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凤楼跼促不安、带着哭腔说:“我回来后,他还没有搞好,就帮了他一把。”
淮海走到队伍前面,说:“大家听听,他帮了我一把,我什么都干完了,他看见代理副指导员在前面的宿舍检查,就装模作样地拿畚箕装垃圾,一点点垃圾装了十分钟——蔡凤楼你就装吧,继续装,你是‘五好战士’,再装就是‘十好战士’了!”
代理排长已经明白,他也是下午在开内务、卫生评比会时听代理副指导员讲的,当时他听后很不高兴,“临上山时还特地交待过路淮海,怎么这么没有责任心呢?要不是蔡凤楼绝不会得到‘流动红旗’”,但他就没有用脑子想一想,蔡凤楼下山时已经十点多钟。此时他感到了被动,想尽快结束点名,说:“蔡凤楼同志这样做也没有什么错——不管内务、卫生是谁搞的,荣誉都是集体的,是我们大家的,谁也不要争个人功劳。”
淮海说:“你这是什么话,荣誉是大家的,错误是我的?我不争什么个人功劳,但我也不要错误,不要把什么坏事都加到我头上。”
成志刚眼睛开始发红了,歪斜着脑袋,恶狠狠地喊道:“你嚷什么嚷,你不能批评了!”
淮海说:“你住嘴,你了解情况吗?”
成志刚气坏了,说:“什么!我住嘴……”
代理排长朝成志刚挥了挥手,喊道:“今天点名就到这里,解散!”
排里点名后,各班又召开班务会,成志刚的怒气憋到今天,终于引爆了,他脸红到脖子,阴着眼睛,气冲冲地继续说着刚才的事:“……一个新兵就不让批评了,一听到批评就跳,‘老虎屁股摸不得’,谁给你的权力,等成了老兵,还上天了!城市兵有什么了不起,蔡凤楼同志不也是城市兵吗?干部子弟就高人一等,储义民同志也是干部子弟,人家还是高干呢,也没有翘尾巴。你说是你打扫的,但副指导员他们明明看见你坐在那里喝茶,是蔡凤楼同志在替你打扫,难道是他们看错了。就算是你打扫的,又有什么了不起,本来就是你的事。这不是单纯的打扫卫生的问题,工作并不在于干多干少,这是一个对待工作的态度问题,是对待领导批评的态度问题。路淮海要作出深刻检查,同志们大家帮助,一次解决不了两次,两次解决不了三次,我就不相信了。骄傲自满、不尊重领导、不团结同志不是一天两天了,非把你的傲气拿掉,把你的尾巴割掉。我在部队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兵......”
全排都在开班务会,这时一下变得非常安静,大家都不说话,在听成志刚一人嚷叫。淮海在竭力忍耐,但实在忍无可忍,积聚多日的怒气也爆发了出来,恨恨地说:“请你说话干净些,你说谁有尾巴?我看你就是个浑蛋!”
“什——么?”成志刚没有料到竟会说他是个浑蛋。“你说什么?”
淮海又说:“我说什么?你耳朵聋啦?我说你是个浑蛋!”
成志刚“噌”地一下站起来,走到淮海面前,恶狠狠地咧开嘴,露出紫黑色的牙床,下垂的颚骨不停地颤动,瞪着眼珠,努力想摆正冒着热气、朝一边歪着的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在淮海脸前指指点点,用刺耳的声调说:“你再说一遍!”
淮海也“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别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我就是说100遍,你也是个浑蛋,你难道不是浑蛋吗?比浑蛋还浑蛋一百倍!”
成志刚想抽回手,但哪里抽得动,他最近在军训中受伤的手腕疼了起来,颤动着眉毛,嘴唇哆嗦,黝黑的脸颊上覆盖着一层紫色红晕,眼睛因为充血而肿胀起来。宿舍里更加寂静,大家都朝八班这里看,只听七班副说道:“这个新兵蛋子是该好好整整。”
代理排长走过来对淮海说:“你想干什么?快把手放开!今天就到这里,有事明天再说——八班长,不要影响大家休息,散会。”他不想把这事闹大,事情是他引起的,事情闹大对他影响不好,但八班的人都坐着不动,成志刚还没有宣布散会。团政治处的文化干事睡在淮海的下铺,他正躺在床上看书,这时也走过来,拍拍淮海的肩膀,说:“小路,冷静点……熄灯号已吹了,大家睡觉去,这事明天再说。”
任中英和王安民站了起来,成志刚吼道:“都给我坐下!睡什么觉?今天不解决问题,谁也别想睡觉。”
文化干事火了起来,指着成志刚说:“你嚷什么?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今天的事我全看见了——从上午到现在,小路本来就有功无错,你不表扬还整他,你究竟想干什么?就你这样还当班长,我要是指导员,非撤你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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