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91年初。

经济学教研室。孟玲珑：“云老师，我们合写的论文《试论计划与市场相结合的质量度》发表了。”剑锋：“这就是你去参加省讨论会的那篇论文，发表在《经济理论研究》第三辑。”“这是省经院经济学会编辑出版的。”

云剑锋家。剑锋：“珍香，我们这两三年跳舞，经常光临的歌舞厅很多。”珍香：“有小夜莺、银河、天河、江天、文化宫、百花园、丝绸……”“其中小夜莺人称寡妇村，是什么意思？ ”“ 就是离婚的单身女人多。”“其实, 小夜莺条件挺好, 舞池宽敞，灯光齐全，音乐节奏性強，旁边四周有长凳。”“那里不仅有双人舞, 还有集体走步舞，有时门口提供快餐。”“最优越的是离你单位很近, 就在运管处后身，早场跳完就转弯去上班。”

早晨，剑锋和珍香在小夜莺舞厅跳舞。出来之后, 去旁边饭店吃面条。剑锋：“珍香, 一会儿你去上班, 我再跳一场。”珍香：“你不备课了？”“这学期课很少。”“反正儿女都上大学, 事不多, 你就跳去吧。”

云剑锋家。珍香:“你这三年来，除我之外，在小夜莺跳舞都有哪些舞伴？”剑锋:“有印象的大约七八个吧。第一个是你介绍给我的，跳的最好的那个，单身矮个，是环卫处的，跟她跳过三次，带着我跳快三。第二个是长发的高个子，跳的一般，跟着我走，很稳当，跟她跳过一次。第三个是菜市那个年轻售货员，跳时爱说话，说她丈夫每夜都去打麻将，她闲着，就来跳舞了。跟她跳过两回。第四个是电机厂那个，平时不来，只有星期日上午场来，我跟她跳过一次，他说她单身带个孩子，不能常来跳舞。笫五是穿夹克挺精明的那个，他几乎每天都来，跟很多人换着跳，无固定舞伴，我跟她跳过一次。第六个穿牛仔服的年轻人，跳的不熟练，不跟人说话，我跟他跳过一次。第七个好像是个体商店的小老板，常来，我跟她跳一次。最后一个是电视机厂工人，也是星期天来，跳一天，我跟她跳过一回。其他的记不清了，没印象了。”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了一首《夜莺厅（七律）》：

夜莺厅（七律）

朝夕环卫飞天使，随意长发偶而闲。菜市黄瓜甜味道，电机山果亮门前。

清晨实惠皮夹克，傍晚温存牛仔衫。一往独身销货物，两来电视映欢颜。

1991、1、2   星期三

1991年初。

市经院门前扫雪。云剑锋：“叶春香，你出来扫雪，收发室谁看着？”叶春香：“不是还有云贵老太太吗？”“你还没接她的班？”“她再带我几天。”“校门是一方亮丽的窗口，从这里可以观察到来往的所有老师和学生。”“我可不是门卫，楼里还有保卫科呢。”“我每次过这门口时, 最愿意听一个声音。”“什么声音？”“喊我名字的声音。”“云剑锋, 来取杂志！”“对对, 就是这声音，真好听！”“这有什么好听的！”“喊者无意，听者有心。”“没心就死了。”“我进收发室，最喜欢看的是杂志上写的一个人名字。”“什么名？”“云剑锋。”“你自恋狂！”“我不是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在我杂志上写我名字的笔画。”“有什么好。”“你写的太帅了，我永远赶不上，我就最不会写我的名字, 怎么写都不好看。”“你签不了字, 当不了大官。”“是啊, 我就是当园丁种花的命。”“你不是花命, 是花心,你喜欢看女人杂志。”“你怎知道？”“高芹老师订的《女子文学》,都让你先看了。”“不瞒你说，那个杂志写的故事真迷人。”“什么故事？”“公公睡觉之前,儿媳妇偷着为公公暖被窝, 暖热了就离去, 再让公公钻热被窩睡觉。”“恶心死了。”“口非心是。”“我好冷呀！腰都直不起来了。”“我给你暖暖啊？”“去你的，你还是给你儿媳妇献殷勤去吧！”“谁是我儿媳妇？”“收工了， 快回屋里去暖暖你身子吧。”云剑锋在日记中写首《云雾校门（七律）》：

