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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人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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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2:01:31 | 查看全部

第三章(四)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7-3 11:50 编辑



    他顺着人行道,在遇到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拦住一个行人,问明了方向,然后步行近3小时,来到了解放军X医院,走进门诊大楼,在二楼五官科门诊室里,看见了曙光。自1974年秋天分别至今,已有三年零四个月没见到她了,她的身影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陌生。他过高地估计了她对他的爱情,那时她还不到20岁,初尝了爱情的甜美,对他海誓山盟,现在却已和别的男人领了《结婚证》,已成了别的男人的妻子……
    他的胸脯仿佛被无数道钢丝箍住,越箍越紧,紧得喘不过气来,感到窒息,走回到楼梯口,走出门诊大楼,走到一张水泥长椅边坐下,那长椅是那样的冰凉,就如这里的气候一样,也忽然失去了春的感觉。如烟如雾的往事,从远方向他飘来,他走进时光的隧道,回到了漫山遍野盛开着火红的杜鹃花的大别山:他看见在春风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兵,从一辆军用卡车的驾驶室里走出来,把身上斜挎着的帆包往后一甩,冲着一个向她跑来的也是十六、七岁的男战士嚷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可是突然间她两眼仿佛定住似的,直看着那个男战士。他看见在初夏的暮色苍茫中,那个男战士站在大山里的一条小道旁,望眼欲穿,那个女兵迟迟疑疑地向他走来,他轻声喊了一声,她跑了过来,两人拉着手,跑进了山里。他看见在绵绵秋雨中,那一对少年男女军人,在一个山洞里,少女向上踮起脚给少年擦头上的雨水,丰满的胸脯贴在了少年的身上。他看见在凛冽的北风中,那个女兵,站在大别山里的一个部队医院的门诊楼前的台阶上,踮起脚向一辆军车挥手,那个男战士坐在车上,默默向他道别,两人都泪流满面……
    从门诊大楼里涌出许多医护人员,医院下班了,淮海在人群里,看见曙光一边走一边和人说话,但他看到的这个宋曙光,是一个一本正经的成熟的职业女性,而不是当年那个快乐活泼的小天使,没有见到她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也没有听到她咯咯的笑声,完全像是一个另外的陌生的人,她如果变得丑了,或许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可是她现在更漂亮了,那面容、身姿、风韵,处处显示出一种成熟女性的美,一个女人将当新娘是她人生最美丽的时候。她从离淮海不远处的地方走了过去,如果此时她能朝他那里稍微偏一下头,或许能向他走来,当真她就一点情也没有了吗?但她没有朝他那里看,倒是走过去以后停住脚,向另一边的路上看了一会,那个地方也有水泥长椅,她是在看谁呢?看她的丈夫吧,她丈夫每天这时来等她一起回家。淮海痛苦地看着她向医院大门走去的让他抑制不住心动的背影,也起身往那里走去,在大门外,曙光已经越过人行横道,到了街的对面,向东走去,然后进了一个大院子。淮海也穿过街道,来到那个大院门口,看着里面,“她就住在这里面,是哪一幢楼呢?今天是星期六,她应该到父母家去,晚上就住在父母家里。不!今晚是他们欢度春宵的时刻,她此时正在宿舍里准备晚饭,或许此时他们已坐在桌旁吃饭了,一边吃,一边亲密地谈话。而我却像一条被人遗弃的无家可归的狗。”
