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89年初秋。

云剑锋家。剑锋：“今年我来北原工作二十一年。”珍香：“我来北原工作一十八年。儿子上黑大二年级坚持安心读书，遵守纪律。”剑锋：“女儿上二中高三学习紧张，每天上晚自习,我都去接她回家,以保安全。”珍香：“一定要确保女儿高考一次中标, 达到本科分数线以上。”“这学期我要讲的课，有物价学152学时,工商局大专班和税务局大专班。农村商品经济56学时,乡镇长班。企业经济法规32学时,县处青干班。”

九月十二日，北原市经院学术委员会进行优秀科研成果评奖，云剑锋有两项科研成果各自都被评为二等奖。一是1988年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专著《马克思主义与改革》，主编刘江等,副主编鞠洪林、云剑锋。一是1988年发表于《城镇经济研究》和《学术交流》杂志的论文《我国人口城市化的总体构想》，署名云剑锋。

北原市庆祝建国四十周年讨论会。云剑锋发表《我国不能选择私有化》。

经院教室。云剑锋讲课：“我国当前多种所有制的基本经济制度”。

经院教室。云剑锋讲课：“继续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讲课提纲署云剑锋和孟玲珑。其中，云剑锋讲县处班，孟玲珑讲中青班。

孟玲珑家。玲珑：“云老师，今年怎么没听说评职称的事？”剑锋：“大概因为不太安宁。”“去年都有谁评了？”“咱校首次评副教授是八六年开始，八八年结束，共九人，分三批：八六年评秦中杰、刘俊、刘江、鞠洪林和我五人。八七年评吕辰金和李丙春二人。八八年评葛龙和孙华二人。我晋升副教授时间定为1987年1月1日，别人情况我不清楚。”

早晨，剑锋与珍香在小夜莺跳舞, 七点半结束, 二人在附近小饭店吃馄饨。

云剑锋家。珍香：“小夜莺是全市歌舞厅成立最早也是最好的一个。”剑锋：“它的舞池宽阔平滑，灯光齐全，休息坐位方便。”“音乐很响亮，节奏很整齐，歌曲流畅，人们愿听愿唱。”“月票十五元也不贵。”“来跳舞的大都是成年人。”“有许多是女常客，天天来。”“文化宫也不错，舞池宽大，容纳人多。特别是夏天，那里人更多，既有中年人，也有青年人，挤在一起，有时互相碰撞。”“其他小型舞厅大都是各行业为内部职工开办的，舞票也对外销售。”“咱俩去过的舞厅不下十来个，都比较满意，各有所长。”“当然，离家离单位最近的就是文化宫和小夜莺。”

1989年中秋。

剑锋去玲珑家。玲珑：“云老师！”剑锋：“玲珑, 赵本山到北原演出来了。”“我听说了。”“我买了两张票,今晚的。”“在哪儿演？”“就在对面兵团俱乐部。”“这次很近的, 我去。几点开始？”“晚七点。”“我准备一下，你等我一会儿。”“不用急, 还有四十分钟呢。”

二人出屋下楼。剑锋：“不用骑车, 我车就放这里，看完之后再来骑。”玲珑：“上次去看西游记, 路太远了, 这次过一横道就到了。”“过横道也不适合骑车子。”“慢点, 有汽车过, 天黑的真快。”“我刚才来时还有太阳呢, 下楼来天就黑了。”二人进兵团俱乐部,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玲珑：“我这是第一次来这个俱乐部看节目。”剑锋：“我来过好多次。”“好多次？跟谁？”“我过去在农业局管宣传, 负责给职工买电影票, 经常来这儿看电影。”“农业局离这儿近。”“近水楼台看电影。”“演出要开始了，剧名叫《相亲》。”“这名字好, 我愿看，比那西游记好。”“为什么？”“西游记是和尚，而相亲是男女关系。”“你喜欢感情戏？”“我不喜欢打打杀杀, 喜欢亲亲热热。”“喜欢红楼梦？”“很喜欢，红楼梦的诗词很美。”“你的诗词有点红楼梦的味道。”“曹雪芹感叹：都言作者痴, 谁解其中味？今天你说, 尝到我诗词的味道了, 我真高兴！人生得一知己知音足矣！”“小品中这两人配合很好。”“天作之和, 他们应该是两口子。”“配合好, 不一定结婚。”“也对, 只要相亲相爱, 两人就是幸福的。”“这个小品就两个人一个椅子，省人省事, 方便走穴。”“既然两人过去相爱, 今又重逢, 为何要寄托于下辈子再结合？”“有迈不过去的坎呗。”“把这坎踏平, 不就一帆风顺了吗？”“思想的坎难平啊。”“你看, 两人表白真心后, 不就你情我爱了吗？”“小品结尾不错, 令人满意。”“我们都是小品中的主角。”