云雾校门（七律）

绽放玫瑰色艳红，朝夕二五例行逢。窗前愿看翻书报，门口欣闻唤己名。

称赞领刊签字美，戏说温被孝媳情。并肩扫雪惜劳累，雾漫云飞梦幻萦。

1991、1、25  星期五

春节之前，云剑锋依旧给岭南弟妹家寄去一封问候书信和一大堆新春联。

儿女放寒假,全家人在一起包饺子做饭菜，说说笑笑,欢欢乐乐过新年。

早晨，剑锋和珍香在舞厅跳舞。八点珍香去上班, 剑锋继续跳。

云剑锋应邀在华联商厦讲政治经济学课。       

过春节，珍香家四口去表姑父袁振海家拜年。表弟惠杰和表妹惠贤结婚了，妹夫冯欣在市话剧团工作，很精明的小伙子。弟媳环子和妹妹们在家做饭，全家欢欢喜喜会餐。

1991年春。

小夜莺舞厅。云剑锋与一女生跳, 很合手, 又连跳几支曲，二人到外厅休息。剑锋：“你叫什么名字？”“杨树枝。”“你跳的不错。”“再继续跳？”“请吧！”“你叫什么名字？”“云剑锋。”“在哪儿上班？”“市经院。”“我有个邻居在市经院。”“叫什么”“ 叫孟玲珑。”“啊, 你是地质队的？”“嗯。我是调节员，曾调节过孟玲珑父亲和后母的婚事。”云剑锋心里好奇，很愿意跟玲珑的邻居继续跳舞。散场后，她说：“云老师，我想去你们学院看看。”“好，今天星期日，我领你看看我校。”二人去校园，又进教研室。他：“送你一本新出的人口书吧。”她：“谢谢你。”二人拥抱。她：“我领你去我们地质歌舞厅吧。”他：“好。”二人骑车东行，直到地质歌舞厅楼外，她：“咱们进舞厅吧。”他突然出现心理障碍，说：“对不起，我有事要办，得赶快回家。”他临场逃走了。路上他想：“玲珑也许正在家，我本应与她在地质歌舞厅跳，虽然她未答应，我也不应与别人跳。”

经济学教研室。玲珑：“今年咱们的课程数量减少了。”剑锋：“主要因为学历班不招生了。”“北原市社会科学优秀科研成果评奖了。”“咱俩合写的《试论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获优秀科研成果三等奖。”

小夜莺舞厅。云剑锋与一新女生跳。剑锋：““你跳的很好，你是学生？”“嗯。”“哪个学校的？”“医学院。”“叫什么名字？”“韩梅花。你是老师？”“嗯。”“哪个学校？”“市经院。”“叫什么名字？”“云剑锋。”“我校老师来了, 我藏在你怀里，别让他看到我。”“好吧。”

上班路上，云剑锋遇杨树枝。他问：“手怎么贴药布？”她答：“打点滴了。”“怎么了？”“贤炎。”“怎么弄的？”“心情不好。”

小夜莺舞厅。云剑锋与韩梅花跳舞。他问：“手怎么红了？”她答：“打点滴了。”“什么病？”“气管炎。”“我也病了。”“啥病？”“腿疼。”

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了一首《花树梅杨（七古）》:

花树梅杨（七律）

淡清杨树接天绿，雅艳梅花映地红。杨树迎风同舞蹈，梅花润雪共歌声。

春来杨树枝繁茂，雪后梅花色亮晶。忽见杨梅滴外体，怎知花树苦思情。

1991、3、20   星期三

1991年春。

文莲从大学回到家。拎着礼品说：“妈, 生日快乐！”剑锋：“今天几号？”文莲：“今天是农历二月二十日，我妈的生日。”珍香：“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多亏女儿给妈妈牢牢地记得。”文莲：“送给妈一个生日快乐音乐盒。”珍香：“谢谢女儿！”剑锋：“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云剑锋读报：“全国召开人大和政协两个例会，通过我国八五计划和十年规划纲要。”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一首《读报有感（七律）》：

