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注 加好友 发消息
大别山 举人认证作家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长篇小说《人生风流》第二十六章

长篇连载2026-1-13 17:15 阅读 24 评论 0 热度 1

   长篇小说《人生风流》


                 第二十六章


  这天上午淮海上班时,大院门口聚集着很多上访群众,总有五、六百人,打着一条横幅:“还我劳动权还我生存权”。几十个防暴警察,戴着黑色带白条的钢盔,穿着淡绿色防弹背心,两手背在身后,叉开腿,排列在大院门口;另外还有几十个普通警察站在旁边。有个警察扬手向淮海打招呼,是刘卫东,刘卫东告诉淮海,现在“砸三铁”,市磷肥厂卖给了个人,厂里一千多工人只留两百多人,其他全部解雇,退休人员的退休工资、医疗保险和一切生活待遇全部取消。

  淮海走进办公室,见市质监局副局长雍大雅坐在里面喝茶。“真是稀客。”他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雍大雅咧开嘴说。淮海觉得他脸上很有些异样,原来他原先的一嘴大呲牙,已变成一排整齐的白玉般的小牙,已年近五旬,突然讲究起仪表来了,说不定是有了“小二”。

  这时电话铃响了,淮海拿起话筒,是钱万仁打来的,叫淮海到他那里去一下。

  “我没时间,有事就在电话里说。”

  “大院门口的情况你看见了吧?你马上去解决一下。”钱万仁说。

  “怎么解决,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事情又不是哪个机关工作作风引起的。”

  “我刚到办公室,戚秘书长就把我叫去,说市长发火了,要撤公安局长和信访局长的职。你什么事不做都没关系,这事一定要去处理一下。”

  “公安局长、信访局长都管不了,我也管不了,这事只有市长管得了,你叫市长去处理。”

  “路主任,我不和你开玩笑,戚秘书长说,如果这事处理不好,就叫你回单位去,整风办另换人。”

  “什么!他以为‘整风办’是金銮宝殿吗?你告诉他,我马上就回单位去。”

  淮海扔下电话,对雍大雅说:“中央要求砸‘铁饭碗’,但不是叫他们砸人家‘饭碗’,只要还有一口气,哪个都不能没有饭碗。什么叫全民企业,就是企业的资产属于企业每个职工所有,现在倒好,全给了个人。市磷肥厂是1968年建立的,当时只是个不到一百人的企业,那时一个工人一天创造400元利润,而一个月工资只有33.5元,二十多年,像滚雪球一样将企业发展成有1000多名职工、上亿资产的大厂,那都是厂里职工创造的,突然就让他们下岗,什么补偿也没有。现在的厂长是个乡镇书记,调上来还不到一年,没有为企业创造一分钱利润,反而把企业搞亏损,凭什么企业就属于他个人了。上访工人如果想冲进来,警察和信访人员就能拦住?最起码市府秘书长去说几句话,了解清楚情况,然后汇报市长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打个电话叫我去处理,‘整风办’是个临时单位,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顾芳接过电话后说:“路主任,门口值班室找你。”

  淮海接过电话,对着话筒粗声粗气地说:“上访的事不要找我,去找市长。什么,不是磷肥厂上访的事?谁找我,陶斌?二十分钟后让他进来。”

  淮海放下电话,问雍大雅:“局长今天来有什么指示?”

  “我是来反映问题的。”雍大雅说。“昨天下午,我们殷局长到洗头房接受异性服务,被警方当场抓获,还从他口袋里搜出一副淫秽扑克。”

  “你当过纪委检查室主任,应该知道,”淮海对雍大雅说,“这是违纪违法的问题,由纪委查处,我们只负责面上作风整顿,没有立案调查和处分权。你到市纪委去反映。”

  雍大雅在市质监局,和局长殷匡衡关系紧张,雍大雅在作风整顿期间有一次接受企业吃请,被殷匡衡抓住不放,几次开会检讨过不了关,整风办也为此发了《通报》。但殷匡衡粗疏了,没有提防雍大雅曾在纪委查过案,淮海估计雍大雅一直在暗中监视殷匡衡,殷匡衡进洗头房可能就是雍大雅给公安局打的电话。

  “你们不是可以发《简报》吗?”雍大雅说。

  “《通报》也要等处分决定下来以后,由查处机关发,那时我们可以转发。”淮海说。“感谢你对作风整顿工作的支持。我倒觉得你们还有另外的问题需要抓,社会对你们吃拿卡要的问题意见很大,有人到市场买菜,拣好的往篮子里扔,钱也不给一分,就像小说电影里的汉奸带着太太逛市场一样,到商场拿培罗蒙西装、五粮液酒回去检测,培罗蒙检没了,五粮液送回来几个空酒瓶,还有一个台湾花房老板,听说我们正在进行作风整顿,来向我反映,说你们局机关和下属执法单位,什么人都可以去任意拿花,他在台湾可没遇到过这种事,但几天后他又来‘撤诉’,说那天喝酒了,全是胡说,显然是有人去威胁他了。别以为这是小事,就几盆花,影响可不小,说轻了影响台商向大陆投资,上升到政治高度,会影响两岸的和平统一。这事我没上纲上线,只叫你们掌书记回去认真抓一下,如果王书记、叶市长知道了,你们局长和班子所有成员,都要受到处理。”

  “这事你不能轻描淡写的放过,”雍大雅露着一排玉米粒般的整齐的牙齿说,“我支持你发《简报》,《简报》报送王书记、叶市长和每个市委常委、副市长。靠我们局本身解决不了问题。”

  雍大雅走后,淮海问顾芳:“你们那一届物价班有个男生叫陶斌,你认识吗?”

