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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打架,是没有是非的,打输了的就有理,打赢的就没理。淮海因而也经常没理,几乎天天有人上门告状。“文.革”开始后,地区商业局宿舍大院里挨过淮海打的小孩,成群跟在他父亲身后呼口号:打倒惯宝宝!淮海可并不是被惯大的,他在外面和人打架,回家后就要挨父母的打,那些被他打的人,知道他打架会挨家里打,就成心撩拨他:“你敢和我打吗,你怎么不来啊?”于是他忍不住又和人打了起来。不让他吃饭,他就不吃;不让他睡觉,他就站着睡;打他他就跑,父亲跟在后面追,他跑到机关食堂后面就不见了——那里有个很高的水塔,他爬到水塔上去了。他又在水塔顶上往食堂屋顶的烟囱里扔砖头,砖头落到屋顶上,食堂炊事员老李听到屋顶上的响声,就知道是谁干的,跑出来朝水塔上喊:“大海,你又上去啦,我告诉你爸爸。”淮海对老李说:“李师傅,你嘴有鸡屎。”老李爱说俏皮话,机关宿舍里的小孩都喜欢跟他闹着玩,孩子们到食堂去,他就从锅里拿出锅巴,或者萝卜、胡萝卜给他们吃,用手指着他们的嘴说:“你嘴有鸡屎(最有意思)。” 1966年夏天以后,学校停课闹革命,学生们都参加了红卫兵,造反、串连,不久红卫兵运动停止,到1968年秋天,学生们又回到学校“复课闹革命”,但停课两年,已经野性难收,斗殴打架成为风气。淮海也和当时的青少年一样,练吊环、举杠铃、扔石锁,他扔的石锁有49斤重,一般人都玩不动。他将一对30斤重的哑铃,连同从家里偷出来的馒头,送给一个无锡插队知青,向那个知青学摔跤。那个无锡知青一次次地将他摔倒在地,他又一次次地爬起来继续摔,终于有一天,他将那个无锡知青像一只口袋,从身后往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来,黄海县中队的中队长到他姐姐学校搞军训,他姐姐特别崇拜解放军,和那个中队长来往多了一些,中队长就追求她,星期天到她家来,淮海又向他学捕俘拳和擒敌拳,那个中队长将淮海当作小舅子来巴结,毫无保留地将功夫全教给了他,淮海也很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习,晚上还要练几个小时,力气又大,由此成了城里有名的打架好手,那些野路子,十个八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当时城里有3个青少年学生的偶像,一个是地直青年男篮打前锋的王光华,一个是地区三代会宣传队演郭建光、杨子荣的肖志强,还有一个就是路淮海,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淮海有了名气以后,就很少再和人打架,因为人们都不敢惹他。有一次,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好友、在师范上初中班的宋亚非,带他到师范打乒乓球。只有一张乒乓球桌,打球的人多,就用打擂挂号的方法,宋亚非挂上了号,擂主没有说话,但旁边一人却说他发球是“偷球”,和宋亚非吵了起来。宋亚非骂他是“鸡屎脸”,那人气疯了,对宋亚非说:“你有种放学后不要走,在气象台南边路上见。”放学后,宋亚非和淮海一起来到约定地点。那人带了5个人,已先等在那里。他们也不打话,上来就要动手,淮海拦住宋亚非说:“让我来。”走上前去对那人说:“我看算了吧,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别看你们人多,真动起手来,叫你们全都趴下。”那人比淮海个头还高一些,更被淮海的狂妄气坏了,猛地推了淮海胸口一下,说:“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个肚肺脸,敢管江大爷的事。”淮海说:“你真要打。”那人说:“真打!你想怎么样。”淮海说:“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把眼一瞪,说:“我管你是谁,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打。”说着又用力推了淮海胸口一下,淮海顺势后退一步,飞起一脚,踢中那人肚子,那人“哎呀”喊了一声,捂住肚子蹲了下去。淮海两手抱在胸前,说:“你不是要打吗,蹲下来干吗,要拉屎吗?屎都吓出来了。起来,接着打。”那人猛然往起一站,也飞起一脚朝淮海肚子踢来,淮海两手接住他的腿,往后一推,四两拨千斤,那人跌出一公尺开外,宋亚非赶上去骑到他身上就打。其他5人动了起来,淮海大喝一声:“看谁敢动!”有3人向淮海围过来。淮海记住他的师父、县中队中队长的话,“出拳要快,不要让对手有反应”,一个箭步到了正面一人面前,落脚的同时狠狠一记下勾拳已打在那人的下巴上,只听清脆地一声响,那人嘴里立即流出血来,往后便倒,淮海收拳,顺势朝右边横击一肘,那人正撞上前来,被击中胸部,踉踉跄跄向后倒去,第三人见势向后退却,摇着两手,示意“不打了”,淮海朝他走去,他转身要跑,淮海追上,使了个“插档扛摔”,左手抓住那人后衣领,右手插进裤档,将人扛起,掼在地上。旁边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叫好。宋亚非还在地上和那人扭成一团,淮海走过去将他拉起来,那人也爬起来,又向宋亚非冲过来,被淮海当胸一推,推了个趔趄,说:“你算了吧,回去再练几年,我们还在这里等你。”穿过旁边围观的人群,得胜而去,身后只听有人说:“这两个是街上有名的流氓,大个叫大海,另一个叫阿飞。”几天以后,淮海又到师范打乒乓球,那人见了,飞跑着去了。不一会儿,喊来一个大汉,那大汉一边往乒乓球室门里走一边大声嚷:“在哪?”淮海一见,是师范学校的足球队长、家住在航运学校的臧小明,跟淮海认识。臧小明一见是淮海,对那人说:“你知道他是谁吗?”当那人听说了淮海的名字后,连忙赔礼道歉,点着头说:“幸会幸会,久仰大名,我叫江波,臧小明是我大哥。”宋亚非说:“你不是‘哈二爷’吗,怎么叫江波的呢?”江波瞪了宋亚非一眼,没有发作。淮海从第一次见到江波,就不喜欢他那种点头哈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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