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强继续说:“听说周玲开始怎么也不同意,但不同意不行,你知道,我们厂的车间主任,有许多是‘文G’开始时的造反派头头,这些人都很霸道,他们看中哪个女人,不跟他睡觉,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周玲的车间主任,就是这样的人,再丑的女人他也要上手;这人可能你也听说过,就是原先黄纺“红色造反司令部”的司令王宏民,‘文G’开始那会儿,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五、六个警卫,威风得不得了。但他并没有对周玲有什么不轨行为,他是军代表的表舅老爷,他把周玲介绍给了军代表的儿子,你想,周玲不同意,他能放过她吗?周玲的父母都是小市民,嫌她以前的对象是个战士,也逼着周玲......”
开饭的号声响了,外面传来阵阵说话声,人们陆续从门口走过,孙丽华在门口朝里看了看,走进来说:“肖志强,快请客人吃饭呀。”参加汇演的各部队人员都集中在这里吃饭。淮海和肖志强在一张桌旁坐下,孙丽华给淮海盛了一碗饭,又拿出一双筷子用手帕擦了擦递给淮海,说:“我这手帕是干净的,专门擦筷子的。”也在他们桌旁坐下。
肖志强对她说:“我们的舞蹈女神今天可真周到啊。”
她红着脸说:“我不是替你招待客人吗?”
吃饭的时候,孙丽华告诉淮海,她认识江晓岚,她们两家住在一个大院里,她家的小楼在江晓岚家前面。
淮海说:“那你家住在省军区大院,我认识你们大院里的一个人,也是个女兵。”
她惊讶地问:“是吗,叫什么名字?”
“肖向红。”
她更惊讶了,问:“你怎么会认识肖向红的?”
淮海说:“她的姨妈是我们街上人,她姨妈的儿子现在和我在一个排,向红今年春天陪她姨妈来我们那儿,我们就认识了。”
她说:“你知道肖向红和我是什么关系吗?她是我嫂子。”
这回轮到淮海惊讶了,他问:“怎么,向红结过婚了,她才多大啊?”
“没有,他们是从小订的亲。我父亲以前当省独立二师师长时,向红的父亲是政委,两家关系很好,就做了亲家。向红今年忽然提出要解除关系,听说她近来看上另外的人了,也是这大别山里哪个部队的,两人在通信。她们六0八部队不允许和外面的人接触,不知她是怎么认识的?”
淮海欲言又止。
孙丽华又问江晓岚现在谈没谈恋爱。
淮海说:“不知道,就是谈,这种事也不会让人知道的。”
她说:“我听说她已谈了,是你们宣传队搞乐器的。你在宣传队搞什么?”
淮海说:“拉手风琴。”
她又问:“江晓岚的对象是搞什么乐器的?”
淮海对她笑了笑,说:“反正不是拉手风琴的。”
她也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后,肖志强送淮海回宿舍,路上,他问淮海:“孙丽华怎么和你认识的?”
淮海说:“我们刚到大别山时,住在你们部队东边的那个小学校里,我到她那里看过病。她不错,待人挺热情的——好像她和你的关系不错。”
肖志强说:“将军的女儿,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高攀的,好多人在打她的主意呢。”
淮海没有再说。
肖志强又说:“我想起来了,那年中学文艺汇演时和周玲在一起说话的男生就是你,你就是周玲以前的男朋友吧。我刚才跟你说的周玲的事,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淮海一夜未眠,尽管他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肖志强对他讲的事情,还是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他的心在颤动,在哭泣,在流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周玲,这个黄海城里最美丽的姑娘,多少人的梦中情人,是他的初恋情人,怎么忽然就成了别人的对象了呢?她将来要和别人结婚、生孩子、在一起过一辈子,而他以后却连一句亲热的话也不能对她讲了。这个当年非王心刚不嫁的姑娘,竟将成为杜百灵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的老婆。他在脑中怎么也见不到周玲的面容,只看到她背着身体,在落日黄昏中,孤独地站在纺织厂西边的串场河岸边,夕阳正在往远处泰山庙的后面落下去。被人遗弃的失落,痛苦地折磨着他。他和周玲相恋两年多,只亲吻过她一次,但不是什么男人都像他这样规矩的,杜百灵在部队见不到女人,忽然遇到周玲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他能按捺得住,说不定早就占有她了,她已失去了贞操……想到这里,他不禁妒火怒烧,浑身发烫,好像看到了那个场景,恨不能立即冲进去,将杜百灵打残,打他的脸,让他以后没脸见人。他蒙着被子对着手电筒给周玲写了一封信,谴责她的变心,谴责她贪图富贵,谴责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在以后的汇演期间,淮海又几次见到孙丽华,都是在人多的场合,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以目相视,淮海感觉到她似乎也对他有意,他无论走到哪里,总是希望能看见她,她看他的那种眼神,就如一泓明媚的春水,冲淡了他那受到伤害的心所流出来的血,他想,天涯何愁无芳草,我为什么偏要走周玲这条独木桥呢?汇演结束的前一天,上午开总结大会,六0一部队宣传队坐在他们前面,淮海照例又用目光寻找孙丽华,但没有见到她,吃午饭时也没有见到她,“她上哪儿去了呢?”下午自由活动,他到肖志强那儿坐了一会,肖志强说:“我也正要到你那儿去,以后常联系。”他注意着宿舍门口的每一次说话声和脚步声,还是没见到孙丽华,从肖志强那里出来后,他又来到孙丽华宿舍周围,最后直走到她宿舍门口,也没有见到她在宿舍。他感到一阵失望,同时也对自己的荒唐想法感到可笑,她可能已回去了,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肖志强不是说过吗,“她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高攀的”,真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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