  “认识,傻乎乎的。听说他现在成了上访专业户。”顾芳说。

  “是的,他每次到市里上访,都要来向我‘汇报’。他马上要来,今天不知又要上访什么事。”

  他们说的这个陶斌,1988年从黄海商校毕业后,分配到市五交化公司,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以后,商业、粮食、供销和物资几个系统的企业第一批受到冲击,不久他就下岗了。最近五、六年,他什么也不干,就是专心致志上访,全是跟民政部门较劲。第一次上访,是要政府给他家历史赔偿。他有一个叔叔,是黄海著名的烈士,抗日战争时期被日本鬼子抓住。他的家族是当地知名的药材商,很有钱,汉奸想在他身上敲一笔竹杠,就对抗日政权说,你们只要叫他家交20根金条就放人。他的叔叔当时是县委组织部长,一旦开口,当地抗日政权的损失可就大了。这笔钱本该由抗日政权负责,但政权拿不出这么多金条,就叫他家筹集,县政府写借条。金条交给了汉奸,但日本鬼子是不干这种事的,他的叔叔还是被杀掉了。近几年,陶斌的父亲从报纸上看到,红军长征时向老乡借粮打借条,现在有的得到了补偿,于是也将当年抗日政权的借条找出来,向政府要补偿。当然没有要到,陶斌就开始上访,一直上访到国家民政部,民政部有一个20多岁的工作人员,说他想钱想疯了,将他臭骂了一顿,他也朝那人拍桌子,结果被关了起来,打电话到黄海市政府,黄海市政府去北京交了2000元“赎金”,将他领了回来,又关了一段时期。他出来后又去北京,这一次带着他的精神病弟弟,来到中央信访局,附近有许多人,都是南腔北调的口音,就有一个人来和他说话,问他是哪里人,他长了一个心眼,不告诉那人,但那人听了他的口音后,去叫来几个江苏口音的人,将他和他的精神病弟弟又押送了回来。这事淮海曾劝过他,告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告政府,新中国建立已经40多年,年轻的一代,哪个还知道烈士是干什么的,叫他把借条收好,等以后国家有了政策再说,陶斌终于放弃了。

  不久他又和民政部门闹了起来。他有个奶奶,已近百岁,一次,他父亲在《中国老年报》上看到黄海市板桥区民政局写的一篇文章,说板桥区怎样关爱老人,90岁以上老人每月发给100元生活费。他父亲就叫陶斌去领钱。陶斌去了,但板桥区民政局说没有这回事,陶斌就掏出报纸,民政局解释,他们有这个想法,但区财政局说没钱。两年以后实施了,但不是90岁以上而是百岁以上老人,也不是100元而是50元。陶斌又去领钱,民政局说半年发一次,七月份再来,陶斌问要什么手续,说只带户口簿,别的什么都不要。7月份以后陶斌再去时,却又说要这样手续、那样材料,每跑一趟都要冒出一样新的东西,最后又要公安派出所出证明,老人确实住在陶斌家。公安证明又是那么好出的,派出所说:“我们怎么知道住不住你家?要居委会先出个材料,还有你家所有直系亲属都要写证明材料,闹出家庭纠纷来怎么办?”所有材料办全后,到了民政局,说还要局长批,局长又不容易找到,总不能专为了他的事不开会、不出差吧。终于一切手续都办全了,会计又说没钱,叫以后再来,陶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爆发了,拍了会计的桌子,会计说:“你敢闹事,我打110。”陶斌将电话机摔了,闹得其它办公室人都来围观。后来还是淮海叫郑丽找区民政局会计,陶斌才领到了钱。

  陶斌进来了,憨憨地笑着,接过顾芳递给他的茶杯,说了声“老同学”。

  “‘专业户’,这次又和谁闹啊?”淮海问。

  “还是民政局。路老师,你知道不知道,去年中央发过个文,打过仗的退伍军人每年补助300块钱。”

  “我知道,补贴对象是退役军人中的‘两参’人员,我也有,行政部门人员在单位发,企业人员由民政局发。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虽然你叫‘逃兵’,但一天兵也没当过。”

  “我老爹不是抗美援朝的吗?但民政局不发,说我老爹是卫生员,没有上过战场,属于‘参战’部队,却不属于‘参战’人员。大院门口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到越南打过仗的,有的是文书,有的是通讯员、卫生员、炊事员、饲养员,也都没发。”

  民政部门就这种政策水平,“卫生员不上战场”,卫生员的伤亡率是很高的,天下本来可以无事,都是被这帮家伙逼出来的。“你和大院门口那十几个人说一声,都先回去,我跟市民政局和板桥区领导沟通一下。不要再拦在大门口了。”淮海对陶斌说。