读报有感（七律）

风和日丽正春光，八计十规唤四方。总量协调防动荡，构成理顺益沧桑。

力争产业增一倍，确保生活过小康。期望干群齐奋进，神州花绽满芬芳。

1991、3、28   星期四

云剑锋从小夜莺出来，去市经院,参加康林家婚宴。进屋说：“我来晚了, 有事。”他见叶春香和孟玲珑在靠门口的桌上，没有空座。便进里屋坐下就餐。饭后告辞出来，到收发室去坐。叶春香：“为什么迟到了？”“去跳舞了。”“人多吗？”“每天都满场。”“我也想去学学。”“哪天有空我领你去。”“好的。”“沒事了,回家吧。”“咱们一起走。”二人骑车出门口。剑锋：“你跟我去跳舞吧。”春香：“你不约孟玲珑去？”“她不和我跳舞。”“那她别的都和你做？”“少废话, 跟我走。”剑锋携春香进入小夜莺舞厅。二人跳起来。剑锋：“你的黑眼珠特别好看。”“他们都这么说。”“你早就应当跟我……”“跟你干啥？”“跳舞。”“我也不会跳。”“你别总低头。”“我怕踩你脚。”“我不怕踩。”“我看你怎么走步。”“你抬起头, 挺起胸。”“嗯。”“ 跟着音乐节奏迈步, 迈小步。”“好的。”“鞋尖点地行走, 就不会踩我脚了。”“好一点了，谢谢你！”这一曲完了,二人歇一会儿，又继续跳。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一首《春风野火（七律）》：

春风野火（七律）

有端迟到新婚宴，傍座临门兔与龙。假论健身约舞蹈，谩称回走入莺厅。

昔遭野火难烧尽，今遇春风又再生。花好月圆无限靓，青山绿水永钟情。

1991、4、14 星期日

1991年春。

市经院黑板报，庆祝五一专刊出版，云剑锋发表一首《园丁（卜算子）》：

园丁（卜算子）

春雨洒春园，花叶多娇艳。赤绿凋零粉紫开，藕断丝难断。

此世做园丁，了却心中愿。妆点人间五彩云，甘把青春献。

1991、4、26 星期五

云剑锋在日记中又改写一首《园丁（七律）》

园丁（七律）

风和日暖美娇园，芳草红花多媚艳。杏朵刚开桃未开，藕身虽断丝难断。

欢欣学校做园丁，了却心思生夙愿。妆点人间五彩云，挚情甘把青春献。

1991、4、26   星期五

早晨，文化宫舞厅。剑锋与珍香跳舞，休息时又跳集体舞步。

云剑锋在家，跟电视上解说员学英文, 看英文版中国日报报纸。

教研室。云剑锋在备课。

杨树枝来教研室找云剑锋。云剑锋：“你来了, 咱们到外面去谈谈。”二人到花园，坐在铁栏杆上。杨树枝：“在你屋我没看见孟玲珑。”“你不要干扰她，我不愿意让她见到你。”“她跟我很熟悉的，我曾经去她家，对她爸和她后妈的婚事进行过调解。”“你不要把我俩跳舞的事跟她说。”“那天我让你去地质歌舞厅跳舞你不去, 就因为怕她知道？”“你说的很对，我就是怕她知道咱俩是舞伴。她很善良, 不要给她添麻烦。”“我想和你好。”|“那不行。”“我上次跟你来经院, 你对我多好呀, 你送给我一本书，咱们还拥抱了一下，可你今天却变了。”“对不起，我有心理障碍。本来，我们在一起跳舞，感觉脚步和身体动作很和谐，彼此配合默契，身体接触多了，就不拘束了。拥抱，对于跳舞的舞伴来说，那是最平常的礼节了，它只代表友谊，并不代表爱情。我们就是舞伴, 跳跳舞，开开心，其他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多想。”“太遗憾了。”“遗憾总比麻烦要好些，我们各自保重吧。”“你这是要了却我们的关系？就像你黑板报的诗写的那两个字？”“对，那就了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