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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人生风流(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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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12:08:48 | 查看全部

第二十六章(一)



  淮海回到部队。部队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批林批孔运动。连里成立了“批林批孔运动”领导小组,指导员任组长,连长、副连长和副指导员为成员,指导员找淮海谈话,说支部决定让他列席领导小组会议,具体负责全连学习、批判的辅导工作。淮海感到很为难,说:


  “我对‘儒法斗争’的历史知道不多,不能胜任。”


  指导员说:“你勇敢地承担起来,我相信你能行。这也是党组织对你的一次考验。”


  淮海还是推辞,说:“我不是干部,也不是党员,怎么能参加领导小组呢?”


  指导员发火了,说:“你干什么?跟你说着玩的吗,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


  淮海说:“那我服从领导决定,努力完成任务。”


  指导员说:“不是努力完成,要全力以赴,施工也不少你一人,你以后的任务,就是集中精力搞好学习”


  幸好他带来了许多学习材料,他又不断地让家里寄学习材料,这些学习材料,就像秘不示人的武功秘笈,可帮了他的大忙了。


  “批林批孔运动”开展了半年,连里共举行了6次大课辅导,第一次辅导课是指导员上的,其它5次都是淮海。辅导课结束后,还要解答那些学习热情高涨的战士们的提问——


  “报告,周大虎写了一篇稿子,说‘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批林批孔运动,我们亿万军民义愤填膺,万分高兴,幸灾乐祸’,这句话有没有问题?”


  “中庸知道(之道)、孔孟知道(之道)都知道什么呀?”


  “学而优则壮(仕)的壮是什么?”


  “什么叫‘图穷七(匕)首现(见)’,七首是不是小七首子?”


  “孔老二为什么要‘克己复礼’?”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班周大虎替淮海解答道,“他是要复辟资本主义呗,把我们引到牙(邪)路上去。”


  提问的人又问:“什么叫‘牙路’?”


  三排九班的熊仁九说:“八格牙路吧。”


  周大虎的学习热情高得有点过头,每次听辅导,都坐在第一排,翻开好几个笔记本,拿着笔,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淮海,仿佛在说:“我准备好啦,你开始讲吧。”他在家上过初小,自视为“小知识分子”,买了一本《新华字典》,专拣冷僻字,查了字典后去问人,别人答不上来,他就哈哈大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一个著名的法家人物叫李悝(悝音kuī),他先在《字典》上查了“悝”字,然后故意去问淮海,淮海回答了他,他自此对淮海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天,他向淮海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说孔子是儒家,代表腐朽没落的奴隶主阶级,要开历史的倒车;秦始皇是法家,代表新兴的地主阶级,推动历史前进。可是地主阶级是剥削贫下中农的,怎么又是进步的呢?那毛主席领导我们打土豪、分田地难道搞错了?”


  淮海解释道:“这个新兴的地主阶级,是两千多年前春秋时期的地主阶级,他们那时还没有取得统治阶级的地位,不是被我们推翻的那个地主阶级。”


  周大虎还是不明白:“地主就是地主,分啥春夏秋冬,他们一年四季都靠剥削农民过活,不剥削他们吃啥?”


  “那不一定,”“大丫头”夏沛林说,“地主也有好有坏,像李鼎明先生那样的开明地主,就是进步的地主阶级,就是法家,毛主席在《为人民服务》中还表扬他呢。黄世仁、南霸天那样的恶霸地主,就是反动的地主阶级,要打倒他们。淮海,我说得对不对。”


  一天,指导员带着淮海、文书、通讯员几人,到附近的村子里给老乡传达中央《批林批孔一号文件》。会场在打谷场上,来开会的人还真不少,都记工分呢。男人们抽着烟袋闲聊,女人们纳鞋底、织毛线。他们几人坐到前面的两张小学生课桌旁,大队支书给他们作了介绍,然后叫大家欢迎指导员传达文件。响起一阵掌声,惊动了趴在第一排的一条花狗,跳起来“汪汪”直叫。支书嚷道:


  “住嘴,你这个畜生。王六生,把你他妈的这个畜生撵走。”


  一个年轻后生站了起来,朝正伸着脑袋叫着的花狗踢了一脚,那狗的叫声立即转变成一声嚎叫,尾巴夹在腿裆里,惊恐地从前面的桌下逃走了。


  乡亲们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指导员,指导员一边传达文件,一边做着讲解。突然一个妇女嚷了起来:“解放军同志,孔老二‘胳肢妇女’(克己复礼),‘胳肢妇女’是么事呀?是不是就是耍流氓?”