  “这个大热天,你以为我们站在门口舒服吗?”陶斌笑憨憨地走了。

  这时,又来了几个人,看那架势仿佛是电视剧里黑老大出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秃顶、红脸、挺着大肚皮的中年男人,跟在后面的两人,一个夹着皮包,一个端着茶杯,都躬着腰。夹皮包的人上前一步问淮海:“请问哪位是纪委路主任。”

  “我是市纪委路淮海,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淮海说。

  “我们是市磷肥厂的,”皮包客说,又躬身朝大肚皮做了个介绍的姿势,“这是我们石总。”

  “你们就是磷肥厂的,”淮海说。“大院门口上访的人,就是你们厂的?”

  “是的是的,”皮包客说,“全是刁民,给‘您们’添麻烦了。但他们上访跟我们石总没关系。”

  “你们厂一共有多少人,怎么这么多刁民。”淮海听了他的话先有三分不高兴,怎么像旧政权时代土豪劣绅的口气。“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企业改制,换一个名称,但工商局就是不给办。”皮包客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听说路主任想企业所想,急企业所急,就来麻烦您了。”

  “盖个章要几个月,‘为企业办实事’,全是空话。”这时大肚皮开口了,冷着脸,一副气煞钟馗的样子。“你打个电话,叫他们给我们办一下。”

  大肚皮把手向旁边一伸,端茶杯的人赶紧拧开茶杯盖子,把茶杯递了过去。

  “具体什么情况,请你们讲讲。”淮海说。

  大肚皮正喝了一口茶,听到淮海的话,被茶呛了一下,把茶杯啪地往桌上一放,气冲冲地说:“说吧,你办不办?给个态度,不办我就去找王书记。”

  淮海一愣,怎么还有这么办事的,真横,他把手中正看着的材料往他身边一扔,说:“你找王书记,来这儿干什么?去吧,你去找王书记,王书记在前面三楼,你走错地方了。”

  皮包客赶忙站起来打圆场,说:“我们老总不是着急吗?请领导多包涵,帮忙给办一下。”

  “我总要了解一下情况吧,不能只听你们说,市委要求急事急办,那也不是这样的。”淮海说。

  大肚皮不吭声,脑袋耷拉了下来,肚皮太大,坐在那里都费力,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着气。

  “那是、那是。”皮包客点着头说,给淮海递过一根香烟,又递一根给大肚皮,打着打火机。

  “要抽烟到门外去——把情况说说。”

  皮包客又把他们企业改制、也就是换个名称说了一遍,并说,市体改委、国资委都批了,就是市工商局不肯办。

  “他们为什么不办?”淮海问。

  “就是没送好处,还能有什么原因。没有我们纳税人养着,他们都喝西北风去。”大肚皮嘀咕着,眼睛看着别处。

  淮海拿起电话,给市工商局负责作风整顿的副书记打电话,简单说了情况,叫他们来人现场将事情办理一下。在等侯的时间,大肚皮畏畏缩缩地打听淮海的情况:“你们纪委的人我熟,马道远书记的舅母娘子在我们厂财务科,监察局江波局长的妹妹和我舅母娘子在一个单位,我舅母娘子你肯定认识,叫窦维维,在市人事局,专门负责涨工资。”

  市工商局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副局长许新,原是市委组织部组织科科长,都认识,另一个是企业注册科科长。许新冷着脸,不看磷肥厂的人,对淮海说:“有什么事快说,只有10分钟,9点钟我要去参加会议,是叶市长召集的。”

  好家伙,一个要找王书记,一个要去参加叶市长的会,全这么唬来唬去的。

  “那你先去开会,事情我们下午再议。”淮海对许新说。

  “下午就到我们厂来吧,我派车接你们,请二位领导也给我们一个表示的机会。”大肚皮喘着气说。

  “是要去看看,但今天不去。”淮海说。

  “那这样,厉科长,你去参加会议,给我签个到,把会议材料带回来。”许新对那个科长说,。

  淮海把磷肥厂说的情况叙述了一遍,问许新是什么情况,许新说:“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谈谈,我不想当面跟他们吵架,他们会去找王书记。”

  “那你们先回去,我了解情况后再跟你们联系。”淮海对大肚皮说。

  磷肥厂的人走后,许新对淮海说了他们不给磷肥厂注册的原因。磷肥厂原先是黄海市直的明星企业,利税大户,这个大肚皮叫石万银,原是建阳县某镇书记,到磷肥厂当厂长以后,企业出现了亏损,直至严重亏损,厂里的产品销路很好,但销售款收不回来,又以引进国外先进设备的名义,用两千多万贷款,买了一套淘汰机器,个人从中拿回扣,机器堆在厂里空地上,周围长满半人高的草。企业申请破产,法院不受理,原市长施光耀就将企业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石万银。但石万银在改制过程中,另外成立了一个万银责任有限公司,将原企业优良资产――土地、房屋、设备、资金都转移过去,而将不良资产都留在原企业,比如债务、国外的淘汰设备等等,银行债务就是5000多万,还有退休职工、下岗职工,这个大包袱也留在原企业,“他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一个企业,又把企业的债务和负担扔给了国家,路主任,你是经济理论专家,只要你认为这样的企业能批准,我马上就批给他们。”许新说。

