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88年冬。

经院东楼门口。云剑锋：“章云荣, 咱们调查组去哪儿调查？”张云荣：“去郊区建国乡。”“哎, 我的衣扣掉了, 你给我缝一下吧。”“我没带针线。”“我去给你找针线。”剑锋进楼里，正遇上李小燕，她把剑锋拉到屋里拿糖给他吃。她说：“云老师，我要结婚了，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他说，“是吗?要出嫁啦?我祝贺你，我一定参加。”二人出屋，剑锋向小燕要了针线，走出楼门来。张云荣：“怎么去那么半天？找到针线了吗？”“有了，请你缝吧。”“你脱下来，我缝。”“好，谢谢你！”“谁要你谢!你这皮衣是新买的？”“嗯。”“多少钱？”“我不知道，是我爱人买的, 我没问价钱。”“缝好了, 穿上, 别冻着，快把针线送回去吧。”云剑锋还了针线, 回来上车, 车上还有李玉平等人, 挤在一起，同去郊区调查研究。

云剑锋家。剑锋一边看影集一边自语：“朋友分多而聚少，不能朝夕相处，而照片就成了幻想中本身的象征。”他在日记中写一首《彩照（七律）》：

彩照（七律）

一全一破两相同，集体石头面向东。背靠纱发临暗幕，面着明镜伴墙钟。

公园裙带池旁站，门口皮包路上行。草地花衫频摆手，牡丹绿树舞春风。

1988、11、1        星期二

云剑锋家。文莲：“爸, 今天是星期日, 你没有什么事吧？”剑锋：“我没事, 你要我干什么？”“你来看看我这篇作文，是参加大赛的。”“好, 我给你评审一下。《我们这一代》，题目很好。 分三段, 也行。结尾字少了些, 要加上远大理想与现实努力的分量。”“好的，我写好之后，你再给我看看，争取优秀。”“好吧，我就愿意替人修改文章。”“这叫批改作业。”“你说的对，学校叫批改作业，报社叫修改文章。”“我长大后要给人批改作业，修改文章。”“想当老师？”“嗯，我长大后就成了你。”“好女儿，希望你传承父业，发扬光大。”“请爸爸放心，我时刻准备着！”二人欢笑。

1988年冬。

云剑锋家。文莲：“爸, 有人敲门，我去开。”剑锋：“你学习吧, 我去开。”玲珑出现在门口，她说：“云老师, 不好了, 我妈住院了，咱们赶紧去看看, 这是江鹤辰。”剑锋：“鹤辰你好！”鹤辰：“王老师好！”剑锋：“咱们就不用进屋了, 快去医院吧。”三人出楼，玲珑：“去中心医院住院处, 坐四路汽车。”三人上车。 剑锋：“住什么科？”玲珑：“肿瘤科。”剑锋不再问, 三人不说话, 到站下车, 进病房, 看孟母。孟母：“莉, 你们来了, 我这病来的很怪。夏天时我做饭, 油溅在眼角, 没在意, 后来就疼, 一看医生, 说是瘤。”鹤辰：“伯母别着急上火，会治好的。”剑锋：“你就安心在这养病，不用挂念別的事了。”

两天后, 玲珑冒着大雪来剑锋家。玲珑：“云老师, 我来请假，将我母亲转送哈尔滨肿瘤医院。”剑锋：“我帮你去送。”“不用你去, 有江鹤辰一起去, 他熟悉哈尔滨。”“好吧, 有困难来信。”

十天后，剑锋接到玲珑来信；“云老师，我妈己做手术, 术后继续住院治疗。我请长假……”

        剑锋给玲珑写信：“分别之后我非常挂念，想了解治疗情况。你要尽力给予母亲更多关心爱护和安慰，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一个月后，玲珑来剑锋家。剑锋：“你妈回来了？”玲珑：“没有, 我自己回来办理公费医疗报销。”“去哪里办？”“有人告诉我，去中心医院办理。”“好,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办。”二人走出楼。剑锋：“这场雪下的很大, 自行车和汽车都停了, 只可步行。”二人进中心医院, 交医疗单据, 办理完毕，往回走到桥南。剑锋：“回来一次,见你面容忧郁，心神不安，我却无能为力,感到很痛心。”玲珑：“事己摊上了, 就尽力而为吧。”“你什么时候回哈尔滨？”“今晚坐夜车返回。”“注意保重你自已, 不要累垮了。”“你的话我记住了。”“我等你早点回来。”“快了，去哈医院结完账，我妈就出院，回家来养伤。”