  支书又嚷道:“你蠢啊!你没被人‘胳肢’过吗?”


  那妇女又说道:“支书你不是也经常‘胳肢妇女’吗。”


  “再胡说晚上开会斗争你。”支书威吓她道,又转脸对指导员说:“这些婆娘,不懂尽胡说。”


  指导员传达文件后,又向社员们讲了中央开展批林批孔运动的意义,最后支书讲话:“社员同志们,我们要坚决拥护、热烈欢迎中央又挖出林彪这一颗定时炸弹。林彪这个秃子他妈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伟大领袖毛主席哼哼(谆谆)教导我们,要以阶级斗争为纲,林彪却公然说什么‘悠悠万事,唯吃(此)为大’......我们要擦亮眼睛,坚决把他的伪装统统削(剥)去......”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12:13:11 | 查看全部

第二十六章(二)


  淮海又参加了团政治处组织的批林批孔小分队,到机关、基层和地方去宣讲。小分队由部队和地方两方组成,地方是响洪甸公社的几个六安知青,他们领头的是一个女知青,很活跃,会唱歌、会跳舞,淮海记得有一次公社宣传队到部队来慰问演出,她一人在台上十分卖力地跳了又跳。她学习十分用功,和小分队的一个上海兵来往密切,常交换格言警句,如“越是艰苦越向前,艰苦越多越觉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心红红似火,志坚坚如钢”......都字迹整齐地抄写在一个红塑料面笔记本里。一天,她说又找到一个好句子,写给上海兵看:一寸相思一寸灰。上海兵问这个句子是什么意思,她说是形容孔子和林彪一伙的阴谋彻底失败、灰飞烟灭的可悲下场。上海兵说:“我这里还有一句比较好:‘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她连忙记在本子上,并出现在了下一次的宣讲报告中。


  批林批孔运动深入以后,有一项重要的规定内容,就是搞忆苦思甜活动。淮海和批林批孔小分队的成员,一起到响洪甸公社听了一场忆苦思甜报告。


  报告会在公社革委会门前的场地上举行,场地旁边的一根长竹竿上的高音喇叭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不忘阶级苦》的歌曲:


  天上布满星,


  月牙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


  诉苦把冤申。


  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


  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


  ……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


  地主逼他做长工,累得他吐血浆


  瘦得皮包骨,病得脸发黄


  地主逼债好象那活阎王


  可怜我的爹爹把命丧……


  做报告的人是公社革委会主任,一个年近50、精明强干模样的男人。他把一场“忆苦思甜”报告会讲成了“革命斗争史”报告会:在万恶的旧社会,穷人受尽了压迫、剥削,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1928年,霹雳一声震天响,大别山里来了救星共产党,领导穷人闹翻身,求解放,斗地主,分田地。他的父亲就是那一年参加了金寨县地区的立夏节起义,以后在鄂豫皖根据地当红军,参加了两万五千里长征,母亲和他在家里又受尽了地主、反动派的欺压。1949年,当地政府给他家转来一封信,是他父亲从南京写来的,他们才知道父亲还活着,他就去了南京。他父亲已经当了旅长,又和一个比他母亲年青近20岁的军医结了婚,生了4个孩子。他在南京住了一个多星期,看了一场《攻克柏林》的苏联电影,和父亲照了一张相,又带着一张父亲和女军医的全家福照片回来了……


  他作报告时,脱掉鞋,把脚放在桌子上,一边讲话,一边抠脚丫。有个30多岁的妇女,穿着黄布做的上衣,蓝布裤子,腰间勒着皮带,非常活跃,一会儿从会场东边走到西边,一会儿又从西边走到东边,给报告人的茶碗里倒水时,也顺便就着茶碗喝几口,每到报告间隙的当儿,就手拿红宝书站在前面领大家呼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打倒林彪、孔老二......”