  “这是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但问题是,石万银想这么干也不可能呀,这是由政府有关部门具体操作的。”淮海说。

  “我们哪说哪了,他们都被喂饱啦!听说体改委的江主任还是他们要新成立的公司的股东。当然,这都没有根据,你不要当真。”

  许新走后,淮海给市工商银行行长打了个电话,然后对顾芳说:“小顾,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人到饭店吃饭,要了一碗面条,面端上来后他没有吃,用面换了一碗饺子。吃完后叫他付钱,他说:饺子是我用面条换来的,叫他付面条钱,他又说我没吃面条为什么要付钱。你觉得这个故事可笑吗?这是个古代笑话,不是真实的,但我们现在有许多企业改制,却是在演绎着这个荒唐的故事:用国家的企业作抵押借国家的钱,再用国家的钱买国家的企业归个人,用这种方式实现私人资本的原始积累,这在经济发展史上还是个创举。我已和市工商银行联系过了,你下午去了解一下市磷肥厂的贷款情况。”

  中午下班时,上访工人和警察还在大院门口,但人已经少了很多,中间清出了一条路,让小车进出。淮海走到门口时,又想到了石万银那隆起的大肚皮。

  顾芳调查的情况,磷肥厂的银行债务不是5000万,而是6500万;就是说,石万银从国家银行得到了6500万资金,用这笔资金建立一个企业,却让原来的企业承担债务。淮海给市体改委企业产权改革科科长韦国民打电话,韦国民接到电话说:“路主任吗?真巧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有人请我约你今天晚上聚聚,就是吃个饭,洗把澡,娱乐娱乐。”

  “先不谈这事,”淮海说。“市磷肥厂改制的情况,你清楚吗?”

  “清楚,有什么问题吗?”

  “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一下,把磷肥厂改制的有关材料也带过来。”

  不多一会,韦国民来了。“什么事?”他有些紧张。

  “大院门口磷肥厂工人集体上访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上访的原因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路主任,企业改制是中央的政策,你是搞经济理论的,改革嘛,肯定要牺牲一些人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我不懂经济政策?”淮海不高兴地说。体改委和经济研究中心是两块牌子、一套人员,他们那点经济理论水平,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那我就告诉你,还在1982年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之前,我在《经济研究》杂志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内容就是谈中国现阶段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改革的问题,观点是建立股份制企业,除极少数关乎国计民生的企业由国家控股,其它企业均由私人资本控股。已经过去了15年,现在进行的企业改制还是试验性阶段,将来力度会越来越大,现在只是亏损企业、破产企业改制,将来盈利企业也要改制,这样才能和市场经济的体制相适应。再过五、六年就可以得到验证,我们都能看到。我的话你明白吗?我不是不懂经济政策,更不是反对企业改制政策,我是不赞成你们搞的这种改制。我再把话扯得远一点,当年我们搞土改,没收地主、富农的土地分给贫雇农,但也给地主、富农留了地,因为他们也要吃饭,对城市私营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公私合营,实行的是‘赎买’政策,而不是‘剥夺’,直到文G时期还给他们付利息。这是推翻剥削制度的阶级斗争,尚且如此,而你们搞的企业改制,却将企业工人剥夺得干干净净,难道也是中央的政策?不错,改革是经济利益的调整,正因为如此,所以必须兼顾国家、企业和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而不是你所说的以牺牲工人的利益为代价。。你们将企业卖给个人,其实是送给个人,而工人的就业、养老、医疗、住房等等问题,都考虑到了吗。这里面有没有腐败问题另外再说,就市磷肥厂的改制而言,是不成功的。”

  一番话说得韦国民哑口无言。

  “市磷肥厂原有资产是多少?”

  “我不知道,这事由国资委负责。”

  “一个1000多人的企业,资产只有2000万,这份评估报告,是你们指定机构评估的,还是石万银请机构喝酒洗澡后评估的?这个万达资产评估中心又是什么性质?”

  “这也是国资委负责的。”

  “石万银用2000万贷款买了一个资产远超过2000万的企业,又将企业的优良资产分离出来另外成立一个公司,让原先的空壳企业承担银行债务和人员负担,你说这是什么问题?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在改制文件上签的可是你的大名。”淮海指着市磷肥厂的改制文件说。

  “路主任,我也就是看看材料,我们江主任叫我签,我还能不签?”

  “吉小楼是什么人?”

  “国资委企业改革和资产重组科科员。”韦国民说。

  “什么?”淮海感到惊讶。“这么大的事情,一个科员就可以签字、盖章,国资委主任难道不知道?”

