没,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作了漫天飞灰!
“何方神圣,敢毁我灵侍?!”李瘸子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暴涨,一步便踏入了那烟雾缭绕的黄泉路。情况突变,我心中不安,立刻紧随其后。“是本座,你待如何?”
人影未见,其声先至!这冰冷中带着一丝慵懒媚意,却又蕴含着无边威严的女声传入耳中,让我浑身猛地一僵,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她!那个在百坟窟装神弄鬼,深不可测的云素衣!听这口气,她竟是专程为此而来!难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真是她?“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口出狂言?给老子滚出来!”李瘸子正在兴头上,岂容他人拂逆,尤其是在我面前,更是寸步不让。
我心中为他暗暗捏了把汗。若真是云素衣,只怕李瘸子也未必能讨到好处。只是,画中人是男子,为何来的会是她?这谜团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正思忖间,前方黄泉路的迷雾一阵翻涌,一道窈窕的红色虚影缓缓凝聚,由虚化实。
依旧是一身刺目的血红嫁衣,依旧盖着那块神秘的红盖头。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人与鬼的界限在她身上变得模糊不清。
这栖凤山神,究竟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我越发看不透了。“这位……姑娘,”李瘸子语气一转,竟带上了几分江湖气,“在下扎纸门李瘸子,平生最好结交天下豪杰。不知姑娘芳名,仙乡何处,师承何派?”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我瞠目。“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红盖头下传来冰冷的声音,“立刻收起你的破烂纸人,放出轿中之人。然后,带着这小子,滚出栖凤山。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你不死。”
“你认识我爹?”李瘸子一愣,仔细打量着对方,“可我爹好像没什么女性故交……你到底是谁?”“我的耐心有限。”云素衣的声音陡然转厉,周遭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让我看看你的脸!”李瘸子梗着脖子,竟较起真来,“不看清楚,怎知你是不是在唬我?”“哦?你不怕?”云素衣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见了我的真容,可就再也脱不了身了。你,乃至整个扎纸一门,可愿蹚这浑水?”“看!有什么可怕的!”我直觉认为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云素衣竟真的抬手,缓缓掀开了那块红盖头!不仅李瘸子,连我也再次看清了她的脸。与上次在百坟窟所见不同,此刻的她,面容绝美,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典韵致,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幽怨与威严。她果然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正主!
可她为何要在苏晚晴眉心种下那阴邪印记?目的何在?“哎呦喂!好标致的美人儿!”李瘸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随即竟搓着手,涎着脸道,“妹子,求认识,求交往啊!”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难道又想故技重施,溜之大吉?
然而,下一刻,他却猛地扭头,对我疾声喝道:“孤雁!抬轿,送它入鬼门!记住,送到关口即可,绝不可踏入!成败在此一举!”
说完,他转回头,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与决绝,他盯着云素衣,一字一顿:“至于你这小娘皮……今天,老子就好好领教领教,你这千变万化的‘栖凤山神’,究竟有多大能耐!”
此时的李瘸子,长发无风自动,眼神如电,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我无暇多想,立刻冲到那顶猩红纸轿前,奋力抬起,跟着前方引路的纸人童子,沿着黄泉路狂奔。
身后,传来云素衣冰冷刺骨的声音:“找死!” 紧接着,便是李瘸子一声痛苦的闷哼:“呃啊!”
我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一只毫无血色、指甲尖长的白骨鬼手,竟硬生生洞穿了李瘸子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更可怕的是,那鬼手上弥漫的浓郁阴气,正疯狂地沿着伤口向他体内侵蚀!
“沈孤雁!你他娘的别回头!快走!把这玩意送进去,你那小女友就有救了!印记自会消散!”李瘸子强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地咆哮,“这娘们不对劲!比上次强太多了!别管我,按计划行事!”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震醒了我。我猛地扭回头,牙关紧咬,将所有力气灌注双腿,抬着那沉重的纸轿,沿着阴风呼啸的黄泉路亡命狂奔。
轿子里的凶煞似乎还在挣扎,使得轿身不断晃动。身后的打斗声、李瘸子的怒喝与痛哼不断传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我的背上。
第78章 断臂之战
李瘸子那夹杂着痛楚与不甘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从身后传来,狠狠啃噬着我的心神。他……真的能撑住吗? “孤雁……你瘸子叔这次……怕是赌输了……这他娘的死得也太早了点……不过你小子没输……给老子好好活着……”
风声将他断断续续、如同遗言般的话语送入我耳中,让我的心脏骤然缩紧,眼眶瞬间湿热。不知为何,听到他这般言语,泪水已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瘸子叔……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李瘸子平日虽看似玩世不恭,但我深知他道行深不可测。此刻他竟说出这等丧气话,定是阴煞侵体已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甚至连神智都开始模糊。
他或许……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我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与他并肩死战,但肩上的纸轿与未竟的任务,如同铁链锁住了我的双脚。绝不能前功尽弃!
只能在心中疯狂祈祷,同时用尽力气朝着来路嘶吼:“瘸子叔!撑住!等我回来!你说要带我去见识省城最好的馆子,你不能食言!”