    正是春风沉醉的晚上,一对对伴侣,吃过晚饭,又从医院宿舍院子里走出来,他想,走吧,还在这干什么呢?来到街对面、医院东边的公交站台,上了一辆公交车,已经买了票,却又下车回到公交站台,望着对面医院宿舍的门口,想看看曙光的那个“美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开来,又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直没有看到曙光出来。一对对伴侣又从外面走进宿舍院子。在深不可测的天空,展现出宏伟壮观的夜景,让人入迷。月亮像半边镜子,悲悯地俯视着这个孤独、寂寞的人,星光暗淡,不知哪颗是牛郎、哪颗是织女,但可以看见一条淡淡的银河横在天上,那就是传说中的天河吧。在宿舍大院的西边,有一个电影院,灯火通明,映照着日本电影《追捕》的大幅海报,散场的人群正往外涌,人群中有一对青年男女斜穿过街道,走上了公交站台,站在他前面,那小伙子问姑娘:“你能像‘真由美’那样爱我吗?”姑娘说:“你有高仓健那样的魅力吗?”不住地打着呵欠。两人挨得很近,在底下暗暗地拉着手。夜色中闪亮着万家灯火,多么热闹的城市:川流不息的汽车的轰鸣声,来来往往的人群的说话声,高音喇叭里播放的音乐声,喧嚣一片,在他的家乡黄海县城,这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个城市里有几百万人,但谁也不认识他,他是一个陌生的人,没有谁会关心他的存在。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在南京上学,天涯何愁无芳草呢?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还留恋她干什么?他望着院里宿舍那些亮着灯光的窗户,曙光现在在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呢,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他想起有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在宋亚非家门口乘凉,宋亚非的女朋友在厨房里洗澡,隔着门大叫:“亚非,把衣服拿给我。”宋亚非就拿着衣服走进厨房,当时他想,这个女人真不要脸,竟在洗澡时让男人进去,现在曙光可能也成了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了。他想象着,他们正在洗澡,洗好以后,曙光给那个男人擦身上的水,那个男人又仔细地给她擦身上的水,然后抱着她进了房间……他心中无法忍受,胸膛里仿佛塞进了一个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包,导火索“丝丝”地响冒着火星,眼看就要爆炸。他突然生出一个报复的念头:那个苏小妹不是缠着我吗?索性就跟她好,“五.一”一起去参加她的婚礼,一齐向她敬酒,我看她就能对我无动于衷,也让她尝尝负心的滋味……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2:03:26 | 查看全部

第三章(五)



    他在公交站台站了很久很久,医院宿舍院子里许多窗户里的灯光已经熄灭,早已没有回学校的公交车了,他步履沉重地走了3个多小时,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两点多钟,没有吃饭,没有洗脸洗脚,也没脱衣,就上床睡觉。但哪里睡得着呢?曙光的音容、身影总是浮现在脑海里,一会儿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快乐、活泼的小天使,一会儿是这个二十四、五岁的成熟美艳的女神。“你能像‘真由美’那样爱我吗?”“你有高仓健那样的魅力吗?”现在已经不是魅力的问题了,我充其量是个穷书生,而那人却是正团级干部,就如保尔是个衣衫褴褛的铁路工地上的筑路工,而冬妮娅丈夫则是个穿毛领皮大衣、戴羔羊皮帽的在铁路局担任重要职务的铁道工程师,曙光虽然说过她不喜欢这个比喻,但现在的宋曙光已不再是以前的曙光了,世上哪有真正免俗的人。宿舍里共两人,另一个是本地人,报名以后就回家了。“今夜怎样打发时间呢?”他起身取出录音机和德语磁带,听着燕妮写给马克思的信:
    Carl:Ichwerdeesnichtundbereueesnicht,ichschließemeineeigenenAugenfest,fest,sodassichdeinenBlicksehe,dereinglücklichesLächelnenthält,sieh,Carl,ichselbstbinglücklichinmeinerMeditation,ichgebediralles......
    (卡尔:我不会也不感到后悔,我紧闭自己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这样我就看到了你的含着幸福的微笑的目光,看吧,卡尔,我自己在冥想中也是幸福的,我把一切都给了你......)