  为了强化忆苦思甜教育的效果,部队组织大家吃了一顿忆苦思甜饭。吃饭之前,在饭堂集中,再一次听忆苦思甜报告。饭堂前面摆着两张桌子,除指导员和连长,还坐着营区东边村子里的大队支书和一个50多岁的老汉。先听指导员作报告,讲红军在井冈山上吃红米饭、南瓜汤,讲长征路上,吃草根、树皮,青稞麦整个咽下去,拉出来洗洗再吃;讲南泥湾大生产运动;讲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一把炒面一口雪......


  指导员讲话以后,欢迎村子里苦大仇深的老贫农何五娃给大家讲讲旧社会的苦难。何五娃站起身,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坐下咳了几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通讯员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拿起茶杯就喝,然后开口讲道:“旧社会,我给地主何大牙扛长活,出大力,流大汗,起五更,睡半夜,但吃糠咽菜。何大牙不劳动,还吃香喝辣......特别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公社把我们什么东西都拿走了,在食堂里顿顿喝清汤,我家里人全得了浮肿病。我屋后的三伢子的爷爷,饿得快要死了,家里人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他说:‘我想喝粥,想喝一大桶粥......’”


  会场上起了骚动,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指导员俯身和大队支书耳语起来。大队支书连忙对何五娃说:“好了,好了,你就讲到这儿吧。”


  何五娃朝支书挥挥手,又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说:“就完,再有几句就完。解放军同志们,你们可是没有受过......”


  支书朝他提高嗓门喊道:“好了,不要讲了。”


  何五娃惊讶地望着支书,眨巴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说:“完了。”


  指导员也站起来对他说:“大爷,时间不早了,您歇会儿吧。”


  在听报告期间,申之淼坐不住了,终于借上厕所的机会,到伙房去“侦察”了一下。回来后,将一只手巴掌放到嘴边,靠近他右边的人的耳朵说:“你知道忆苦思甜饭是啥个东西做的吗?豆腐渣,那是给之路‘猪’切(吃)的啦!”又凑近他左边人的耳朵说:“今朝中浪(今天中午)切之路食。”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12:14:59 | 查看全部

第二十六章(三)


  炊事班抬来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饭桶,那就是忆苦饭。每班挑选一人给大家做示范。被选中的12名战士,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在前面朝着大家站成一排,神情庄重,表情严肃,就像肩负着崇高使命的敢死队员。指导员、连长和大队支书、何五娃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他们每人盛了一碗忆苦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惟恐落在别人后面,瞬间风卷残云,将碗里的东西吞下肚去。申之淼伸长脖子惊恐地睁大眼睛望着他们,喉结上下滚动,咽着唾液。


  下面轮到大家了,申之淼死活也不肯去盛这种“之路食”。何五娃走过来对他说:“同志,可不能忘本啊!六0年要是有这一碗吃食,三伢子的爷爷就不会饿死啦。”


  吃忆苦饭时,七班的江都兵刘定远用肘碰了碰淮海,朝旁边努努嘴。淮海朝旁望去,申之淼的桌旁堆起一小堆黄豆皮,他对刘定远说:“吃饭,别管闲事。”但刘定远的动作,被坐在前面的代理排长刘洪湘回过头时看见了,刘洪湘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走到申之淼跟前,命令道:“吃下去。”


  申之淼苦笑着说:“格物事(这东西)勿能切咯,切下去勿得了的!”


  刘洪湘更加厉声地说:“吃下去。”他不能允许在这种大事大非的政治问题上,排里有人拖他的后腿。申之淼一脸无奈地摇着头说:“要生毛病的。”一把将豆皮捂进嘴里。


  吃罢忆苦饭,炊事班又抬来一大桶白米饭,两大盆白菜烧猪肉,这是思甜饭。但申之淼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搓着手、凑到菜盆上瞧,他被那碗忆苦饭伤了元气,颓丧地坐在那里用手抚摩着胸口。


  吃完忆苦思甜饭后,指导员问大家:“忆苦饭苦不苦?”响起了七零八落的回答,有人说苦,有人说不苦,许多人搞不清楚应该说“苦”还是“不苦”,指导员又问:“怎么,你们不觉得旧社会苦吗?”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回答:“苦——”指导员又问:“思甜饭甜不甜?”大家齐声回答:“甜!”指导员接着说:“我们要牢记旧社会的苦,珍惜新社会的甜。把批林批孔运动进行到底,要紧握手中的钢枪,保证我们的红色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


