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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扩建的一营三连,除指导员外,都是原三营十连的人:连长是原来的副连长杨秀坤,副连长是原来的一排长俞大刚,副指导员是原来的副指导员潘长寿,司务长是原来的上士刘玉林。七0年以前的兵大部分退伍,又征了一批新兵,七一年的兵成了基本骨干:刘洪湘任三排副排长,戴国强任一班班长,胥晓军当了一班副班长。蔡凤楼向潘长寿要求当上士,当上士好啊,协助司务长搞后勤供给,每天到镇上买买菜,还能经常到外地出差,还是正班长级。但刘玉林不要他,想让淮海当,指导员说:“路淮海不是当上士的材料,等党籍解决后,让他当文书。”蔡凤楼当了炊事班副班长。
淮海在二排七班。二排长由副连长俞大刚兼任,不久刘洪湘调来任代理排长,二排唯一的六九年老兵苗粉喜任副排长。4个班长为:五班长储义民,六班长李建群,七班长曹大财,八班长崔建。淮海保留了副班长职务,但有职无兵,班里另有一个副班长,就是“村长”常宝传。副连长让淮海负责排里的政治学习,后来又让他当了连军人委员会委员,从此大家戏称他为“路委员”。七班还有1个老兵,是班里的团小组长,叫麻玉忠,是黄海地区建阳县人,他一有空就对着一面小圆镜用铁夹子拔胡须,嘴巴上光光的,他又有一个口头禅,“日你公公的”,因此人称“麻公公”。当兵两年,他家里人陆续死得只剩下一个妈妈,一天睡中午觉,他突然坐起来,愣愣怔怔地说:“我梦到家里来了电报,说妈妈死了。”果然第二天就来了电报,说他妈妈去世了。但他情绪始终很好,很活跃,讲话总想逗人发笑,做出种种鬼脸和滑稽动作,却总是别人不笑他自己笑得捂住肚子、喘不过气来,于是淮海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丑”。曹大财和常宝传对淮海都很巴结,他们都来自黄海农村,知道自己在部队提干希望不大,想退伍后能请淮海的父亲在城里给他们安排工作。每班还有8个新兵,七班的8个新兵中,有3个淮北兵,2个上海兵,2个江都兵,1个郑州兵。
上海兵申之淼,外号“生字表”,是个馋嘴家伙,三句话不离吃,常哼一些上海滑稽小调,就连哼小调也离不开吃:
“堂倌来碗阳春面,
钢(酱)油哞(麻)油都(多)搁点,
哞油都了汤才鲜……”
每到开饭时,他就把脸凑到冒着热气的菜盆子上,大鼻子几乎要碰着菜嗅着,搓着两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说:“今咯毛栗子烧尼哦(猪肉),老好切(吃)咯!”
上海兵和其它地方的兵不同,什么入党、入团、五好战士、立功受奖,全不在乎,更不想提干,只想混两年,退伍回去安排工作,而提干就不能回上海了。
淮北兵从小到大都吃地瓜,没有吃过大米,开始吃大米还拉肚子,却个个长得高大、结实。“二姑娘”说:“说到淮北我就想起山芋,小时候就听人说过‘淮北山芋’。”上海兵常常拿此来调侃他们,说吃山芋有三大好处:一、不用桌子,不用凳子,蹲在地上就吃,二、不用碗,不用筷子,拿在手里就吃。三、不要菜,不要汤,有一口开水就能吃。还说:“一斤山芋三泡屎,回头看看还不止。”淮北兵任凭他们打趣,一声不吭,或者憨憨地笑笑。淮海很喜欢淮北兵和郑州兵,他们朴实、肯干,任劳任怨,但淮北兵大多文化低,学习、军事技术总是不行。
李兰江到九班当副班长,他是淮海最敬佩的人和最好的朋友,老三届高中生,非常有才,能写文章,在宣传队除了拉大提琴,还做编剧、作曲,为人沉稳、谦和,人们肯对他说心里话,别人有委屈、痛苦时,他总是安慰人,耐心做思想工作。和团政治处的领导、营连领导,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因为以前的“生活作风问题”那顶压在头上的沉重的帽子,一直得不到提拔。
一天,淮海到三排找李兰江,在他那里看到一本书,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鲁迅小说散文诗歌选》。他在目录上看到一篇《阿Q正传》,想起上中学时老师曾经讲过这篇小说,就看了起来。看后忍俊不禁,爱不释手,将书借了回去,又看了《狂人日记》、《理水》、《祝福》、《故乡》、《孔乙已》、《范爱农》、《藤野先生》……从此他就迷上了鲁迅的书,常请假到响洪甸新华书店去寻找,又写信给肖向红请她购买,肖向红请家里人在合肥新华书店给他买到了《鲁迅杂文选》、《鲁迅书信选》、《鲁迅日记》、《呐喊》、《故事新编》等几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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