  “路主任,吃吃喝喝、收点礼物这些事我不瞒你,但我绝对没有收过他们一分钱,也没有接受过色情服务,请我们洗澡,他们都上二楼,我不……”

  “他们是谁?”淮海问。

  “反正不是主任就是科长,现在都这么叫,我也不认识。”

  “我的意见,市磷肥厂的改制要推倒重来,你向你们领导汇报,如果你们领导不同意,我就向王书记、叶市长汇报。”

  “路主任,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石万银是组织部曹部长的人,曹部长在建阳县当乡镇书记时,他是乡镇民政助理。去年他参选副县长落选,曹部长把他调到市磷肥厂,把厂卖给他也是曹部长的意思。”韦国民说。

  “他还有个舅母娘子叫窦维维,他没告诉你们吗?他调到磷肥厂和磷肥厂改制时,曹部长还在台城当书记。就算他是曹部长的人,磷肥厂700多下岗工人,300多退休人员,事情闹大了,曹部长会承担责任吗?到时谁承担责任你应该清楚。”

  韦国民惶惶地走了。

  “路老师,你给他上了一课,换了别人还说不过他呢。”顾芳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她说。

  “他想用曹部长来压我。小顾,你一到机关就和我在一起工作,我可能给你放了不好的榜样,你回单位后,千万不要像我这样,原则性太强会树敌的,领导也不喜欢,因为给他们得罪人了。”淮海说。“现在我到国资委去,如果钱书记来问磷肥厂的事,你就说不知道,也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国资委。”

  淮海到市国资委,找国资委党委副书记兼纪检组长周荣,周荣将重组科蒋科长找来,蒋科长看了材料上的签字后说:“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老艾喊来问问?”副科长艾士海来了,也说不知道。难道是吉小楼擅自签字的。周书记又把吉小楼叫来,吉小楼说,是国资委副主任肖琴叫他办的,因为是委领导交办的事,他就没有请示两位科长。吉小楼走后,淮海对周书记说:“吉小楼有没有问题,交给你处理,肖琴的问题我回去向领导汇报。磷肥厂改制的事,建议重新评估,公开竞标。”

  一天,孟心洁来到整风办,见淮海和顾芳对面坐着在谈话,笑着说:“我说淮海怎么不回来,原来天天有这么漂亮的姑娘陪着。”

  顾芳被说得满脸通红。

  孟心洁又说:“我和你开玩笑的,再漂亮的姑娘也没用,淮海眼里只有花枝小姐一个人。”

  孟心洁告诉淮海,她调到市卫生局去当副书记兼纪检组长,她已向领导推荐淮海当二室副主任,叫淮海主动找领导谈谈,不然领导会认为他没想法。她叫淮海尽快回单位去,抽在外面会影响进步,工作干得再多领导也看不见。最后她说:“你有文化,有能力,敢做事,但太高调会招人忌妒,刚才我到机关党委转组织关系,还有人说你摆不正位置,手伸得太长,连企业改制的事都管。现在谁干事谁有错,不干事就没错,你是个聪明人,干事不容易,不干事还不容易吗?”

  “领导让我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从中发现案件线索。”淮海说。“亿万国有资产流失,我知道了不管就是对国家和人民的犯罪。他们享受那么高的待遇,却什么工作也不干,这些官混子还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孟心洁走后,顾芳问淮海:“这个人还是你的领导?”

  “她1986年就到市纪委,资历比我老。她文化不高,但工作能力还可以,不是个花瓶,领导对她很重用,副主任到卫生局当副书记,这还不多。也能廉洁自律,特别是没有绯闻,现在没绯闻的女干部可不多。枳生淮北,离开纪委后会不会变,就很难说了。她的先生也在一院,是个‘小刀手’,副主任医师,她现在到了卫生局,丈夫以后可能要重用了。”

  顾芳拿起淮海的杯子,去给他倒茶,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花缎子旗袍,更显得美丽动人,淮海从身后看着她,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脚底流遍了全身。每天和这样一个年轻、貌美而又情投意合的女性在一起工作,的确很愉快。顾芳把茶杯放在淮海办公桌上,又在他对面坐下,说:“路老师,我看你能当市长,每天处理这么多事。”

  “凭我的社会关系,现在当县长是不成问题的。”淮海说。“但我对自己道德要求太高,这成了我事业发展的桎梏。社会需要道德,但道德对于个人只有伤害,守着道德,就会失去很多东西,‘水至清则无鱼’,反之,放弃道德,就能得到很多东西,道德和名利的得失关系就是如此。追逐名利是人的本能,因此任何时代能守住道德的只是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不是伪君子就是真小人。现在机关干部,为了当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人甚至去巴结领导的老婆。我看这样官不当也罢。”

  这时又进来一个人,却是个和尚,进门对淮海合掌低首道:“阿弥陀佛,我要举报。”

  淮海觉得很滑稽,和尚也来凑热闹。“你们是六根清净之人,难道还有不平之事吗?”

  “我们六根不净的人多了。”和尚说。

  “你们的事应该去找释迦牟尼,世俗不管出家之事。”

  “哪个十假魔尼?”

  “就是佛祖,你连佛祖都不知道?”

