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晨光
病榻上传出轻微的咳声,因声,走廊顶的一盏白炽灯亮了几息,声音的主人怔了怔,待那双眼迟迟的睁开,走廊已复现于黑暗,一片漆黑当中,目光无处安放,空留一声长叹回荡,太过轻微,灯未亮
摩挲声,碰撞声,打破了安静,惊起了白炽灯,声音的主人半睁着眼晃了出来。他的身体几乎全压在那根拐杖上,微微颤抖。他挪动略不听使唤的脚,身影背着灯光。被笼罩在夜色的模糊里,墨色抹藏去他的细微,只留下个轮廓。
他踏阶梯有三个声调,木质拐杖的叩击声,右脚过于沉重的踏地音,左脚摩擦地板的动静,像是一个造物……终日传出杂音的钟。就这样,三个声调重复许久,阶梯总算来到尽头,忽得,他按住拐杖,又将全部身体压了上去,矗立,沉默的盯着十步外的护士站……
值班护士的面庞沉在手机反光中,她没留意到他,他太轻了,好像是一阵倦怠的风,或许他早已经死去,同枯叶一般…他将枯槁的手放在玻璃门上……推开,闯入活人的世界。
……
大桥的一端通往市中心,另一端直插郊外,桥边,他依靠着铁栏,寒风吹着他的身体,混杂的车灯让他的身影明了又暗,掠过的稀疏车流徒增几分寒冷,他的双目懵懵的注视着一切……杂糅在一起的霓虹色,是城市的底色,也是他看不懂的混乱,市中心繁华街道上的人群仿佛生活在彼岸……那灯火通明的大厦楼盘,离他很远很远…远到市井气衬出更肃杀的凄秋,他孤身一人,举足无措。只能将拐杖握的更紧,转过头,向郊外方向艰难迈出一步……
郊外的路不太好走,他只能将恐慌的眼睛瞪得更大,频频用拐杖探寻摸索,如归途,如分娩前的黑暗……山顶上的小楼还亮着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
漫山遍野都是墓碑,这是死者的安眠之所,可他的到来却不显突兀,倒有些符合情理,他终于想到此行的目的……但他愣愣的看着墓碑群,无言以对,某块埋葬挚爱的墓恐怕没机会再寻。他的眼睛太浑浊了,看不清碑上刻凿的小字,他的体力太匮乏了,已无力再挪动半分…
忽然,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弧度,木质的拐杖被郑重丢弃……他已不再需要,不再需要
他跌倒了,跌倒在无名的墓碑旁,他依靠着陌生的兄弟,那只粗糙大手捏住落灰的石碑,棱角分明的碑太过光滑,他站不起来,但他笑了,嘴角的那抹弧度扯的更大,就这样……等待着那应许的终点,尽管仪式错误,可时间是如此的仁慈。
地平线上浮动着残碎的红,太阳的第一缕光辉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也淹没他干瘪的躯体,红黄交替的翻滚者即将迎来新生,而他也将如此,很多,很多的欢乐的笑声,掌声,交头接耳声,在耳畔浮现,墓碑暖和和的,仿佛下面的死者用炽热的心头血浇灌,一草一木,都被渲染,他不再站起,不再抵抗,不再等待
该走了。
2025年10月27日凌晨6时17分许,我院老年医学科一病区7床住院患者李xx(男,82岁,住院号:20231015007),被其责任护士在凌晨例行查房时发现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及颈动脉搏动。值班医生与护士立即到达床边进行查看,经快速检查,确认患者已临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