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89年中秋。

剑锋和玲珑二人在经院食堂吃过晚饭, 骑车出校。玲珑左手扶车把，右手举起大喊：“我的一中再见！”剑锋：“看来这汽水也有酒精度数。”“我沒喝醉, 我是高兴。”“今天你是累散架了, 小心骑车。”“我没事, 我不是女生了, 我是女士了。”“你长大成人了,上班了。”“我要保护你，我在你前面当卫兵。”“小声点, 路边有狗。”此时, 有小狗叫了两声，二人笑。“云老师，你喝醉过吗？”“喝醉过。”“什么时候？”“就是上次说过的, 我们教研室三人下乡调查, 回来时在富乡喝醉了，小吉普送我们到福利, 上不了火车, 只好在县招待所住了一夜。”“那天为啥你不怕喝醉？”“因为我知道会有人开车送我的。”“不就是那司机没醉吗？”“当时我在车里想, 如果司机也喝醉了, 把车开到沟里, 开到崖下, 那该多恐怖啊！所以开车决不能喝酒。”“今天为啥不敢喝酒？”“因为我身负责任。”“你己经下班了。”“下班了我还有责任。”“什么责任？”“保护你回家！”“谢谢你！”“特别是最后这段小胡同, 夜深人静，弯弯曲曲，又狭窄昏暗，男人走都心惊胆战, 更何况女生。”“没事的, 冲过去！”“慢点, 别慌。”“好的, 你跟紧点。”“看那边大路还有汽车呢。”“快到我家了，谢天谢地谢老师！”二人下车。“把车锁好, 我送你上楼。”“好的, 我不能拒绝你。”“你先上, 我当后卫。”“要沒有你, 我可不敢上楼。”“别怕, 没事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晚回家。”“今天你太累了，进屋用热水洗洗手和脚, 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别做恶梦。”“到我家了, 你回去吧。”“你有钥匙吗？”“有, 我自己开门，你放心走吧。”“我走了。”剑锋庆幸这一天的朝阳暮月，相依相伴。次日，他在日记中写一首《秋收土豆 （七律）》：

秋收土豆 （七律）

秋收土豆晨行早，地里摸爬诉肚空。取碗递馍急切切，端汤尝菜慢腾腾。

虽无树上寻巢鸟，但有花中采蜜峰。夜返食堂开汽水，灯光路上意融融。

1989、10、10 星期二

1989年末秋。

下班路上。剑锋：“玲珑，学院专题教学会议, 确定两个专题由咱们两人承担。改革开放专题讲稿己经打印成文了, 还署了我们俩的名。剩下的一个经济发展方针专题, 咱们要抓紧研究, 争取尽快拿出一个初稿来。”玲珑：“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你一起研究。”“一直以来, 我都想和你一起发表论文或著作, 现在机会来了。 你给我启发和灵感，使我成功；我给你插上一双翅膀，把你捧上天！”

次日晨，玲珑来到剑锋家。剑锋：“秋末了，天有点凉。”玲珑：“我怕冷, 穿个军大衣来。”“这棉衣样式很好。”“可暖和了。”“我也要买一件。”“我们在哪儿研究?”“请你坐在这沙发上，我说, 你记, 然后咱俩一块讨论。”“好, 我拿这纸记, 你说吧。”“这个专题名字叫《论我国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方针》行吗？”“行。”“下面分四个部分：一, 这个方针的含义；二，这个方针的理论依据；三，贯彻这一方针的现实意义; 四，实现这一方针的措施。”“你这叫出口成题。”“我不要你夸我颜色好，我只为留下论文在人间。”“王冕的四句诗是；吾家洗砚池边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还是你的记忆好，谢谢你！给我灵感了。我来写。……”“云老师，中午了，我回去了, 你写吧。”“好，下午两点你再来，咱们讨论。”“再见!”