小品演出结束，剑锋送玲珑到家门口，看她进屋。然后自己下楼回家。次日，他在日记中写一首《看小品相亲（七律）》：

看小品相亲（七律）

下楼越道入兵团，同看新星赵本山。代送情书相约会，亲临真象两为难。

既然实有今生爱，何必虚托下世缘。一旦身心得解放，自由自在走千川。

1989、10、1 星期日

1989年中秋。

经院教室，云剑锋讲课：“我国当前多种所有制的基本经济制度”。

经院教室，云剑锋讲课：“继续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

早晨五点，剑锋与珍香在小夜莺跳舞, 七点半结束, 二人分头上班。

云剑锋听孟玲珑给学员讲课。课后，班长对云剑锋说:“云老师，你来听她课，是不放心？”云剑锋：“我坐在教室听课，不是为监督审查，而是要为她壮胆。”“浪费你时间，还不如你亲自上台讲。”云剑锋：“工厂师傅带徒弟，得让徒弟亲手干。剧组导演带演员，得让演员演。新手都要老手扶持，才能熟练起来。”班长：“你说的很有道理。”“各行各业，都要靠以老带新，承先启后，才能兴旺发达。”“怪不得你们经济学教研室是先进科室。”

剑锋去玲珑家。玲珑：“云老师, 你书包装的什么？”剑锋：“我买了个收录机, 让你听听歌。”“流行歌曲？”“好听吧？”“好听。”“我想录你讲课行吗？”“不要，那会影响学员听课。”“也是，那就等以后再说吧。”“下午咱们要到校吧？”“对，对今天星期五。”“我去洗个手, 一会儿咱们一起走。”

剑锋打开录音机的录音键，装书包里，和玲珑二人出楼骑车。剑锋：“咱们从和平路转光复路走吧。”玲珑：“我没有这么走过。”“这边路上人少避静。”“呀, 飘雨点了”“但是还有太阳呢。”“这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刘禹锡的诗。上两句是什么？”“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诗人真会体验生活，见景抒情。”“这是我们所走的新路，我要体验最为刻骨铭心的记忆。”云剑锋在日记中写《雨路（凤栖梧）》：

雨 路（凤栖梧）

共路同行风雨细，诉喜说愁天际和人际。对话音声成记忆，虚言词句含真意。

短暂人生如戏剧，送李投桃飞展相思翼。回首曾经身并蒂，为君宁愿心焦虑。

1989、10、5 星期四

1989年中秋。

经济学教研室。丁新华来说：“剑锋, 今年分土豆要去蔬菜公司办手续, 从你们教研室抽一负责人, 代表学校去办理。”剑锋:“那就我去当差吧。”玲珑：“云老师当钦差大臣了。”剑锋:“我不是大臣, 是劳工。”二人对视。

云剑锋带着材料去蔬菜公司, 与郊区菜农取得联系, 办完手续，回校汇报。

云剑锋回教研室说：“明天八点, 经院去郊区收土豆, 每科室去两人, 咱科室我去, 还有谁去？”孟玲珑：“我买土豆, 我去！”“那就明天八点来校。”