  “我们的佛祖是如来佛,怎么是十假魔尼?如来佛在西天,那么远我去不了。”

  “你是游方和尚还是庙里的和尚?游方和尚可以化缘走着去,庙里的和尚可以向住持要钱乘飞机去,就像腾云驾雾一样,很快就到了。”

  “我是莲花寺的和尚,我要举报的就是我们住持,他是个假和尚。”

  被和尚举报的这个莲花寺住持叫智源法师,在黄海也算是名人,据说是镇江焦山定慧寺著名僧人茗山法师的关门弟子,常挂着大佛珠,乘着小轿车,出入市政府。有一次淮海陪省纪委人员到寺庙参观,小和尚们都在做法事,他躺在一张竹榻上喝茶,很干净的禅房里排着线装佛经,淮海取下一部,全是没有标点过的文言文,一句也看不懂,听说他没有上过学,能看懂这些书,慧根真不浅。他听说他们是纪委干部,从榻上爬起来,说:“我要举报。”问他举报什么,他说,海阳县的菩提庙里全是假和尚。当时省纪委的领导回答他,“你可以到宗教局去举报”。今天他也被自己庙里的和尚举报是假和尚。

  “好,那你说说,什么叫假和尚,什么叫真和尚?”淮海来了兴趣。

  “他不懂佛经,字都不识一个,从来没给我们讲过经,也不打坐。”

  “懂不懂佛经不要紧,只要心里有佛就行,鲁智深就不懂佛经,也不打坐,还喝酒、吃狗肉,最后不是成佛了?我听说你们和尚喜欢吃油焖大虾,烧虾时虾在锅里蹦,你们合掌对虾说:‘善哉善哉,菩萨保佑,再忍一会,等烧红就不疼了。’是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没吃过油焖大虾。”和尚喉结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不过我们住持可不仅仅是喝酒吃肉,这个老秃驴,心里没有佛,只有女人,他勾引居士的老婆,居士带人到庙里把他禅房的门都打破了。他还嫖G不给钱,G女不肯布施,把他的佛珠扣下了,第二天G女拿着佛珠找到庙里来讨债。”

  淮海听了哈哈大笑,和尚也会骂秃驴。他说:“古人早就说过:‘不秃不毒,不毒不秃,转秃转毒,转毒转秃。’和尚有4种称呼,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字叫僧,两个字叫和尚,三个字叫鬼乐官,你们放熖口是给阴间的鬼看的,就相当于阳间的看戏,听音乐会,四个字叫色中饿鬼,古时有妇女不孕,就到庙里拜观音求子,有求必应,你知道为什么那么灵验吗?庙里有暗室,和尚叫妇女在暗室里拜观音,就怀了小和尚。这些事属警察管,你到那里去举报。”

  “警察罚过款了,但不能这么便宜他,要把他的住持和政协常委下掉。政协常委相当于正处级干部,这不是归你们市政府管吗?”

  唷!和尚懂得还挺多。

  “那你去找宗教局,宗教局是代佛祖管理你们的。”

  “你就别说宗教局了,全收了他好处,不然他能那样?”

  “是吗?”宗教局还有好处?宗教局可是和党史办、科协、体育局、老干部局一类单位一样,是公认的清水衙门。“你说说看,他给宗教局送过什么好处?”

  “多了,四时八节都送礼。宗教局把一辆小车卖给了庙里,但还借给宗教局使用,庙里还倒贴汽油钱。”

  顾芳在一旁笑得捂住嘴。

  “那你还可以去找统战部,统战部相当于佛,宗教局相当于菩萨,政协常委是统战部给他的。”

  和尚走后,顾芳还在笑,淮海说:“逗逗他,难得和和尚打交道。”

  “路老师,你和和尚的谈话真有趣。我先生也喜欢读书,但讲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是个书呆子。”顾芳说。

  “书呆子好,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也不那么清高了。现在和尚都这么乌烟瘴气,你先生工作的环境可是个大染缸。”

  “他这一点还好,不和医药代表接触,不收病人红包。”

  “小顾,说真心话,我很替你的先生担心。我并不是关心他,而是担心他一旦出了问题,会毁掉你的家庭。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可以建议领导,将他树为‘德艺双馨,廉洁行医’的典型,进一步约束住他,我市医疗行业也正需要这样一个典型。”

  就在作风整顿进入验收阶段时,发生了一件事:一天,市农科院来人反映,在他们办公楼对面,有一家出售音像制品的商店,每天从早到晚放音乐,吵得他们无法办公。

  “大街上放音乐该哪个部门管,我也不知道,”淮海对农科院的人说。“这样,你们属科教文卫口,整风工作由宣传部负责,你去宣传部找意识形态科的曹流,这事应该不难解决。”