    燕妮的信,他早已熟记于心,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直到窗户玻璃发白。
    “五.一”节的前一天上午,淮海请假没去上课,说到医院看病。他拿出录音机,装上空白磁带,按下录音键,对着录音机刚说了一句:“亲爱的曙光……”就泣不成声。录音机转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对着录音机哽咽了许久,夜里在心里反复说过多少遍的话,一句也记不得了。他关掉录音机,拿出笔和信纸,想写一封短信,但只写了一句“我亲爱的曙光,再见了”,他的思维仿佛进入了冰川期。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到檀木箱子里,带着箱子乘公交车来到X医院,在医院门口叫住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给了他5块钱,叫他把箱子送到门诊二楼,交给五官科的一个叫宋曙光的女军医,回来后再给他5块钱。
    那小孩欢天喜地地去了,但很快又提着箱子回来了,说宋曙光不在门诊,他问小孩问没问她在哪里,小孩说在病房,他又叫小孩把箱子送到病房,如果她也不在病房,就把箱子留下,请别人转交给她,然后到医院东边的公交站台来,再给他10块钱。他站在医院门口,半个多小时后,看见那小孩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女军官,他向医院西边走去,转进了一条巷子。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1 12:06:52 | 查看全部

第四章(一)



    曙光在1976年春节期间拒绝了苏东山的求婚,现在怎么又要和他结婚了呢?要知道,说话间已经又过去了两年。
    1977年春节,哥哥姐姐照例夫妻双双,带着儿女,回家给爸爸妈妈拜年,只有曙光依然孤身一人。大年初一中午吃饭时,大家相互敬酒、祝福,三嫂对曙光说:“祝你今年双喜临门,明年过年,爸爸妈妈又要添一个外孙了。”饭后,大姐把曙光拉到房间里,又对她说:“过年你就24岁了,如果淮海现在还没有结婚,我不反对你等,我也很喜欢他,一直没反对过你们的事,但他结婚已经两年,可能孩子都已有了,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说跟别人没有感情,世界上的夫妻都是这样,婚后在一起时间长了,自然会产生感情,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没见爸爸在为你发愁吗?爸爸经历过多少事,从没见他发愁,对我们儿女的事也从不过问,现在却在为你发愁。我们只要谈到你的事,他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爸爸一辈子出生入死,现在老了,应该安享晚年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他老人家想想吧,爸爸是最喜欢你的,你这样他能放心吗……”
    曙光跑进爸爸房间,抱住爸爸痛哭,爸爸摸着她的头,待她情绪稳定后说:“孩子,爸爸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要考虑爸爸,也不要考虑别人,你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爸爸不强求你,只有一个原则,只要你幸福就行,你幸福了,爸爸就幸福了。”
    曙光说:“爸爸,我没办法了,我忘不了他,但他已经结婚。妈妈要他必须留在部队,但部队让他退伍了,他不是背弃我,也是没办法。”
    爸爸说:“都怪爸爸,以前不管你们的事,不然也不会这样。”
    曙光说:“爸爸,我对不起您,这么大了,还让您操心,我已经想好了,您不要替我担心。”
    东山还在等着她,于是他们订立了恋爱关系。一年以后,东山30岁了,而且单位要分房子,提出结婚,妈妈对曙光说:“你们相处也一年了,就把婚事办了吧。”曙光同意了,她心灰意冷,只是在完成一项人生任务。
    1978年4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举行婚礼时,一个小孩给她送来一只木箱,她以为是谁送的结婚礼物,但也不像,现在结婚送礼,一般送绸缎被面,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送20块钱。捆箱子的绳子打着死结,解不开。她问小孩:“谁叫你送来的?”
    小孩说:“一个戴眼镜的叔叔,我不认识。”
    “戴眼镜的叔叔?”她想,在我的战友、朋友中,有哪个戴眼镜呢?在二军大上学时,班上有个浙江舟山要塞区的戴眼镜的男学员,曾追求过她,被她拒绝,后与另一个也是北京籍的部队女学员谈恋爱,这么多年从无来往,总不会是他送的吧?如果是他又有什么目的呢?是想调到北京,请我帮忙,那怎么不直接来见我?送礼还送到单位里来。
    小孩转身要走,她叫小孩等一等,去找来一把剪刀,剪断绳子,看见箱子里的东西上面有一个信封,信封上没写字,拿出信一看,眼睛立即被泪水模糊了。她问小孩:“叫你送东西的人在哪里?”
    小孩说:“我不能说。”
    “那你把东西拿走。”
    “阿姨,我真不能说,说了就拿不到工钱了。”
    “给你多少钱?”
    “10块。”
    曙光给了小孩20块钱,小孩领她来到医院大门东边的公交站台,但没有见到要找的人。
    小孩送来的东西,像一座高山崩塌投到大海里,顿时激起了曙光情感深处的千尺波涛,“淮海是路过北京,还是就在北京,还是专程来给我送东西的?他竟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他一直在找我,他并没有忘记我,他也不可能忘记我。”
    回到病房,办公室里的人对她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们看过箱子里的东西了。谁送给你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呀?还都是高档礼品呢。”
    “以前部队的战友。”
    “你怎么不叫他上来坐坐?”