十天后，玲珑回北原经院。剑锋：“玲珑，你妈回来了？”玲珑：“回来了，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家养伤换药就行。”剑锋：“你要好好伺候母亲。”

1988年冬。

十二月十日，云剑锋接到二弟剑国电报：“母病重速回。”云剑锋向校长请假探亲，获批准。

云剑锋家。剑锋：“珍香, 给你看电报。”珍香：“娘病重, 你赶紧准备一下去探亲吧。”“我自已回老家，你别去了。”“我不能跟你去，小莲还要上学, 不能耽误。”

云剑锋心急火燎上火车, 两天两夜到岭南家。母亲己去世, 躺在屋地门板上。剑锋上前痛哭：“娘啊, 你儿子我来迟了, 没让你见一面。今天我来了, 你该放心了！……”剑锋见姐姐、姐夫、表兄、姨兄、表姐、表妹、弟弟、妹妹。说：“我接到电报，立即乘火车来了。珍香也想来，但是又担心上高中的女儿无人照顾,所以没来。”素珍：“今天是娘去世第三天，今天夜里就入殓装棺材，第五天发送出殡，亲戚乡邻们都来帮助张罗。”剑国：“你两天两宿没睡觉了吧, 我给你找个邻居家睡会儿觉吧。”剑锋去睡一觉，出门回家进院。见艺人正制作纸马纸车纸钱，是姐夫从南台鱼请来的。本村人正帮助搭棚盘灶, 准备做饭。

夜深人静, 母亲在儿子和侄子们的护拥下, 进入棺材里, 安详地睡去。

第四日，家里搭上孝棚, 子孙们跪地守灵，接待亲友吊丧。云国才等人在门口迎客记录。云剑锋见表兄弟、表姐妹等亲戚。

第五日, 母亲出丧。云剑锋打头幡，出门, 出村, 去西岭, 在剑堂承包地里已挖好新坟, 父亲的灵骨已从南沟祖坟迁移在这里面, 母亲与父亲在此合葬新陵。

埋葬父母之后, 全体回家。素珍对剑锋说：“我和你姐夫已来了好多天了,弟弟妹妹们在母亲生病期间就一直精心守护，老叔老婶子也来看娘。老婶子对娘说，有一次姑娘和姑爷登门, 正愁做菜沒有肉，咱娘就拿家里的一块腊肉，悄悄从婶家门坎下面递到屋里去。几十年前的这件事, 他们一直记在心里。娘听老婶子说这事, 也很感动,使娘在临终时身心都很安宁。”剑锋听了，十分感动地说：“娘这一生，为人善良，做事勤俭，光明磊落，人人称赞。”

新坟三天圆坟。云剑锋用牙咬新坟的头幡,牙受凉受硬很疼，他强忍着，把头幡送到百步之外的崖下。

云剑锋给珍香写信：“珍香：我来到岭南, 母亲己去世三天, 我和亲戚们共同办完了丧事, 我拜过头七后就返回北原, 中途去看看儿子文斌。”

1988年冬。

云剑堂家。国才来到说：“剑锋, 大哥从承德回家来了, 他想见你。”剑锋：“好, 我也想见大哥。”二人去见大哥和大嫂, 他俩说话是标准普通话口音，得知大哥在承德市文联工作。剑锋留下和大妈全家人一起吃饭, 喝点酒。依平来, 把剑锋领去她家，进西里间, 吃点花生和山药解酒,安排睡下。

剑锋兄妹多人给母亲头七上坟, 给父母烧纸、上供、跪拜、磕头。

云剑锋辞别亲人, 在村口上汽车, 依平同乘到保定车站分手。剑锋登上火车到北京，再转乘火车到哈尔滨。

剑锋下火车去黑大, 打听同学：“云文斌在这儿吗？”同学：“老四啊, 他马上回来，来了！”文斌：“爸, 你来了，你带孝布？”“你奶去世了, 我去奔丧, 刚完事。这是给你的孝布，可戴在内衣袖上，用外衣盖上，免得影响大家学习，戴几天就烧掉。”“好, 我领你去吃饭吧。”“你们校园好大啊！”“我刚来时也觉得很大, 后来熟悉了, 就觉得小了。”父子二人进食堂吃饭。剑锋：“他们叫你老四？”文斌：“我们宿舍六个人, 按年岁排次序。”“你还不算岁数大的。”“我们处的很和谐。”“那就好, 回去跟你妈和小莲一说, 她们会高兴的。”“我给家写信了。”“大学时代是人生中最灿烂最辉煌的时期, 一定要把握住, 使自已锻炼成才。”“好, 我一定。”“我放心了, 我走了。”“你住下吧。”“我已买好返程票了, 坐夜车返回北原。”