云剑锋拿着《我国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方针》文稿，找吕志签字，去打字室找小燕，人说她去托儿所送奶了。剑锋在经院食品店买了一包豆沙糕，去托儿所，见小燕刚喂完孩子,便把糖果给孩子,同时把稿件交给小燕。剑锋：“对不起，给你添负担了,这篇稿子急用，所以到这儿来找你。”小燕：“没事的,我尽快给你打印出来,你明天下午来校对吧。”“好的，谢谢你！”“谁要你谢！咱俩一起走吧。”

剑锋回忆论文的创作过程，在日记中写一首《经济协调文(七律)》:

经济协调文(七律)

协调经济撰书文，爱恋冲开寂静门。过水摸石亲把手，上山观月紧扶身。

花鲜给叶添灵感，树伟将枝捧宇云。天作之合结硕果，神怡心旷共温馨。

1989、11、1 星期三

1989年冬。

剑锋和玲珑下班回家路上,玲珑：“云老师，我妈的伤口发炎,我想送她去专家医院看一下。”剑锋：“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我早晨找个车,你在家等着我。”“好吧,几点去？”“八点半。”“行。”

次日，剑锋在经院门口找一辆出租车，来到地质楼下。剑锋上楼进502室说：“玲珑, 车来了,快上医院。”玲珑扶母亲下楼进车，车直开专家医院。医生：“癌细胞已扩散, 可去佳南医院挂瓶输液。”玲珑扶母亲又上车, 去佳南医院。医生：“我们医院主要是从事不治之症的后期治疗。住下吧, 护士安排病床,马上输液。”玲珑：“云老师, 你在这里看护着我妈点滴, 我去家里拿些住院用品, 让我爸也来护理。”“好, 你放心去吧。”云剑锋守护病人，点完一瓶药, 喊护士又換一瓶药。他心想：“我母亲去世之前我未能伺候, 现在我要在玲珑母亲这里做些补偿，陪同玲珑处理大事小情, 为她排忧解难。”

玲珑和父亲来医院。玲珑：“我爸做了午饭, 给我妈带了点来, 不知她能不能吃。”孟中兴：“云老师也在这儿吃点饭吧。”剑锋：“我回家去吃，你们好好伺候病人吧。”玲珑：“云老师回去休息一下吧, 去学校时, 也给我请个假。”“行, 我走了。”

晚上，云剑锋来医院问：“阿姨吃饭了吗？”玲珑：“吃不进去，吃了就吐。”剑锋：“我买了一包巧克力, 看能不能吃。”玲珑：“妈，云老师送来的巧克力糖，你吃点, 好，含在嘴里了。”“巧克力营养价值高, 少吃一点就不饿。”“医生说, 原来我妈吃的药, 还可以继续吃，我回去找一找, 拿来。”“天黑了,我陪你去。”“好吧，一起走吧。”

剑锋和玲珑二人骑车。玲珑：“这里是郊区，没有路灯, 我自已是不敢走的。”剑锋：“别怕，有我保护你。”“自从和你去郊区收土豆,干了一天活, 你说你要保护我, 我很感动。”“到你家了。”“一起上楼吧。”二人进屋。剑锋：“你去找药, 我洗洗手。”玲珑：“药放哪儿了？我怎么找不着呢？”“别着急, 我帮你找，是这个吗？”“不是。”“是这个吗？”“就是这个，我为什么没看见？”“你心思慌乱，视而不见。”“是的。”“那我完成任务了, 我回家了，你休息吧。”“我还要去医院送药呢。”“你好好在家睡一夜, 明天去医院换你爸的班, 好吗？”“不行, 我在家也睡不着觉, 必须去守着我妈, 我现在是守一天少一天了。”“那好, 我陪你返回医院。”

1989年冬。

几天后，云剑锋在经院教室上课，下午去佳南医院。玲珑：“云老师, 咱俩见见主治医生, 问问我妈病的治疗方案。”剑锋：“行, 咱们一块去。”医生：“病人现在是肝昏迷状态, 无法挽救，你们应早作准备, 处理后事。”

