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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是老天安排给人们做风 流话头的,并不是要让他们相守终身。
第一章(一) . . 在苏北平原临近大海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小城叫黄海。
悠悠串场河水,从楚州沿着范公堤向东,流经小城的南面,形成一道天然的护城河,然后又向南在海安注入通扬大运河。早在两千多年以前先秦时期,先民们就在这一带“煮海为盐”,到了南宋时期,串场河两岸出现了许多盐场,串场河犹如一条飘逸的玉带,将盐场串联起来。河水日夜流淌,将盐运往南方、北方,运往全国各地,又源源不断将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盐税,输入皇家内库。
小城始于西汉初年建县,西晋时设郡。直到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城中还保留着文庙、贡院、县衙等旧时建筑,还有城门、城墙。1937年冬,南京沦陷后,日军沿泰州、海安、东台,长驱北进,国民党政权弃城而逃,城门四开,城内秩序混乱,城郊的不法之徒便乘机进城抢劫;又怕日后政府回来追查,便于抢劫后纵火焚烧。1938年春,日军飞机对小城狂轰滥炸,占领小城后,又放火焚烧。经此两劫,小城几成废墟。1941年1月,新四军在此重建军部,建立抗日政权,小城成为共产党领导的华中敌后抗日的中心,城西的泰山庙,就是当年新四军军部和中共华中局旧址。建国后小城的主要街道建军街,即因此命名。
时光迅速,转眼已到了1970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已进入第5个年头,“九大”已经胜利召开,汹涌澎湃的革命造反浪潮也已趋于平息,小城渐渐从狂热、喧嚣、不安中,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冬天晚上8点以后,小城便归于岑寂,大街小巷,路灯朦胧,冷冷清清。临街的店铺、民居,大多已关门,窗户透出黄色的暗淡的光亮。建军街路旁的法国梧桐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北风吹着满地滚动的落叶,发出飒飒的响声。城中心的忠字塔西边的五层邮电大楼还开着门,楼顶上像星星一样的灯光,在昏暗的空中闪烁,忠字塔上的大广播喇叭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报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在寂静的寒冷中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忠字塔四周是一个广场,广场的南边和北边,各有一个用木板搭建的露天舞台,“文G”最初的那些年,人们每天都在这舞台上跳忠字舞,演文艺节目,开批斗会斗争走资派、牛鬼蛇神;现在舞台隐映在暗淡的灯光影里,一个人也没有。在邮电大楼的西边,还有一个亮着灯光的地方,那是城里的电影院。此时,电影院中间入口的两个小门关着,两边出口的大门已经打开,里面正在放映的末场电影就要结束,门口有几个卖五香蛋的小摊贩,都将脑袋缩在竖起的衣领里,弯腰曲背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电影散场后最后一批生意的光顾。散场的人群像潮水一般从两边的大门里涌了出来,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们已看过多遍的电影的内容,有人学着电影中人物的台词:“高,实在是高。”大街上立刻热闹了起来。散场的人群中,有一对少年男女,那少年高高的个儿,身体清瘦,脸在影院里被闷得红扑扑的,身穿一件黄色将校呢军大衣,头戴一顶带帽檐的黑皮棉帽,走到门口时,他伸出一只手推着旁边拥挤的人群,护着身旁的少女;那少女梳着两条齐肩的辫子,系着花围巾,上身穿一件略显肥大的毛蓝色洋布棉袄,闪动着美丽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在门外的寒气中打了一个寒噤,然后戴上口罩,将两手在胸前拢进棉袄袖子里。人群又像潮水一样迅速地退去,大街很快恢复了沉寂,忠字塔上的大广播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已经结束,在播放《国际歌》。少年和少女站在电影院门前,少年对少女说:“再走会吧。”少女点了点头,少年到一个小摊边买了两只五香蛋,然后和少女向东走到忠字塔,又沿着解放街又细又长、青砖路面的街道,往北走去。街上偶尔遇到几个行人,匆匆忙忙地往温暖的家中赶去。从北边新洋河上吹来阵阵凛冽的寒风,透过衣领、袖口,钻进棉衣,刺入骨髓。路旁的树枝和低矮的屋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有一个流浪汉,在医药公司批发部门前的台阶上,打开随身背着的铺盖,背对着街躺了下去,脚边趴着一条小黄狗,那是他相依为命、生死相随的伴侣。少女走过去,把两只五香蛋放在那人头旁,那人没有动,黄狗摇着尾巴站起身来。少年说:“你怎么也不留一个?”少女叹了一声说:“唉!真可怜,今天天冷了。你不能对你父亲说说,给他摘掉‘帽子’吗。”少年说:“我父亲现在也是个‘走资派’,自身难保。”那人动了一下,他原是地区商业局的秘书,被打成右派,整天背着铺盖到法院要求平反,已将近十年,精神有些失常,现在“公检法”被“砸烂”,哪还有人来管这些事,法院住不成了,也不回家,在街上流浪。
两人走到北街,在一家照相馆的橱窗前停住,橱窗里有一张8寸的“阿庆嫂”的照片,扮演“阿庆嫂”的不是洪雪飞,而是这个少女,他们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停足凝望。少女轻声对少年说:“走吧。”他们继续向北,来到城北的人民公园,在里面曲桥旁的一个亭子里停了下来。这两人是一对恋人,少年叫路淮海,少女叫周玲,都是初中三年级即将毕业的学生。在那个年代,学校已不大正常上课,1968年秋季中学复课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了学工、学农、学军、挖防空洞、拾砖头、修战备公路上,“学习无用论”思潮漫延盛行。学生们没有学习的压力,但也感到生活的寂寞无聊,渴望中苏之间开战,好做个英雄,人人都想到部队当兵,当不了兵就到农村插队,毛主席说:“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也正是由于这种无聊,在中学生中普遍出现了谈恋爱的现象,那爱情虽是朦胧的,却是最美好的。
淮海是城里“五.七”中学的学生,周玲是城里红大附中的学生,他们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淮海早就认识周玲,周玲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在这个城里最有名气的地区“三代会”宣传队演阿庆嫂,城里的中学生和许多男青年都认识她。淮海在见过她以前,就常听母亲说她长得漂亮,他的母亲和周玲的母亲在同一个单位,见过周玲。周玲知道自己的美丽,很骄傲,人们传说,全中国的男人,她除了王心刚谁也看不上,这使许多想她的男生对她望而却步,但淮海听后却很高兴,因为有很多人说淮海像王心刚。其实他并不像王心刚,但他的确长得很漂亮,丑人各有不同,而漂亮的人则总是有点儿像,淮海的姐姐有几个同学就曾讨论过他像谁的问题,有的说他像王心刚,有的说他像《南征北战》里的张军长,但更多的说他像达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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