  老贫农何五娃第一个鼓起掌来,他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晚饭继续改善伙食,每人发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团包着泥糠的东西。淮北兵张玉田去掉上面的泥糠,里面是一个鸭蛋,他敲开蛋壳,“啊!是个坏蛋”,随手往泔水缸里一扔。其他人敲开蛋壳后也是坏蛋,黑乎乎的,就和阜阳兵周凤翔的牙齿的颜色差不多。


  淮海说:“这不是坏蛋,是卞蛋。”


  张玉田把脸凑到淮海碗边问:“什么味儿呀?”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立刻“呸”的一口吐了出来,“比忆苦饭还难吃。”可是再看申之淼,他“啊”地叫了一声:“比带(皮蛋)。”慢条斯理地将外面的泥糠剥掉,剥掉蛋壳,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对看着他的人们说:“切格物事要放刚油、牟油的。”端着碗迈着外八字脚往伙房跑去,不一会回来说:“么有牟油,只有刚油。”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12:17:49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一)

  眼看当兵第4个年头又过去半年,淮海的“党籍”还没有解决,七一年兵没入党的已剩下不多了,在他后面入团的胥晓军,也早在去年上大学之前入了党。每到星期五下午组织活动时,他就丧气地在麻公公的主持下,和新兵们一起过团组织生活。如果到年底还入不了党,一旦退伍,可就无颜见家乡父老了。“二姑娘”的妈妈到处扬言,她的儿子几年前就入党了,而糖烟酒公司何经理的儿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党员的大门朝哪呢;何经理那么有权有什么用,儿子不争气。


  司务长刘玉林回家探亲,回来后来找淮海,说:“我去找你父亲啦,你父亲把你入党的事,当作任务交给我了。你要好好表现,不能再出问题,我一定给你做工作,现在主要是副指导员的工作不好做。”


  淮海知道,他入党的难度还是很大的,因为在人们的心目中,他就是一个“落后落后再落后”的落后分子,这个印象很难改变。同时,他又处于一个特殊的环境,七班4个老兵,只有曹大财是党员,此外三人都不是,准备在七班优先发展一个党员,但首选对象是副班长。二排的党小组长、副排长苗粉喜,压根就没有想到过淮海还能入党,他又和常宝传关系不错,一直在推荐他入党。他是浙江天台人,六九年兵,有着台州人的率真、直爽脾气,整天咋咋唬唬、说三道四,让人讨厌,当兵几年,淮海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他对淮海也没有一点好感。他的脸长得很滑稽,窄窄的,像小青棍鱼,眼睛和嘴也像鱼,说话流口水。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他把对象的照片揣在口袋里,时常拿出来给人看,还问人“你看漂亮不漂亮”。对象向他要一块手表,上海表他买不起,也买不到,就准备买一块40元的钟山表,但钟山表也很难买到。他找刘玉林想办法,刘玉林叫他找淮海,被淮海一口拒绝,但刘玉林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淮海就叫家里买了,苗粉喜感激万分,从此成了淮海的好朋友,刘玉林叫他帮助淮海入党,他一口答应,并做淮海的入党介绍人。


  二排的4个班长也是关键人物。五班长储义民,生性不喜欢帮人,但不会反对淮海。六班长李建群,从当新兵时就和淮海关系不好,淮海说他是“大丑”,麻公公是“二丑”,还写过一首《二丑赞》的打油诗,“梁高三尺三,大丑往上翻,锣鼓一敲咚咚锵,前面就是沙家浜。梁上往下看,二丑梁下站,叫一声阿哥心别慌,小弟明天我准赶上”,嘲笑李建群演《沙家浜》。一次,李建群家失火,房屋烧成白地,母亲也被烧伤,无钱医治,连里组织大家为他捐款,战士有人一元,有人两元,干部每人十元,淮海捐了20元,李建群感激不尽,从此成为淮海的好朋友。七班长曹大财,本就有意巴结淮海,又刚刚在探家时去找过淮海的父亲,对淮海的父亲拍胸脯表示要帮淮海入党,他在党小组会上给淮海提名,并做淮海的另一名介绍人。八班长叫崔建,是从一排调过来的,和淮海无恩怨,他并不想帮淮海,但他和“村长”关系不好,在七班发展一个党员,他不仅仅是不投“村长”的票,而且还到处鼓动别人反对“村长”,这就在实际上帮了淮海很大的忙。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代理排长刘洪湘,就是黄河水变清,西边出太阳,他也不会同意淮海入党,淮海对他采取了“放弃”的态度;刘洪湘找所有党员做工作,但结果只有一个八班副站到了他的一边。最终二排党小组以8票同意,两票反对,通过了淮海的入党申请。


