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2-9 12:12 编辑
晚上,在工人文化宫礼堂,举行了欢送新兵启程的文艺晚会。县人武部王部长首先讲话,然后接兵部队领导讲话,这个接兵部队带队的有两人,一个是南京军区司令部的警卫参谋陈建国,另一个是南京军区司令部警卫营的副营长巫东明,上台讲话的是陈参谋。接下来演文艺节目,演出的节目是革命现代舞剧《白毛女》,让淮海没有想到的,演出单位是地区纺织厂文艺宣传队,扮演喜儿的正是周玲。他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与周玲相遇,周玲在台上,他在台下,他能看见她,却不能跟她讲话,而她却根本看不见他。周玲今天比以前更加美丽:秀长的身材,穿着紧身的红袄绿裤,扎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台下的观众都被她的美貌和舞姿吸引住了,窃窃私语,咂嘴赞叹,伸长脖子注视着她。人群里响起王宏没有顾忌的大舌头的声音:“她就住在我家巷子里,我们小学是同学。对了,你们不要乱说,她的男朋友也在这儿呢。”说着,东张西望,在人群里寻找淮海,他知道周玲和淮海的关系,曾有一次,他半是猥亵、半是要挟地对淮海说:“杜大凯,要不要我把你的‘系’说出去?”淮海觉得莫名其妙,问:“我有什么‘系’?”他说:“你还装,我全看见了,你以后再和我老卵,我就全‘雪’出去。”淮海发火了:“我有什么事让你说?你给我说清楚!”他说:“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了,你和我们巷里的周玲逛马路,‘系’不‘系’?”淮海一把拎住他的顶瓜皮,说:“让我看看,你这把尿壶里还能倒出什么东西来。”
更让淮海没有想到的,剧中扮演大春的人竟是肖志强,他也分配到地区纺织厂了?他又和周玲到一起了。
舞台上,喜儿的爹爹因黄世仁逼债,喝盐卤自尽了,喜儿悲痛欲绝,扑倒在爹爹身上痛哭,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悲怆的音乐和歌声,正是大年三十晚上,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时刻,喜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能帮助她。忽然音乐声一变,黄世仁登场了,如狼似虎的家丁,将喜儿从爹爹身上拉开,生拖死拽地抢走了……
《白毛女》是欢送新兵离家的晚会经常演出的节目,以此来激发新兵们的阶级意识和阶级感情,增强保卫社会主义新社会的使命意识。台下的新兵显然是被打动了,静谧的戏场里响起吸鼻涕的声音。淮海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但并不是阶级意识和使命感,而是对周玲的强烈的怜爱和担心,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登瀛桥旁遇到流氓的事,他将离开她了,不在她身边,谁来保护她呢?特别是她的妈妈可不是杨百劳,她巴不得周玲能嫁给黄世仁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呢。“唉!当什么兵呀?离开了自己最心爱的姑娘,连自己最心爱的姑娘都不能保护了……”他决定演出结束后去见周玲一面。然而,演出结束后,他没有得到一分钟的空隙。队伍在文化宫的球场上集中时,他看见在朦胧的灯光下,周玲随着一群宣传队的青年男女,从他们队伍前走过,肖志强背着手风琴走在她的身边。
回到人武部宿舍,已是10点多钟,但大家都很兴奋,还不想睡觉。这间房间里有二十多人,都来自农村,在城里待了三天,饶有兴趣地谈论着这个城里的事情。其中有一个又高又瘦、像根细竹竿的青年,似乎对城里的一切事物,例如电影院和电影院门口收票的大费,县篮球队的前锋“小老鼠”,黄海饭店、登瀛桥、黄海中学、三代会宣传队、副食品大楼、体育场、军分区司令、行署专员和县长等,都了如指掌,他说他父亲常到县革会来开会,也带他一起来。他问淮海:
“你是黄海街上的吗?”
淮海点了点头。
他说:“我一看就知道。”
有一个坐在旁边的下铺边上的人听了,朝淮海粗声大气地嚷道:“喂,小子,你是街上什么地方的?”
淮海没有理他,他倒是不认生,一见面就“小子、小子”的。
那人受到了冷遇,尴尬地笑着,露出一嘴大牙说:“你这么晚才来,肯定是开后门来的。”
瘦高个说:“开后门怎么啦?我就是开后门来的,体检、政审都没参加,我爸爸给武装部长打了个电话,叫他亲自把《入伍登记表》送到我家来,又给我填好,就把军装发给我了,当个兵还算什么事——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淮海说:“在商业部门工作。”
瘦高个说:“商业部门权大呢!就像我们镇上的供销社、食品站、粮管所,不过营业员和一般职工也没权,领导才有权批条子。我家什么都能买到,我爸爸一个电话打到食品站,站长马上亲自把最肥的猪肉送到我家。”
淮海问:“你父亲是镇上什么干部?”
一个大脸盘,五短身材,牛眼,蛤蟆大嘴,别人叫他“蛤蟆”的人说:“他父亲是高干,他是高干子弟。”
瘦高个说:“我父亲是镇长,全镇一把手,行政19级。你们黄海街上来的也有干部子女,胥晓军的父亲是交通局长,行政15级,妈妈也17级呢,我一见就知道他是干部子女,他已和我成了好朋友,我们有共同语言。”
淮海说:“我父亲也是15级,母亲也是17级。”
瘦高个听后愣了一愣,然后巴结地对淮海说:“我一看你就是干部子弟,那你爸爸是商业局长?我叫沈进,沈县长的沈,沈县长是我们本家,他的儿子叫沈小海,我都喊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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