    “他有事走了。”
    她在办公桌旁坐下,从口袋里又拿出淮海的信:“我亲爱的曙光,再见了!”她泪流满面,泪水滴到了信纸上,还是那么亲切的称呼啊,她仿佛听见淮海在声声呼唤着她!她珍藏着100多封淮海写给她的信,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这样满怀深情地称呼她的。在大别山和上海时,每一次收到他的信,总是放在枕旁,夜里醒来也要一遍遍地看。已经有3年零4个月没收到他的信了,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是天天盼,月月盼,年年盼,今天终于盼到了,但怎么就只有这一行字呢?淮海,分别这么长时间,你难道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他可能是有难言之隐吧。这些字都变形了,他是用颤抖的手写的。“再见了!”这3个字让她深深地感到淮海心中无限的痛苦,无限的艾怨,无限的凄楚,无限的眷恋……也让她感到这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他是不会再来见她了,无论是在江苏还是在北京,无论在哪个地方,他都不会再来见她了,这3个字就是和她的永别。
    她站起身,打开箱子,看见箱子里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又急忙拿起来展开,却是一份清单:茅台送给你爸爸,茶叶送给你妈妈,旗袍送给大姐,化妆品送给你。
    楼下响起几声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她擦掉眼泪,将信放进包里,将箱子放到桌子里边。汽车喇叭又响了几声,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曙光”,曙光没有起身,开始工作。一个靠窗口坐着的和曙光年龄相仿的女军医,起身朝窗子下面看了看,回头对曙光说:“你的新郎官在下面喊你。”又朝楼下招了招手。不一会儿,门口响起脚步声,一个30岁左右的男军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正准备和曙光结婚的苏小妹的哥哥苏东山,东山和办公室里每个人握手打招呼,然后对曙光说:“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快走吧。”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1 12:08:54 | 查看全部

第四章(二)



     曙光头也不回地说:“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刘主任、汪主任,向两位主任请个假,曙光要和我去民政局登记——曙光走吧。”
    一个40多岁的男军医说:“我叫她今天别上班了,她还要来。曙光去吧,工作以后再干。喜事啊。”
    东山看见桌上的箱子,走过来问:“这是什么,哪来的?”朝箱子伸过手去。
    “别动那箱子。”
    “那咱们快走吧”,他看了看手表,“人家要下班了。”
    曙光说:“今天不去了,你先上班去。”
    “今天不去就没时间了。那你上午没时间我们就下午去?”
    曙光也不再说话,拿着一个病历夹子走了出去。
    东山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人,也往曙光刚才走出去的门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住,回到桌边打开箱子,把东西一样样取出来看了一遍,问办公室里的人:“曙光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没人回答,曙光在收到小孩送来的东西后,情绪突然发生了变化,这让他们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东山又问刚才向他招手的女军医:“小唐,这是别人送给她的吗?”
    那女军医说:“我不知道,我还没注意她桌上有东西呢。”
    东山拉过曙光的椅子,靠窗口坐下,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把香烟吐到窗外……
    他在认识曙光之前,曾爱过4个姑娘。第一个还是在上初中时,那姑娘也住在省军区大院,和他青梅竹马,比他小3岁,那是他的初恋。高中毕业后,他到渭南农村插队,那个姑娘初中毕业,到部队当兵,他向姑娘表示了心中的爱慕,但遭到拒绝,如果他也能去部队,就不会被心爱的姑娘拒绝。第二个是他在插队时遇到的一个很漂亮的北京女知青,但他1968年参军后,另一个北京男知青乘虚而入,那个姑娘和他中断了联系。第三个是他在皖西大别山南字六0一部队时,机关卫生所的一个卫生员,就是杨丽华,他从基层部队调到机关后,就追求杨丽华,但那时杨丽华正在军区文艺汇演时第二次遇到淮海,随后就到二军大上学去了,他也在那年调到了北京。以后,有许多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他都没看上,现在已不是从前了,才二十多岁就是副团级,而且在总部机关,上升的空间还很大,将来一定能超过父亲的省军级,不能随随便便地找个什么人。