  淮海虽然是个“落后分子”,是个战士,却有很多崇拜者,不仅在战士中有,在干部中也有,最初潘长寿就是他的崇拜者,潘长寿后来和他过不去,多少也有因自卑而产生的忌妒因素;除了潘长寿,连干部中还另有一个淮海的崇拜者,就是副连长俞大刚。淮海刚到部队时,俞大刚每次遇到他,总像小姑娘似的看着他,淮海出生于干部家庭,也让俞大刚对他另眼相看,因此,淮海的那些行为,在俞大刚眼里,也就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误。俞大刚兼任二排长后,和淮海建立了亲密的友谊,简直就像兄弟一般,当潘长寿反对淮海入党时,余大刚就和他争辩,这使得潘长寿又对余大刚产生不满,说余大刚支持落后,两人常在支委会上发生争吵,这更加剧了潘长寿对淮海的忌恨。刘玉林找潘长寿做工作也没用。连党支部在讨论二排党小组报上来的同意淮海入党的问题时,潘长寿总是拿淮海过去的错误说事,说“这样的人入党,会有损党的队伍的纯洁性。”指导员说:“我们要用发展的观点看待同志的表现,不能将他一棍子打死,他现在改正了,就是好同志。”潘长寿却说:“我党历来是重历史问题的,不仅要看他现在的表现,还要看他过去的表现——‘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指导员说:“党员队伍中文化程度太低,我们要优先发展有文化的同志入党,发挥他们的作用,路淮海同志这次在‘批林批孔’中做了很多工作,要看到这一点。”潘长寿说:“发展这种小知识分子入党更要慎重,标准要更高——‘知识越多越反动’,越需要改造。”指导员说:“老潘你尽讲些什么啊,这都哪对哪?”潘长寿说:“如果支委会以少数服从多数同意路淮海入党,他就到营党委会、团政治处去反映——‘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刘玉林对淮海说:“这事你别急。等什么时候副指导员出差,我再建议指导员召开支委会。”


  就在这关键时刻,又发生了一件事: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4-22 11:45:50 | 查看全部

第二十七章(二)



