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乘坐在驶往皖西大别山的客车上。
淮海退伍以后,曙光以为很快就会收到他的来信,却从此杳无音信。快毕业了,要和他商量以后的去向问题,他在最后一封信中和她约定,到北京来上大学,那就先回北京等他,但到北京上大学并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今年上大学还要等到秋天,如果他来不了,北京和江苏相距千里,他们怎么在一起呢?她可以到他那儿去,但他是绝不会同意的,他不能让她受到委屈,还有,他是男人在地方,她是女人在部队,他是工人,她是军医,家庭地位又十分悬殊,担心她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曾多次给她讲过他们营区东边村子里那个少将女儿的事。这可能就是淮海一直不给她写信的原因吧。淮海现在在哪里呢?肯定在黄海,但在黄海哪个单位,有谁能知道呢?
现在她正在去老部队。当汽车驶上响洪甸大桥时,她看见了漫山遍野盛开的火红的杜鹃花,看见了山上苍翠的松柏、碧绿的竹林,看见了涓涓向东流淌的淠河……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她常常在梦里来到这里,这里是她梦牵魂绕的地方,她总觉得淮海还在这里,但又清醒地知道,淮海早不在这里了,她所依恋的并不是这个地方,而是留恋她和淮海在这里一起度过的美好的时光,留恋她和淮海永远留在这里的那美丽的青春。1974年12月28日上午,她在实习结束之时,满怀着激动从军区后方医院来这里见淮海,但到来时,只见到淮海留下的一封信,他已经走了,刚走了一个小时。她心中真难受,没能帮助淮海留在部队。
她在响洪甸镇南边的汽车站下了车,走进小镇,看见了镇上的百货店、照相馆、邮电所、新华书店……以前她常常和淮海在这些地方偷偷见面。镇上看不到一个军人,她显得踽踽独行,有人好奇地看着她,仿佛在梦里一般。她穿过小镇,向西来到团部,团部门口没有岗哨,门边挂着的牌子也换了:安徽省金寨县响洪甸公社革命委员会。她心中疑惑,走到里面,没有见到一个军人,全是当地的老百姓,向人打听,才知道部队已经到皖南安庆去了。她又步行10多里,穿过响洪甸水电站宿舍区,来到原三营营区,想找到李兰江,她知道在黄海的老乡中,淮海和李兰江关系最好。营区里营房依旧,却门窗关闭,没见到一个人。她在篮球场边原三营十连的一排营房旁停住,那是淮海居住过的营房,营房的山墙上的黑板,已经斑驳,她朝黑板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写在黑板上的淮海的文章,淮海的字迹。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回过头,见到一个粗壮的30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腰间系着的麻绳上插着一把砍竹子的刀,手中拿着两块黄灿灿的玉米饼子,已经走到她身后。淮海曾多次叮嘱过她,“千万不要一人到山里去”,现在为了找到他,她一人来到了这人迹稀疏的山沟里。她心中害怕。
“同志回来看看呀。”那人对她问道。
“是呀。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今年春节前,你不知道吗?”
已是红日西沉,她在响洪甸水电站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又颠簸了一天,从皖西来到南京,第三天又颠簸了一天,从南京来到安庆,在一个叫十里铺的地方,找到了团部。但淮海原先所在的三连却在江北的无为,团宣传队也没有集中,找不到李兰江,怎么办?只有明天再过江到无为去,今天先住下,到卫生队去看看。她在走过团司令部时,突然想到彭卫国,彭卫国和淮海是同学,或许能知道淮海的情况。她找到彭卫国,彭卫国说淮海是他送回去的,但以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叫她去找蔚兰,蔚兰的上门女婿蔡凤楼和淮海两家离得很近。但她不想找蔚兰,问李兰江现在是不是还在三连,能不能打电话找到他。彭卫国说,李兰江现在就在团部,当文化干事。她喜出望外,连忙来到政治处找到李兰江。但李兰江也说,淮海退伍后就一直没有和他联系,情况一点也不知道。她没办法,就是再到无为去也无济于事,只好到卫生队找蔚兰。蔚兰答应了,说可以叫蔡凤楼今年暑假回家时打听。
曙光回到学校,得知已被分配到北京解放军X医院。她到北京后,天天盼望蔚兰的电话,几次给蔚兰打电话,终于在八月下旬得到了淮海的消息,然而却是一个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消息:淮海已经结婚了。这不是真的,蔚兰和蔡凤楼在欺骗她,他们还在忌恨她和淮海的关系。大学开学以后,她到北京化工学院找到蔡凤楼,蔡凤楼说是听原十连的上士刘玉林说的,刘玉林的老婆是黄海街上人,探亲时参加了淮海的婚礼。她问刘玉林现在在什么地方,蔡凤楼说在无为的一营三连当副连长。她给团部卫生队的肖娴打电话,叫无论如何帮她联系到刘玉林。一天下班后,她回到父母家里,家里的勤务兵说,白天安徽无为有个部队的人打电话找她,留下了电话号码。她打电话找到了刘玉林,刘玉林证实了蔡凤楼的话,说他给淮海在大别山里买了一张小圆桌,探亲时带给了他,正好赶上了他的婚礼,有好多战友也参加了婚礼。她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刘玉林说是七月底最热的时候,结婚也不挑个好日子。刘玉林参加了婚礼,看来这不会是撒谎,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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