他还想着杨丽华,听说她在南京八一医院,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谈对象?28岁时,母亲给他找了一个,也是军人,在他的家乡的省军区机关任机要员,比他小5岁,他见了那女孩的照片后很满意,担心人家会瞧不上他,急忙请了一个月探亲假回家相亲。那女孩没有照片上好看,但毕竟年轻,他很喜欢,两人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月蜜月般的甜美时光,当时是1975年9月。未料他回到北京后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变化,由于连日疲劳,旅途奔波,胃病发作,在X医院看病时,见到一个女军医,这个女军医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当年在南字六0一部队时,一次也是因为胃病到军区后方医院住院,那个人是医院的女军医,已经30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女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想到在X医院见到的这个女军医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只是现在见到的这个才20出头,因而也更加青春美丽。几天以后,他去医院复诊,在五官科门诊又见到了那个美丽的女军医,于是就挂了五官科的号。她给他检查后说:“你眼睛没病,感觉不舒服是由于用眼疲劳,你是搞什么工作的?以后要注意休息。”她的话让他感动,她的美丽让他着迷,他觉得她看他的目光有些异样,让他产生了想法,这才是他的真爱,能娶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值了。以后几天,他精神恍惚,白天、夜里,醒时、梦时,总是想着她。他有个老乡在X医院保卫科,于是带着礼物去找那人,知道了她叫宋曙光,就是后方医院那个宋曙云的妹妹,知道她还没有结婚,并且还没有恋人。他对老乡说:“这样的人恐怕高攀不上。”老乡说:“不管什么人,总不能不嫁人吧。你条件也不差。”他请老乡给他牵线,老乡叫他去找他们兵部后勤部的杨金娣,那是她的大嫂,他问她喜欢什么,老乡说喜欢清静,不和人来往。他极力讨得了她大嫂的好感,她大嫂将他带到了她家,但她对他的态度与给他看病时完全不一样,非常冷淡,他没有失望,反而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如果她没有想法,为什么会同意他上门呢?她的一家人对他的态度也很友好,并没有瞧不起他的表示,是啊,这样的姑娘,哪能第一次就爽爽快快地答应他呢?她说现在不想考虑这件事,他认为这并不是拒绝他,他愿意等,不管等到多久都行。一年以后,他终于接到了她大嫂的电话,兴奋得一夜没合眼,想着和她见面后说什么话,给她买什么东西,带她到什么地方去吃饭,到什么地方去玩,想到将来要和她在一起生活,想到要给她幸福……
    然而,他们谈恋爱一年多来,她一直态度冷淡,全没有恋人那种希望朝夕相见,有说不完的话的热情,没有逛过一次公园,没有一起去商场购过物,没有晚上会过一次面,只在白天看过一次电影,还是曙光的大嫂给的票,看电影时,他在黑暗中摸她的手,她的手像被马蜂蜇了一下抽了回去,电影结束后,他想和她一起走走,她说没时间,晚上要值班,还有一次,他送东西到她的宿舍里,大着胆子想亲吻她,被她一把推倒在沙发上,她竟使出那么大的力气,以后就和他约法:婚前不许他进她的宿舍,她也不去他的宿舍。他总怀疑她心中有另外的人,想了解她过去在大别山当兵和在上海上学的情况。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查看全部

第四章(三)

     
    十几天前,小妹来对他说:“我们学校今天来了一个新生,名叫路淮海,很奇怪的是,他认识宋曙光,知道曙光在北京的部队医院,不知道在哪个医院,听我说我的嫂子在X医院,就请我帮他打听。他还像我们一样,称她曙光,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关系。”他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妹说:“江苏人,今年24岁,高高的个子,当过兵,但一点也不像当过兵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很儒雅,还能看英文小说。”“你问他在哪里当兵的吗?”“是我给他登记的,在安徽当兵,叫南字六0七部队。曙光不是也在安徽大别山当过兵吗,你知道她是哪个部队?”“也是南字开头的部队。他是什么家庭?”“父母都是老干部,干部不大,父亲是个局长。”“你怎么告诉他曙光在X医院,整天到处显摆,事情全坏在你手里。这婚还不知结得成结不成呢。”“我也就随便一说,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事。”“这个姓路的,可能已经和曙光见过面了,曙光已同意结婚,昨天又同意我给她向医院打了报告,并说好明天上午去登记,但刚才我给她打电话时,她又说不去了。可能就是今天见面的。”“肯定是的,他今天吃过午饭就匆匆上街了,我要和他一起去,他不让我去,说是去看一个朋友,他在北京要是有朋友,还干嘛要我帮他找?”
