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公交站台站了很久很久,医院宿舍院子里许多窗户里的灯光已经熄灭,早已没有回学校的公交车了,他步履沉重地走了3个多小时,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两点多钟,没有吃饭,没有洗脸洗脚,也没脱衣,就上床睡觉。但哪里睡得着呢?曙光的音容、身影总是浮现在脑海里,一会儿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快乐、活泼的小天使,一会儿是这个二十四、五岁的成熟美艳的女神。“你能像‘真由美’那样爱我吗?”“你有高仓健那样的魅力吗?”现在已经不是魅力的问题了,我充其量是个穷书生,而那人却是正团级干部,就如保尔是个衣衫褴褛的铁路工地上的筑路工,而冬妮娅丈夫则是个穿毛领皮大衣、戴羔羊皮帽的在铁路局担任重要职务的铁道工程师,曙光虽然说过她不喜欢这个比喻,但现在的宋曙光已不再是以前的曙光了,世上哪有真正免俗的人。宿舍里共两人,另一个是本地人,报名以后就回家了。“今夜怎样打发时间呢?”他起身取出录音机和德语磁带,听着燕妮写给马克思的信:
Carl:Ichwerdeesnichtundbereueesnicht,ichschließemeineeigenenAugenfest,fest,sodassichdeinenBlicksehe,dereinglücklichesLächelnenthält,sieh,Carl,ichselbstbinglücklichinmeinerMeditation,ichgebediralles......
(卡尔:我不会也不感到后悔,我紧闭自己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这样我就看到了你的含着幸福的微笑的目光,看吧,卡尔,我自己在冥想中也是幸福的,我把一切都给了你......)
燕妮的信,他早已熟记于心,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直到窗户玻璃发白。
“五.一”节的前一天上午,淮海请假没去上课,说到医院看病。他拿出录音机,装上空白磁带,按下录音键,对着录音机刚说了一句:“亲爱的曙光……”就泣不成声。录音机转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对着录音机哽咽了许久,夜里在心里反复说过多少遍的话,一句也记不得了。他关掉录音机,拿出笔和信纸,想写一封短信,但只写了一句“我亲爱的曙光,再见了”,他的思维仿佛进入了冰川期。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到檀木箱子里,带着箱子乘公交车来到X医院,在医院门口叫住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给了他5块钱,叫他把箱子送到门诊二楼,交给五官科的一个叫宋曙光的女军医,回来后再给他5块钱。
那小孩欢天喜地地去了,但很快又提着箱子回来了,说宋曙光不在门诊,他问小孩问没问她在哪里,小孩说在病房,他又叫小孩把箱子送到病房,如果她也不在病房,就把箱子留下,请别人转交给她,然后到医院东边的公交站台来,再给他10块钱。他站在医院门口,半个多小时后,看见那小孩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女军官,他向医院西边走去,转进了一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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