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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治富的左脚踝还在疼,不是钻心的疼了,是像有钢丝在骨缝里拉扯。
他想起昨天摔的那一跤:公交车的门一开,下车脚踩在冻雪上,“咔”一声,不是冰裂,是他自己的脚葳了。身子歪下去的时候,瞧见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扫了一眼。绕开了他,生怕惹来什么祸端一般,像怕沾上晦气。
他忍着刺心的剧痛,爬了起来拍了拍雪,再看裤子已经湿了一大片,冷得浑身打冷颤。紧赶慢赶到了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女主管瞄了他一眼,将手表举得老高,眼皮都没抬:“按公司规章制度,恰好迟到5分钟,扣除奖金50元,签字吧。”说了,她把笔放在登记表上。
王治富拿起笔怔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声音没有挤出来。况老总巡查路过见了这一幕,摆了摆手:“路上不便有客观原因,就算了吧,下不为例。”
可那“算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吐瓜子壳,落地就没了。王治富心里却隔眼得慌,他在市郊租了36平米一套老房,形影相吊独居五个年头了。
这套房子上了年纪,夏天屋顶晒得烫手,苍蝇嗡嗡乱飞。冬天北风从窗缝钻进来,像一根根针扎得生疼。那台九成新的电暖器,去年咬着牙开过2回,那是自己生了冻疮。开工资时一看电费支出,竟然比平常多了八十块。
他缩在被窝里一口一口啃冷馒头,眼泪掉在了被套上湿了一块,吃下肚子里的馒头还是冷飕飕的,身上冒出了一串串鸡皮疙瘩,像抽起了鸡婆疯。
夜里他只脱了棉衣裹着旧棉被睡觉,听见卫生间冲水的笼头滴答嘀嗒漏水。
好像又不是水滴漏的声音,是时间偷偷漏走的声音。他不敢开灯太久,怕电费压垮了明天;可要是关了灯,屋里黑得像墨缸,压得胸口喘不上气。只能睁眼数天花板裂缝——一条、两条、三条……数到一百,还是睡不着。
那些还没兑现的承诺,像屋檐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可一碰就碎:答应满珍今年回家过年包饺子,答应给孩子买新书包,答应带爹去市里看专家……就在那一瞬间全都碎掉了,只剩下冷飕飕的冰碴子扎得心不停发抖。
这几天的雪疯了。
那不是落下,是往地下砸。风卷着雪粒子抽人脸,像砂纸打磨。丁德超裹紧那件起球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还缝着一块深蓝补丁,是他自己拿线胡乱缝的,歪歪扭扭。从公交车下来,暖气带来的那点热乎气,三秒就被吸干。他连打三个喷嚏,鼻涕流到上唇,赶紧抬袖子擦——袖口早黑了,混着汗味、油烟味,还有昨夜泡面汤溅上的油星。
抬头看一眼“茂金大厦”,银装素裹,像个从天而降的大冰坨子。(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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