  “不瞒路主任,”农科院来人说,“我们从整风一开始就反映此事,各个部门推来推去,谁也不管,只好来请路主任。

  “你们都找过哪些部门?”淮海问。

  “我们最先是找政府办,政府办说,放音乐归广播电视局管。我们找广播电视局,广播电视局说,我们只管电视广播上的音乐,大街上的音乐我们不管。我们想,不管应该哪个部门管,反正都应该属宣传口,我们就去找市委宣传部,宣传部叫我们找文明办,文明办说,大街上高声放音乐的确不文明,但这是在中国,我们到外国考察过,外国凡是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的都是中国人,中国人的精神文明素质就这样,你们听习惯了以后不听恐怕还难过呢?我们又去找城管局,城管局问,他们音箱是放在店里还是店外,我们说店外,他们去人将音箱放到了店内,说店内的事就归文化局管了。我们又去找文化局,城管局说音像店最怕文化局,文化局的人到他们店里拿碟片都不给钱,但文化局说,他们只管是不是盗版,看是不是不健康的东西,如果播放的是色情、暴力的东西,他们才管,叫我们去找工商局。我们到市工商局,市工商局说这不是违法经营,可以去找店铺的房东。这个音像店原先是市物资局的办公楼,物资局说他们又没有拖欠房租,我们也管不了,这事应该找环保局。我们又去找环保局,环保局叫找环境监测站,环境监测站就在这个音像店的隔壁,也被他们吵得不能办公——环境监测站说他们只管监测,不管执法,执法权归公安。我们找公安部门,公安部门又说归环保管。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我们想,等作风整顿结束,就更没人管了,只好来请路主任。”

  淮海数了数,就这么一件事,跑了11个单位,4个月时间,也没有解决。他打电话到市环保局,市环保局的局长是个党外人士,不敢怠慢,立即带着环境监测站站长和文件来了,说:“这是国务院的文件,我们只管监测,公安管执法。”

  淮海又打电话给市公安局治安支队。

  “这事去找环保。”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说。

  淮海听声音知道是他的同连的战友李二,李二没听出是他的声音。

  “环保局长现在就在我这里,你听我给你念念国务院文件……”淮海说。

  “那你去找黄海区公安局治安大队,那儿属他们管辖。”李二又说。

  这家伙,工作推来推去,就是抓赌抓嫖来劲,一次,淮海到治安支队排查案件线索,他兴致浓厚地大谈抓嫖的事:“电灯一拉,到处乱跑,全是光屁股。”

  淮海要看看他们究竟是怎样推来推去的,就又给黄海区公安局治安大队打电话,区治安大队叫他找辖地派出所,他给辖地派出所打电话,又叫他去找区局治安股。淮海不再和他们扯皮,接通了市公安局负责机关作风整顿的党委副书记,还是副书记讲政治,当即表态,马上就办。

  十几分钟后,打来电话,说问题解决了。淮海叫农科院的人打电话回去问问,果然音乐声停止了。

  淮海问钱万仁:“市公安局这样能验收合格吗?”

  钱万仁说:“就皆大欢喜吧。”

  整风活动即将结束时,天天都有单位请整风办的人吃饭,名曰“庆祝整风活动圆满成功”。淮海准备发一个通知制止,钱万仁说:“就让他们去吧,这几个月也把大家都憋坏了。”

  结束的前一天,顾芳拿着一个本子对淮海说:“路老师,你现在还写诗吗?”

  “写啊。”

  “把你的诗给我一首吧。”她把本子放到淮海面前。

  “那不行,那是我写给自己看的。我爱人都看不到。”淮海说。

  “我知道你是写给谁看的。我只是想你能给我写一首,留个纪念。”

  “好吧,我给你写一首小诗。”

  他在本子上写道:

  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人,

  有的时常见面,

  也难以留在心中;

  有的一个眼神,

  便醉里梦里,

  终生难忘。

  人的情感空间,

  不是容纳百川的大海,

  但那小小的港湾,

  也有汹涌的波澜。

  晚上整风办人员聚餐。喝酒的时候有女同志在座,大家是最起劲的,说着荤话,妙语如珠,频频劝顾芳喝酒,顾芳只喝饮料。钱万仁说:“小顾啊,你不和我们喝,也不和路老师喝吗?”

  顾芳喝掉杯里的饮料,倒满一杯酒,对淮海说:“路老师,我敬你。”

  “都少喝一点,意思意思。”淮海端起酒杯。

  “不行不行,碰一下,喝干。”众人开始起哄。

  顾芳一口把酒喝干。

  “这不是会喝吗,来来来,再倒满。”有人立即又给她倒满。

  “喝个双杯。”

  “喝个交杯。”

  “小顾,和路老师再意思意思。”

  “你们这些人真不厚道,就想看人喝醉。”淮海说。

  “一醉方休。”

  “醉入梦乡。”

  “酒逢知己千杯少。”

  “酒不醉人人自醉。”

  淮海拿过顾芳的酒杯,把酒倒进钱万仁的杯子里,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路主任怂了。”

  “此时不醉,更待何时?”

  “护花使者。”

  “怜香惜玉。”

  “小顾啊,这几个月跟路老师在一起,有什么体会吗?”钱万仁问。

  “在学校时路老师是我的老师,现在还是我的老师,我向他学到了很多东西。”顾芳已有了醉意。

  “学了什么,能不能和我们分享分享?”
   

    “‘认认真真做事,堂堂正正做人。’这是他对我的要求,也是我对他的评价。”顾芳说。


  “就这些吗?还有别的不能告诉我们吗?”

  “是啊是啊,说说吧,酒后吐真言。”又开始起哄。

  “要想会,先跟师父‘醉’。”宣传部的曹流说。

  “曹科长把最关键的一个字改了,”市人大的焦大庆说得口角直冒白沫,“顾小姐,你知道是哪个字吗?”