玲珑和剑锋骑车, 在江边一个小铺买到合适的寿衣，又到家拿了些备用品,骑车往医院去。玲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剑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母亲也刚去世不久，病重时我还不在身边，去世三天我才赶到老家去。你现在还可以在母亲病重时尽一份孝心。”“我没有依靠，你要帮我。”“我和你风雨同舟，共渡艰难。”“现在就有暴风雨，我就依靠你了。”“我尽最大努力保护你。”来到医院,看母亲仍然昏迷。玲珑：“云老师，明天上午你有课, 天黑了, 你早点回去吃饭休息吧。”剑锋：“明天上完课，我就赶来帮你。”“好，我等你来。”“你好好休息, 在闲床上睡一会儿。”

剑锋夜梦：在岭南村胡同口，玲珑母女二人站着说话，剑锋从家走来, 与母女相聚。梦醒后, 见天己亮，心想这梦可能是不祥之兆。他赶紧吃饭上班,在经院讲完两学时课后，马上骑车飞奔医院。护士主动说：“你家病人已去世, 送到太平房里去了。”剑锋赶到太平房, 见玲珑哭成个泪人，他忙掏出手绢给她, 她不要，哭喊说：“我要我妈，我要我妈活过来！”剑锋不离左右保护她，走出太平房, 孟中兴从病房拿东西出来,三人离开医院。孟中兴去通知单位同事和亲属。玲珑和剑锋去经院, 汇报给校领导和教研室。

经院同事们来到孟玲珑家，姜鹤辰和孟林华也从外地赶来，共同办理丧葬事宜。孟母去世第七日, 剑锋带车接玲珑和家人，又去火葬场烧纸。

之后，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一首《风雨同舟(七律)》:

风雨同舟(七律)

专家明断车接送，往返佳南二五天。努力帮扶分痛苦，倾心奉献共艰难。

晚灯你我寻灵药，夜梦三人站街前。沿路购衣说命运，今生江海愿同船。

1989、11、20  星期一

1990年初。

云剑锋家。玲珑进屋坐下说：“又下雪了, 外面很冷。”剑锋：“来, 我给你捂捂手。”“我把手缩在棉袄袖子里就行。”“我小时候上学，就戴个棉手套。”“云老师，我没来之前，你在家干什么呢？”“我在家听音乐，越剧红楼梦黛玉焚稿一段，唱词令我十分动心。”“叹息人生悲欢离合？”“她唱道：我一生, 把诗书当做闺中伴, 与笔墨结成骨肉亲。这诗句真是叫绝！”“你有同感？”“简直就是我的心声！”“林黛玉成了你的知音？”“何只是知音？说她是我的知心, 知已！都不过分！”“贾宝玉会吃醋的。”“他吃醋没关系。”“为什么？”“因为他是石头，不怕醋。”“谁吃醋有关系？”“你啊？”“为什么？”“因为你小名叫茉莉, 吃醋会枯萎的。”“我才不吃你醋呢。”

春节，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一首《悼黛玉（七律）》:

悼黛玉（七律）

把诗当做闺中伴，与笔结成骨肉亲。菊问赋词夺冠首，海棠起社斗清馨。

怡红院内行新令，潇洒館中论旧文。血泪一生皆是字，红楼即逝梦犹存。

1990、1、27 星期六

经济学教研室。聂秋实：“剑锋, 咱们再编写一本专著吧。”剑锋：“写什么？”“经济学方面的。”“今年是国家号召计划生育十周年，写个人口理论书吧, 它属于经济学范畴, 又不与政治经济学重复。”“好, 你着手准备写吧，写成之后我们研究出版发行事项。”

云剑锋在家。《人口原理概论》开始写作，二十个章目列出。

孟玲珑家。剑锋：“我校学历班暂停招生了，今年要着重办轮训班和乡镇班。我的讲课内容是与你共同讲的两个专题，一是继续深化改革和扩大对外开放，二是实现我国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玲珑：“这两个专题，你讲县处班, 我讲青干班，挺合适的。”“哎，玲珑, 你桌上有个电子琴？”“是从龙岗拿来的，我准备学一学。”“我试一试。”“你弹吧，我还不会呢。”“我更不会，我手笨，只会用一个手弹，不会两手弹。”“练一练就会了。”“好, 练一个, 是你给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