怒吼声中,我将体内残存的玄阳之气催发到极致,扛着那愈发沉重的猩红纸轿,在阴风呼啸的黄泉路上发足狂奔。
置身于这阴气弥漫的诡异路径,每踏出一步,都感觉有无形的巨石压在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周弥漫的幽冥气息不断侵蚀着我的护体玄阳,冰冷刺骨。幸亏自幼得祖父锤炼,体魄远胜常人。我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步步向前挪动。
终于,在几乎耗尽所有气力时,一扇巍峨、古朴、散发着无尽苍凉与威严的青铜巨门虚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鬼门关!望着那仿佛亘古存在的门庭,我汇聚起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将肩上的猩红纸轿朝着门内奋力一掷! “进去!”巨大的惯性让我一个踉跄,险些跟着栽入门内!千钧一发之际,我强行扭转身形,堪堪在门槛边缘稳住了身体。
活人无引,擅闯鬼门,乃是大忌,必堕无间!纸轿没入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紧接着,脚下的黄泉路、远处的鬼门关虚影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水纹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成功了!
我甚至来不及调息恢复几乎枯竭的玄阳之气,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尽全力奔去。
瘸子叔!你一定还活着!
我一边狂奔,一边竭力运转功法,试图汲取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补充损耗。虽然恢复甚微,但总好过油尽灯枯。
然而,在这亡命奔逃与极限压榨之下,我竟隐约感觉到,体内那原本已到瓶颈的玄阳之气,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变得更加凝练、浑厚。若能度过此劫,静心闭关,或许真能突破至新的境界!
但现在,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的心神,全系于前方那个断臂的身影。因为心急如焚,我比去时更快地冲回了原地。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这泪水,不仅是为李瘸子的惨状而流,更是为他还活着 —— 这不幸中的万幸!谢天谢地!李瘸子并未倒下。他半倚在一块山石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一片乌黑,血肉模糊,显然是为了阻止阴煞之气蔓延全身,被他以秘法自行断去!
真是个对自己都如此狠厉的硬汉!即便失去一臂,陷入如此绝境,李瘸子也未曾屈服。在他身前,数十个巴掌大小的纸人结成阵势,更有一个身着古代甲胄、面色青黑、手持环首大刀的“童侍鬼将”巍然屹立!
这想必就是祖父曾提及的,纸扎一脉压箱底的秘术——护法灵侍!他虽然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却仍未驱使那气息强大的鬼将上前搏命,看来情况虽危,却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
那数十个小纸人在他独手的操控下,如同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地射向云素衣。然而云素衣道行高深,这些纸人尚未近身,便被其周身缭绕的阴煞之气引燃,化作点点灰烬。
但李瘸子竟似毫不在意损耗,独手翻飞,新的纸人不断从他袖中、袋内飞出,补充着阵线。这一幕,悲壮而惨烈。他曾说纸人无智,只是工具。但在我眼中,它们此刻的“悍不畏死”,远比许多活人更有情有义!
“哈哈哈……成了!老子到底还是成了!”李瘸子忽然挣扎着站直身体,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他显然感应到了我的成功,“你那相好的无头尸,已被送入鬼门关!我看你还拿什么兴风作浪!”
云素衣亦感知到了变故,绝美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她死死盯着李瘸子,声音冰寒彻骨:“本想留你一命,全故人之情。既然你执意寻死,坏我大事,那便…… 一同湮灭吧!”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音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李瘸子身前所有的纸人,在这一刻齐齐爆燃,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她身形一晃,已至李瘸子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具仅有半尺长短、却散发着诡异幽光的黄金棺椁!她手握金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李瘸子的天灵盖!
我想也不想,体内刚刚恢复的些许玄阳之气轰然爆发,就要扑上去硬撼这一击。
然而,有人——或者说有“灵”,比我还快!那一直静立不动的童侍鬼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环首大刀悍然迎向那具诡异的黄金棺椁!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李瘸子咳着血,独手捏诀,厉声道,“这童侍伴我三十载,祭炼三十载!想取我性命,先问过它手中的刀!”
与此同时,我的七星铜钱剑也已出鞘,剑尖直指云素衣后心,怒喝道:“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瘸子叔,我回来了!”我喘着粗气,与他并肩而立。见他虽失一臂,失血过多,但眼神依旧锐利,精神未垮,心下稍安。
“沈孤雁!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李瘸子见到我去而复返,非但无喜,反而目眦欲裂地破口大骂,“你跑回来送死吗?!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你摘出去!”
我理解他的愤怒与担忧,但我握紧手中的剑,目光坚定地望向步步紧逼的云素衣。
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第79章 决战
“瘸子叔,这次,我不会再退了。”“我明白您骂我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厌倦了逃避。既然她执意要取我性命,那就让她放马过来吧!”“我沈孤雁今日在此,便要会一会这所谓的‘栖凤山神’!纵死……无悔!”不知为何,此刻的我内心一片澄澈平静,所有的恐惧与杂念都被摒除,只剩下决绝的战意。“瘸子叔,多谢您屡次相助。今日,就让我亲自掂量掂量,她这半神半鬼之名,是否名副其实!”