    听了妹妹的话,他又催着曙光去登记,离“五.一”还有几天时间,昨天妈妈和大嫂又催促曙光,她终于答应今天上午去民政局,这让他放了心,她在和那个姓路的见过面以后,同意和他去登记,这说明他们已将以前的关系划上了句号。这几天他已经不上班,今天上午专程去办这件事,婚礼都已准备妥当,明晚婚礼一结束,曙光就是他的人了,不管她和姓路的旧情断还是没断,又能怎样呢?可是今天一早,父亲从招待所打来电话,说母亲夜里一直到现在高烧不退,他听了心中不快,偏偏在这关键的时候添乱。他把母亲送到医院看急诊,诊断为急性肺炎,要住院治疗。他先给曙光打了电话,说等一会就去,将母亲安排住院后,又打了好长时间电话才把小妹找到,然后匆匆往X医院赶来,他刚才给曙光打电话时,曙光并没说不去,而当他赶到时,曙光却已改变了主意。肯定是路淮海刚才来过,他今天才来找她,这些东西就是他送的,他真后悔,当时为了图省事,母亲又烧得厉害,就将母亲送到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医院,如果直接到这里来,路淮海就不会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见到曙光,等他以后再来时,他们已经结过婚……
    曙光回到办公室,见东山还没走,脱下工作服,在自来水龙头上洗了洗手,对他说:“把手洗一下,去食堂吃饭。”
    小唐军医也说:“苏领导,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站起身去拿箱子。
    曙光说:“别动。”
    “我给你带回去。”
    “我自己拿。”
    下午下班的路上,曙光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一个女军医,那女军医对她说:“曙光,明天要做新娘子啦?告诉我,还需要什么?我给你买。”
    “你今晚有空吗?”
    “有呀,就是没有空也要抽空,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
    “是有事请你帮忙。咱们一块到食堂吃饭,吃过饭去我宿舍。”
    那个女军医就是曙光在二军大的同学杨丽华,她和曙光一同毕业后,分到南京军区八一医院,和H司的一个参谋结婚后,从南京调到了这里。吃过晚饭后,她们来到曙光宿舍,曙光的宿舍,只有母亲和哥哥、姐姐来过,东山也不让进,杨丽华是第一个客人。杨丽华环视着室内说:“我们的公主就住这样的房子,明晚就有大房子住了,就是上班远了,叫东山开车接送。这个小箱子真漂亮,装什么的?”
    “你打开看看。”
    杨丽华打开箱子看后说:“酒和茶叶是买给东山的,旗袍是明晚婚礼上穿的吗?这化妆品还是巴黎欧莱雅的呢,你是在哪买的?”
    “你看看这个。”曙光把淮海写的那张礼物清单递给杨丽华。
    “是谁送给你的?”
    “你还认识这个字吗?”
    “不认识,谁写的?”
    “是他。”曙光流出了眼泪。
    “是谁?”
    “淮海。”
    杨丽华惊讶地问:“路淮海,他在北京?你见到他了?”
    “他在北京,但我没见到他,他今天上午到医院来过,叫人给我送来这些东西,自己走了。我想找到他。”
    “北京这么多人,你到哪儿去找他呀?”
    “他在江苏那么远,都能找到我,我就在北京,只要心诚,总能找到他。我想他可能是到北京来上大学的,他曾和我约定。”
    “那是他过去和你约定的,可现在他已结过婚,你明天也要结婚,这时候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想破坏他的家庭,他就是主动离婚和我恢复关系,我也不能同意,人家妻子会难过死的。我只想见见他,我太想念他了。”
    杨丽华叹息了一声说:“唉!曙光,你这样让我看着也心疼,你空等他几年,也算对得起他了。他是一个负心的人,当年我们还年轻,都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你最终没能和他在一起,也是好事。东山除了长相比他差点,别的都比他强。男人的长相,过了40岁也就那么回事吧。”
    “你对淮海不要有偏见,你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
    “他要是真对你有感情,就不会和别人结婚了,到北京来连面都不见,他没脸见你。”
    曙光把淮海的那封信递给杨丽华。“你看看这个。”
    杨丽华看后说:“看来他还有点儿良心。”
    曙光说:“他是为了我到北京来的,在这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想给他一些帮助,这不会影响他的家庭的。我想到大学去找,从新生中找。”
    “就是大学,也有那么多,你怎么找呀?”
    “所有的大学一家家请人去查,只有人民大学,东山的妹妹在那里,我怕会被她知道,我想请你帮忙,就说淮海是你的战友,你想找到他,听说他在北京上大学,请她在学校新生中查一查。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的,但除了你,我又能找谁呢?只有你知道我和淮海的关系,也只有你和我是在大别山当过兵的。如果你爱人知道了,我和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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