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妹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我的二弟就在北海舰队。我家里都是军人,父亲是老红军,现在是Q省省军区政委,原先当过省委书记、省革会主任,母亲在Y市军分区后勤部当科长,大哥在G兵部负责干部工作,正团级,三个弟弟也在部队。本来我也是去当兵的,已经被录取,就在你们江苏徐州的一个部队,我父亲被人诬陷是林彪余党,受到审查,没有去成。后来我父亲说:‘不当兵也好,一家人全摸枪杆子,也要有人摸笔杆子。’就让我来上大学了。”
淮海立即放下书问:“你嫂子在X医院?”
“是呀,是军医。如果你生病,我带你去找她,不用挂号,进去就看。”
“我没病。”淮海本来准备吃过午饭,就去找曙光,他估计曙光可能就在X医院,没想到苏小妹的嫂子就在那里。“我想请你嫂子帮我打听一个人。”
“那太可以了,我下午就给她打电话,只要在X医院,她一定知道,就是不在X医院,只要是在北京的部队医院,也可能知道——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宋曙光。”
她听后惊奇地问:“你说谁,宋曙光?”
“是的,叫曙光的人很多,是吧?”
“他是男的女的?”
“女的,像男人的名字。”
“真巧了,宋曙光正是我嫂子。”
淮海听了如雷贯耳,苏小妹说她的大哥是正团级干部,他在六0七部队当兵时,团长、政委都是老八路,几个副团长、副政委也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已经50岁左右的人,就算她大哥在上级机关进步快,至少也应有40多岁,她也快30岁了,淮海以为她的嫂子是个40岁以上的人,没想到竟然是曙光,惊讶的神情溢于言表。“你嫂子,曙光结婚了?”
“还没有,是未来的嫂子,不过也就在这几天,‘五.一’举行婚礼,这几天正在忙着呢。”
淮海心中还存有一丝疑虑和希望,会不会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他问:“你嫂子的父亲是不是airchiefmarsha?”
“是的,母亲是总政的minister咦,”她的眼睛里飘过一片疑云,“你怎么认识我嫂子的?”
淮海觉得自己说话太唐突,不过他也没想到在茫茫人海中,会突然遇到一个认识曙光的人,而且这个人竟说曙光是她的嫂子。于是他说:
“我不认识她,是我单位的一个同事请我打听的。”
“你不是江苏人吗?你的同事怎么会认识曙光的,他当过兵吗?”
“我不清楚,他就请我在北京打听宋曙光在哪个医院。”
“那肯定是我嫂子以前部队的一个追求者,追求她的人可多了。”
淮海说:“也许他们就是正常的战友关系,找她有什么事吧。你不要把男女间的关系都往那方面想。”
“也有可能。你是在哪里当兵的?”
“她已开始怀疑我。”淮海想。“安徽。”
“安徽哪个地方?”
“无为。”
“无为是在大别山吗?”
“不是,无为在安徽中部,向东就到了江苏,大别山在皖西,与河南交界。”
“你怎么对大别山这么熟悉。”
“从小我就看过《风雪大别山》的电影。”
她两眼审视地看着淮海说:“我的嫂子眼界可高了,父亲是上将,母亲是总政的部长,人又长得漂亮,才25岁就是militarydoctor(军医),不知有多少人想她的心思,如果你的那个同事对她有什么idea(想法),是根本不可能的。很多人给她介绍,她看一个,no,看两个,no,no,看三个,no,no,no,谁都看不上……”
“那她是怎么看上你哥哥的呢?”
“我哥哥长得漂亮,是个beautifulyoungman(美男子)。个子没你高,但曙光个子也不高,她不喜欢高个子男人,就喜欢我哥哥这样的身材。我哥哥到她那里去看病,两人一见钟情,她两眼直盯着我哥哥看,于是就OK了。他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一刻也不想分开,每天晚上约会以后,回去还要在电话里聊几个小时。Peoplegetmarriedbyfate.(人的婚姻是有缘分的),不然过去给她介绍那么多,一个也不中意,见了我哥哥就再也离不开了呢?我父母下星期来北京参加婚礼,正好被你赶上了,怎么样?到时我们一起去,你就代表你的co-worker(同事),她一定会jolly(高兴的)……”
淮海推开饭碗,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也推开碗,站起来说:“我也吃好了。”
淮海走出饭堂,茫然四顾,然后往学校大门外走去,走到街上,忽听身旁有声音问:“你准备到哪里去?”这时他才发现苏小妹还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他的那本书。
“你请回吧,我要到街上走走。”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不用,不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报名已经结束,下午没什么事,去哪里我熟悉,给你带路。”
“对不起,我去看一个朋友,知道他在哪里,不麻烦你了。”
“你是不是去X医院?”
“不是。”
“那你在这里还有什么朋友?”
淮海忍着心头的烦躁,尽量用缓和的口气对她说:“你请回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见到了淮海脸上的不悦神情。“那我们吃晚饭时再见。这书先借给我看看,过两天我送到你宿舍去。”
“她是在监视我,”淮海想,漫步来到街上,心像被浸泡在冰水之中。“苏小妹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她是在还没有怀疑我和曙光的关系之前,就说曙光是她的嫂子,而且‘五.一’就结婚,这不会是编出来的。曙光全靠我对她的感情来顶住家庭的压力,而我这么长时间没和她联系,她以为我背弃了她,这种感情基础也就崩塌了。或者,她就是又爱上了别人,苏小妹说她哥哥是美男子,是那个‘美男子’又打动了她的心,他们一见钟情,她的眼睛直看着苏小妹的哥哥,当年她就是这样地看着我的。那个男人又是正团级干部,就在北京,而我只是个工人性质的小地方的普通的人,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舍高就低地等着我呢……”他一下撞在一根水泥电线杆上,摸了摸额头,也不觉得痛,清醒了一些,意识到他所期望的幸福,已经像一片美丽而虚幻的彩云,就在他的眼前,向遥远的天际飘去了,把痛苦留给了他。他昨天在火车上,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军官,是南空454医院的军医,他掩饰不住幸福地告诉他们,他的女朋友也是军医,他现在正到北京去找她,却不知曙光早已像小鸽子一样飞走了。他是高考的“探花郎”,就是来折花的,而他的花却被别人折去了。今天才第一天,还要在这里忍受4年痛苦的煎熬,不!是一辈子,就是走到天边,也逃脱不掉这种痛苦煎熬的纠缠,除非能到三十三天以上去,听说那儿叫离恨天,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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