    一天,刘玉林来对淮海说:“这回你可完了。你怎么搞的,还搞什么‘男女关系’?搞‘男女关系’可就不是能不能入党的问题了,还要受到处分。”
    淮海心中感到一惊,问刘玉林:“这话你听谁说的?”
    刘玉林说:“有人给营部和我们连领导写信,说你和卫生队的女兵谈恋爱。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你要主动向组织说清楚。”
    淮海感到很奇怪,曙光离开这里已两年,怎么会有人在这时反映他们的问题呢?他和曙光的事,只有卫生队有几个人和虞娜知道,但他和她们相处得都很好,她们也不会有任何动机做这种事;曙光是一个冰清玉洁的人,又有那样特殊的家庭,没人敢追求她,因此他在这里也应该没有“情敌”。难道会是蔚兰?应该不会,蔚兰是个老实人,况且她即使想报复他,也完全可以通过她父亲,没必要使用写举报信这种下作的手段。想到蔚兰,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原来是他!不错,肯定是他,蔡凤楼,这个浑蛋,现在成了蔚兰的上门女婿,一定听蔚兰说过我和曙光的关系,这个心理阴暗的小人,现正在北京上大学,什么都混到手了,还不忘报复我。一定是他,自己做了副团长的女婿,忌妒我会成司令员的女婿。”但淮海并不感到紧张,他完全有充分的理由,来使组织相信举报信那是对他的“诬告”:宋曙光在上海上学,我就是想和她谈恋爱,也没法谈呀。如果说的是他们以前的事,蔚兰也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仅凭她看见他和曙光在一起讲过几次话,就证明是谈恋爱吧。
    营、连领导对此事都很重视,因为不久前部队曾发生过两次此类“男女关系”事件,搞得影响很不好。一件是修理连的副连长房涛雁,到皖南山区出差,一晚借宿在一户村民家中,半夜却爬到了房东女儿的床上。那房东父女到部队来告状,说房涛雁那晚喝了很多酒,夜里睡到了他女儿的床上,虽然并没有强暴他女儿,但他女儿名声被毁了,没法再嫁人,请部队给他们作主。而据房涛雁说,那晚房东请他喝酒,将他灌醉,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被人推醒后,发现睡在一张床上,房东的姑娘睡在床里边哭泣,房东站在床头,说他想**他女儿,要叫民兵来抓他,但如果他同意娶他的女儿,这事也可以私了。房涛雁不肯,房东就告到了部队。另一件是三连的上士苏明诚,到响洪甸镇上买菜时,被食品站的人把身上的300多元公款抢去了。但据团保卫股调查,却是苏明诚在买肉时,强行对一个女营业员动手动脚,正在后面房间里搂搂抱抱时,被人抓住,那300多块钱是他给那女人的赔偿费。这事本来也可以不被人知道,但苏明诚为了讨回那300多块钱,就向连里汇报了。其实这两起事件,都是因为他们行为不检点,被人讹诈了。
    指导员找淮海谈话,副指导员说他代表团支部,也一起参加。指导员直截了当地对淮海说:“有人反映你和女兵谈恋爱,找你来了解一下,有没有这事,你要如实向组织讲清楚。”
    淮海不知道蔡凤楼信中究竟写的什么,是不是有具体证据,但不管怎样,只有拒不承认这一条路可走了,他说:“这纯粹是无中生有,是谁说的?”
    指导员问:“卫生队的夏茜你认识吗?”
    说到夏茜,淮海心虚了,别人都是捕风捉影,而夏茜却知道他和曙光事情的全部过程,还看过他写给曙光的信,同时他又感到很惊讶,没想到夏茜会向组织反映他这件事,他一直在回避夏茜,伤了她的感情,但他总觉得她是个纯真、高雅的人,曙光也轻信了她,她竟干出这种事。他对指导员说:“认识,是她说的?她这是胡说八道。”
    指导员说:“不是,是反映你和夏茜谈恋爱。”
    淮海又一次感到惊讶,竟有人会这样无中生有地胡说八道,也可能写信人不是和我过不去,而是和夏茜过不去,夏茜是个招惹是非的人,一定有不少对头,而我却受到牵连了。但他的心也放了下来,对指导员说:“指导员,你在团部那么长时间,夏茜和谁谈恋爱,你应该知道。”
    潘长寿说:“你不承认也没用,写信的人说亲眼看见你和夏茜约会,是去年年底,你们在山里约会。。”
    “写信的人亲眼看见的?他搞错了吧,你叫他和我当面对质。”
    潘长寿的话,让淮海想起了一件事,终于搞清了写信的人是谁。
    去年年底在团宣传队时,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他正在团部后面的大山里练琴,忽然看到从旁边的山口,走来一个女兵,隔着一道溪流,他认出那是夏茜,马上将琴声停下,自从曙光走了以后,他一直在努力回避夏茜那双媚眼向他投来的火辣辣的目光。夏茜朝淮海这边山坡望了望,沿着溪流,向南走去,淮海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松了一口气。在这条溪水的南边,有一条几根树干搭成的小木桥,曙光第一次带淮海来这里,就是从那条小桥上走过来的。他仿佛又在那小桥上看见了曙光的身影,但那不是曙光而是夏茜,正从小桥上走过溪水,然后又顺着溪水西岸向他这里走了过来,他又停止了拉琴,眼睛望着越走越近的夏茜。不一会儿,夏茜走到山坡下,朝上看了看,弯腰爬了上来,手中拿着一本又大又厚的书,对淮海说:“老远就听到了你的琴声,星期天也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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