李瘸子听我此言,虽面露无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他深知,此刻就算骂破喉咙,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了。
随即,他竟如癫似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哈哈哈……他娘的!罢了!那就拼个痛快!老子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这不人不鬼的娘们,究竟有多大本事。话音未落,他独手在那“童侍鬼将”背心一拍,那青面鬼将眼中红芒大盛,手中环首大刀发出一声嗡鸣,直指云素衣!
即便自身重伤断臂,他依然要为我倾尽最后一分力。我手中七星铜钱剑挽了个剑花,剑尖遥指云素衣,声音冷冽如冰:“来吧!无论你是本尊还是化身,是神是鬼!今日,不分高下,只决生死!”
许是被我这份突如其来的决绝震慑,云素衣竟真的停下了逼近的脚步,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深深看了我一眼:“本想留你一线生机,既然你执意赴死……那就怨不得本座了!” 她冷笑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比之前更显恐怖。只见她广袖一拂,一道凝练如实质、夹杂着刺骨阴煞的磅礴劲气,如同黑色狂龙,呼啸着朝我当头压下!
既已决死,何惜此身!
我催动体内所有残存的玄阳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七星铜钱剑中。剑身古铜钱一枚接一枚地亮起赤芒——三眼、四眼、五眼!
最终,第五枚铜钱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作为代价,我鼻腔一热,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我双手紧握剑柄,悍然迎向那道黑色劲气!轰! 气劲交击,发出沉闷巨响。我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双臂剧震,虎口迸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差距……还是太大了吗?但我,未必没有一搏之力!是时候动用祖父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了——九霄神雷诀!
此诀威力惊天,但施法繁琐,耗损极大,更是凶险万分。当年祖父足足教了我三年,我才勉强掌握其形。我强提一口气,后退数步,将七星铜钱剑猛地插入身前地面,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弟子沈孤雁,恭请神君。赐我雷霆,诛邪灭魔……”
云素衣起初还面带讥讽,认为我已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然而,随着我咒语念诵,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骤然间乌云汇聚,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滚滚而来!并且,随着咒语不断推进,那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天地之威煌煌降临!云素衣的脸色终于变了!“小辈安敢!”她厉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红影,疾扑而来,意图打断我的施法。她很清楚,一旦神雷落下,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创!
“你这该死的蝼蚁,竟通晓此等雷法!留你不得!”怒吼声中,她已至我身前,手中那具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黄金棺椁,带着万钧之力,朝着我的天灵盖狠狠砸落!
头顶恶风袭来,我心中唯一的指望,便是李瘸子能为我争取到这最后的片刻!咒语已至尾声,此刻若分心开口,前功尽弃!生死,皆系于此!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我头顶炸响!千钧一发之际,那尊童侍鬼将再次横刀拦在了我与黄金棺椁之间!
然而,云素衣含怒一击,威力何等恐怖!鬼将手中那柄环首大刀应声而断!它自身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魂体瞬间黯淡下去。
远处的李瘸子如遭重击,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倚着山石,几乎无法站立。“孤雁……臭小子……事完了……你得给老子买……买一箱华子……还得……还得带我去……最好的酒楼……”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调侃。
我知道,他已到了极限。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敕!” 我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咒诀,并指如剑,朝着不远处的云素衣猛然一指!
云素衣瞳孔骤缩,身形急退!然而,晚了!“咔嚓——!!!”一道水桶粗细、闪耀着刺目白光的九霄神雷,撕裂夜幕,如同天罚之剑,以无可躲避之势,朝着她轰然劈落!“沈孤雁!你竟引天雷伤我!罪该万死!”云素衣又惊又怒,一边厉声咒骂,一边施展身法,在道道接连劈落的雷霆间狼狈躲闪,那身华丽的红嫁衣已被雷火灼出数个破洞,显得颇为狼狈。
九霄神雷,威力无匹,但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仿佛在抽离我的生命本源。剧烈的反噬之力冲击着我的五脏六腑,不过片刻,我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沈孤雁……不得不承认,你的天赋,堪称惊才绝艳。”云素衣虽略显狼狈,却并未被神雷重创,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冰,“这数十年来,天赋能在你之上者,不出五指之数。本座本不欲杀你,奈何……你既选择与我为敌!”“那么,便只能在你羽翼未丰之前,将你这未来的心腹大患……彻底铲除!”
她行至我面前,再次举起了那具诡异的黄金棺椁,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我笼罩。我注意到,她持棺的手臂微微颤抖,袖口处有焦黑的痕迹 —— 神雷终究还是伤到了她,可惜,未能致命。
绝境之中,我想起了金针老者所赠的那个木盒。他说此物或可保命……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艰难地将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了那个冰凉古朴的木盒。成败生死,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云素衣手中金棺即将落下之际,她身影竟如鬼魅般突兀地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我的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枷锁,将我周身死死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