  “‘焦大’越说越不上道了,当心再给你塞一嘴马粪。”淮海说。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但是,各位领导,”顾芳脸红红的,“我没有你们想听的东西可说。”

  “看这样小顾至少还能喝半斤。”

  “好了,酒喝得差不多了,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我再说几句。”钱万仁说。“机关作风整顿已经胜利结束,我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市委、市政府领导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领导叫我负责办公室工作,我没做多少事,都是大家的功劳,特别是小顾同志,工作积极负责,每天提早上班,推迟下班,小顾,路主任常表扬你,领导叫我们评比一个先进,我看就给小顾同志,大家都没意见吧。明天就要回单位工作,各位以后在上班的时候,不要忘记经常打个电话,4个月时间虽短,但友谊长存,多保持联系。最后我们大家干一杯。路主任,把酒斟满,小顾,你就喝饮料。”

  钱万仁是这次机关作风整顿的最大赢家。淮海解决了市磷肥厂的问题以后,他在探明市主要领导的态度后,第一时间去向领导汇报,得到领导的赏识,由副转正,当了市城管局局长。

  “你怎么样,用车送你回家吧。”大家放下酒杯后,钱万仁问顾芳。

  “不用,我先生来接我。”顾芳说。

  大家都离开了饭店,淮海去卫生间洗手,他想拖延些时间,免得碰到顾芳的先生尴尬。他走出饭店后,见顾芳站在路边,他走到她跟前时问:“你先生还没来吗?”

  “我先生不来。”顾芳说。

  淮海和她一起往西走去。白天的暑热已经散去,空气清新,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路灯朦胧。走到竹林饭店门口时,淮海要转弯向南了,停住和顾芳告别,顾芳说:“路老师,再和我一起走走好吗?”这时,从竹林饭店里走出来几个人,淮海吓了一跳,为首的是曾书记,已经无法回避,他主动迎上去和曾书记打招呼。曾书记笑逐颜开地看着他们,然后对顾芳说:“好好,晚上出来走走。你爸爸身体好吗?”顾芳被他问得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问起我爸爸?”曾书记走后,顾芳问淮海。

  “他弄错人了。”淮海笑着说。“他也没想,我都40岁出头了,哪里会有20多岁的‘夫人’?”

  为了避免再遇到熟人,特别是遇到顾芳的先生,淮海领着顾芳走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狭窄、幽暗,民居的窗户里映着朦胧的光,突然从黑暗里窜出一条狗,顾芳吓得抱住淮海。

  “我们还是从街上走吧,让你害怕了。”淮海说。

  “和你在一起我不怕。”顾芳说。“如果和我的先生我不敢,他也不敢。”

  “我上初中时,和女朋友晚上逛马路,”淮海说,“那时街上有很多流氓团伙,一次在登瀛桥东边的八卦巷附近,碰上3个流氓,流氓叫我把女朋友留下,叫我滚蛋,我三拳两脚把他们打倒,对他们说:‘知道路大海是谁吗?’吓得他们只求饶。我曾把他们团伙头子的胳膊拧断,街上的流氓听到我的名字就害怕。现在老了,不过对付三、二个小流氓还不成问题。”

  “路老师,我就想听你讲过去的事,可以写一部小说。”

  “我如果写小说,就让你做女主角,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但轮不到我,我遇见你太——晚了。”

  顾芳一直抱着淮海的胳膊,两人穿过一条条无人的巷子,来到她家附近的那个商场门口。顾芳还不回家,淮海说:“回去吧,再被你先生碰见不好。

  “我先生不在家,出国了,女儿也在妈妈家。”顾芳指着家属区最前面的一栋楼说:“那个阳台亮着灯光的就是我家。路老师,到我家去吧。”

  “不去了,晚上不方便,你家里又没别的人。”

  他不知道,到了她家,在那种环境里,面对这样一个有心委身于他的美貌女子,他的道德堤坝,还能不能挡住情感波涛的冲击。当年,他在晚上踏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心怦怦跳着走进曙光的宿舍,曙光的感情债他已无法偿还,不能再欠新的感情债,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家人。

  “路老师,我一到机关就遇到你,这4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日子,要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工作多好,可是明天我们就见不到面了。”顾芳依恋地说。

  “你在南大院,我在北大院,只隔着一条路,我们还会见面的。小顾,毕业已经八年,你还没忘记我,我很感激,我也没忘记你。古人曾无奈地说:‘若是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也藏在心里吧。这里会有人认识你,我们换个地方。”

  他们在北边的公园里一直谈到夜深。

  
1

点赞

路过

加油

雷人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1 人)

评论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发表言论 登录立即注册
facelist
  • 1帖子
  • 0关注
  • 0粉丝
投诉/建议联系

28093577@qq.com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复制和建立镜像
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
  • 关注公众号
  • 添加微信客服
Copyright © 2001-2026 文学博客网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 浙ICP备2022005477号-3
关灯
扫码添加微信客服
QQ客服返回顶部
返回顶部