云剑锋回到家。剑锋：“珍香，我给你汇报往返全过程。……”珍香：“你辛苦了。”文莲：“爸, 我给我奶戴孝布吧。”剑锋：“好, 这孝布可以戴在内衣上, 外面穿大棉袄, 别人看不见, 自己内心知道就行。”“我内心孝敬奶奶。”“真是奶奶的好孙女！”云剑锋写一首《归乡亲情（七律）》：

归乡亲情（七律）

高堂逝后全家照，弟妹兄姊重感情。温水痴心涤手脚，明屋书本颂诗经。

酒酣山药甜而嫩，睡梦花生脆且红。公汽途中神荡漾，火车一路好牙疼。

1988、12、20 星期二

1988年末。

云剑锋回市经院上班。玲珑：“云老师,省经院经济学会给你的邮件。”剑锋：“你给我拆开吧。”“是经济理论研究第二辑。十二月十五日出版的。”“里面有我的论文。”“头一篇论文是你的《我国现阶段非按劳分配收入探讨》。”

一九八九年一月六日，北原社会科学优秀科研成果评奖大会授予云剑锋二等奖奖状，他的科研成果是《试论中等城市经济区工业结构合理化》。

教研室。聂秋实：“按照学校要求,我们教研室要进行工作总结, 可是石吉利在家养病, 我提议咱们去他家里，既探病又开会，如何？”全体同意。次日, 大家在石吉利家开会, 并一起吃午饭。

云剑锋去孟玲珑家。剑锋：“玲珑, 我给你母女俩照张相吧。”玲珑：“好, 我用手捂住妈的眼, 让她猜猜我是谁？”“这张照的好, 策划的好。”“再到屋里照几张。”“好，你换换衣服, 我给你照。”“我也来给你照几张吧。”“行, 我就坐你床上照。”“好。”

孟玲珑家。玲珑：“云老师，我妈该換药了, 你帮我送她去农垦总局医院吧。”剑锋：“好, 我扶姨下楼。”玲珑：“咱们一起走。”剑锋：“姨, 你慢点下，别着急。”姨：“我的腿脚没事, 就是眼看不准。”剑锋：“出楼了，小心路上有车。”玲珑：“你们在医院门口等着, 我去找护士。”一个中年护士来了，给换药布。护士：“你这姑娘可真孝顺, 每次都是她送你来, 这次来两人, 这男的是？”剑锋：“我是她的邻居。”护士：“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能帮忙, 真是好心人。”剑锋：“你也是好心人。”护士：“我正愁我儿子对象呢, 那天我一见这小姑娘，就喜欢不得了，想要她做我儿媳妇，她说她有对象了。哎, 时机没赶上, 要是早几年遇上, 那该多好！”剑锋：“你心这么好, 会遇上好儿媳妇的。”护士：“谢你吉言！”

过春节前。剑锋去玲珑家。玲珑：“云老师, 你来了，快进屋。二哥, 二嫂, 这是我们教研室的云老师。”林华：“云老师好！”剑锋：“你们春节来家团圆, 太好了！”林华：“我们结婚沒回家, 春节补上。”剑锋：“好, 我给你们俩照个相吧。”玲珑：“我和二嫂合个影。”林华：“我跟云老师合一个。”玲珑：“我给你们照。”林华：“你和云老师照一个。”剑锋：“我们已经照过了。”玲珑：“这次不照了。”剑锋：“你这是糊纸箱子, 装什么？”林华：“给我妈糊冰棍箱子。”剑锋：“是个大孝子。”林华：“离的远, 不能在妈身边伺候, 总觉得抱歉。”剑锋：“家里还有妹妹和大哥呢，放心吧，只要一年半载回来看看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