剑锋和玲珑登上汽车, 去往郊区菜地。 下车后分散各地垅, 在犁过的土里收拣土豆。玲珑：“云老师, 我跟你在一起，你有经验, 教给我怎么干活。”剑锋：“来到土豆地里, 就是摸爬滚打四个字。”“那不是学武艺吗？”“摸，是在土地里摸拣土豆, 装筐堆成堆。爬, 是两腿蹲时间长了, 膝盖关节就会酸痛麻木。”“那就站起来嘛！休息一下就好了。”“但不能休息时间长了, 因为还得干活。所以, 就不管衣服沾土了, 爬着跪着拣土豆。”“呀, 我穿的可是新裤子啊！”“可惜了, 不仅要跪在地上, 爬在地上, 还要坐在地上, 把两条腿伸开, 用手干活, 于是整条裤子从上到下都要滚上灰土, 这就是滾。”“要是下雨地湿怎么办？”“下大雨就停工休息, 雨后再干活。”“那裤子上不是沾泥了吗？”“是啊，你没见农民裤子上经常有泥土印子吗？”“我爸他们地质队的人工作服上都是泥土。”“打是什么？打蚊子, 夏天最厉害, 现在秋末了, 蚊子少了。”“蚊子那么小，怎么打？”“蚊子叮腿了, 打腿。叮手了, 打手。叮脸了, 打脸。”二人笑起来。“那天去友谊你说农村驱蚊子，可以洒点香水, 所以我早晨在身上洒了一点香水, 你闻到了吗？”“闻到了。”“我闻不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土豆据说是从南美洲传进来的。”“苏联人拿它当主食。”“中国人拿它当副食, 做土豆丝, 土豆片, 土豆泥。”“有人把土豆与西红柿嫁接, 想让植物上头结西红柿, 下面结土豆。”“好呀, 成功了吗？”“没成功。这说明什么？”“说明植物能力是有限的, 要量力而行。”“说明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地头有人喊：“收工了, 开饭了。”玲珑：“我真有些饿了，早晨没吃饭。”剑锋:“你怎么不早说, 给你弄点吃的。”“听你一讲故事，就把饿忘了。”“赶紧回村吃饭。”

1989年中秋。

剑锋和玲珑二人进屋洗手,剑锋拿碗筷递给玲珑, 又拿一个大馒头给她，她只要半个, 另一半剑锋吃。剑锋又盛一大碗炖菜给玲珑，自已再盛一碗吃起来。和经院的十来人一起，边吃饭，边说笑。

吃完饭后, 大伙又下地拣土豆。剑锋：“往年收秋菜，受冻挨饿熬夜，今年收土豆虽然艰苦劳累，却是乐在其中。”“你还很知足。”“我从小土里生土里长, 种土豆收土豆, 种地瓜收地瓜。最开心的是收花生, 在沙土地里, 两手握住花生枝叶, 往上一拔, 土里的花生就都出来了。”“我只吃过花生, 没见过花生是怎么长的， 我还以为是树上长的呢。”二人笑起来。“不知者不怪。过去有人讽刺大学生拿麦苗当韭菜。”“我就分不清麦苗和韭菜的区别。”“两者长的几乎一样。”“那怎么分？”“麦苗是大田作物, 长在一大片土地上。”“韭菜呢？”“韭菜一般是小菜园种的，割一茬，又长一茬。”“为什么？”“镰刀割韭菜是割露在地上的苗，根扎在土里，还可以再长出韭菜来。”“那麦苗呢？”“麦苗割一茬就死了，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云老师,你像个农民教授。”“我的家在河北省保定西郊, 村里有个农民种果树出名, 受聘当了河北大学的园艺教授。”“我老家也在河北省。”“哪个县？”“南皮县。”“咱们祖上是同乡，现在咱俩是同城。”“还是同校同室。”“现在同一土豆地里。”“这叫巧合。”“这叫缘份。”“东北人大都是关里来的。”“最多的是山东人, 其次是河北人。”

地头有人喊：“车来了, 大伙都装车, 装完送回经院去, 劳动结束。”剑锋和玲珑合作 装车。此时日落西山，乘车回经院。二人去水房洗手洗脸,进入食堂吃饭。玲珑：“一天没喝水，很渴。”剑锋：“来，开两瓶汽水, 畅开喝！”“你也喝一瓶。”“好，不够再开。”“他们喝白酒, 你不喝？”“我怕。”“怕查酒驾？”“自行车不查酒驾。”“怕有酒味？”“不是”“怕说醉话？”“不是。”“怕什么？”“怕喝醉了,天黑，回去路上不能保护你。”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